灰白短杖刺出的刹那，时间并未真正凝固。
而是凌昊的“镜心”在生死压力与青萝印记共振的双重刺激下，进入了某种超越线性时间的感知状态。
他“看见”了。
那暗金色的核心触手尖端，无数细密的规则符文正在疯狂重组、排列，试图构成一道足以湮灭“有序存在”的终极指令。而触手后方，那搏动的“畸变胎核”内部，两种力量正在剧烈撕扯——旧时代封存的、源于人类集体无意识深处的“科技失控恐惧”与“造物反噬怨念”，以及新近涌入的、源于规则腐化的“对一切秩序的憎恶”与“纯粹混乱本能”。
它们因青萝的“真言”而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却从未真正融合。
就像将水和油倒入同一个容器，再怎么摇晃，最终仍会分离。
而此刻，在青萝灵魂深处那枚“源头印记”的共振下，这种“分离趋势”被无限放大，呈现在凌昊的“镜心”之中，清晰得如同掌纹！
“就是那里——”
凌昊的意识在咆哮，短杖尖端那灰白色的、“冻结矛盾”的规则波动，不再试图攻击或防御，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循着“镜心”映照出的那条“分离裂隙”，轻轻一“点”。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暗金色的触手在距离短杖尖端仅三寸处，骤然僵住。其上流转的湮灭符文像是卡住的齿轮，发出刺耳的、规则层面的摩擦尖啸。触手本身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忽明忽暗，时而亮如熔金，时而黯如死灰。
后方那巨大的“畸变胎核”，搏动猛地一滞。
表面那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分化——一部分面孔更加狰狞，嘶吼着要将一切拖入永恒混乱；另一部分面孔却流露出某种解脱般的茫然，仿佛记起了自己曾是“人类集体恐惧”的化身，本不该与纯粹的“混乱腐化”为伍。
两种意志，在胎核内部激烈对冲！
“还不够！”凌昊感受到短杖传来的反震几乎要撕裂他的手臂，怀中的青萝颤抖得更加剧烈，嘴角溢出暗金色的、带有规则污染的血丝。短杖的“冻结”与青萝印记的“共振”，只是暂时放大了矛盾，却不足以彻底引爆这个已经积累了恐怖能量的怪物。
需要更强烈的刺激。
一个能同时“刺痛”旧怨与新腐、让它们彻底失控互相吞噬的“刺激”。
凌昊的目光，落回了自己手中那柄卷刃的、却承载着他此刻全部剑道意境的铁尺。
——以“断”之意，斩“未断”之结。
——以“有序”之锋，刺“混乱”之核。
此乃……自毁之道。铁尺本质只是凡铁，承载如此意境外加规则层面的对冲，必将彻底崩碎。而作为心意相通的持剑者，他也必将承受严重的反噬。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凌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平静的弧度，将怀中青萝搂得更紧些，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体温与意志传递过去。然后，他松开了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任由那柄铁尺，顺着短杖开辟出的、直指胎核内部“矛盾裂隙”的路径，化作一道决绝的灰白流光，暴射而出！
不是投掷。
而是将他此刻全部的心神、全部的“断”之领悟、全部对“有序”与“镜心”的坚守，尽数寄托于这一“尺”之上！
铁尺脱手的刹那，凌昊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灵魂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镜心”映照出的世界都黯淡了几分。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骇人。
铁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畸变胎核”的表面，顺着那条裂隙，直刺核心！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无法用声音形容的“规则级爆炸”，从胎核内部爆发！
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有的只是色彩的湮灭、规则的崩解、以及概念的混乱！暗红、暗紫、暗银、暗金……所有污浊的色彩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颜料，疯狂旋转、混合，最终坍缩成一种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
而那黑暗之中，又迸发出无数道细碎的、纯净的、却充满哀伤与释然的“白色裂痕”——那是旧时代人类集体怨念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的回响。
恐怖的吸力从爆炸中心传来，周围的污染浓浆、畸变残骸、甚至空间本身，都开始向那黑暗中心坍缩！凌昊死死抱住青萝，将最后的灵能注入短杖，短杖爆发出最后的灰白光芒，勉强定住两人身形，却依旧被拉扯着滑向那毁灭的深渊！
要死在这里了吗……
凌昊的意识开始涣散。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一股温和却浩瀚无边的力量，如同穿越无尽距离伸来的援手，轻轻托住了他和青萝。
是林刻！
不，不仅仅是林刻。凌昊模糊的感知中，“看到”了初火之城圣殿方向，一道纯净的、仿佛由无数星辰微光凝聚而成的“意识洪流”跨越空间而来，轻柔却坚定地环绕住他们，隔绝了外部一切规则乱流与物理撕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时，那爆炸中心的“绝对黑暗”并未扩散毁灭，反而开始向内急剧收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仿佛蕴含着一个微型黑洞的“奇点”。奇点周围，空间剧烈扭曲，甚至隐隐出现了……裂痕？
不，不是空间裂痕。
是“层面”的裂痕！凌昊在那裂痕之后，“看”到了飞速流转的星光、陌生的星云、以及某种冰冷、浩瀚、充满无机质感的……“注视”！
【果然……】林刻的意念带着一丝了然与凝重，在凌昊即将昏迷的意识中响起，【此‘畸变胎核’，非独此地怨腐之聚。其核心深处，藏有一丝极隐秘的‘信标’波动……与旧时代某次失败的深空探索有关。今胎核湮灭，信标激活，虽微弱，却已向深空发出了‘此地有异’的信号。】
深空？信标？
凌昊来不及细想，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凌昊在一阵温和的修复感中苏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充满柔和白光、墙壁流淌着活性能量回路的疗养舱内。身上插着不少管线，温和的营养液与灵能正源源不断注入体内，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近乎干涸的灵魂。
旁边另一个疗养舱内，青萝静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宇间那长期笼罩的混乱与痛苦似乎减轻了些许。
“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凌昊转头，看到秦雪站在透明的舱壁外，脸色疲惫，眼中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她身旁，雷恩吊着一只胳膊，缠着绷带，也咧嘴笑着。
“我们……回来了？”凌昊声音沙哑。
“回来了。”秦雪点头，眼神复杂，“你们在下面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整个旧矿区都塌陷了三分之一，污染读数骤降了百分之七十。那个‘共鸣点’……彻底消失了。青萝身上的腐化印记也稳定下来，虽然还没醒，但圣殿那边说，她灵魂深处的‘混乱’被清除了一大半，剩下的……需要时间和机缘。”
“指挥官呢？”凌昊问。
秦雪和雷恩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
“指挥官在圣殿，和埃兹拉博士，还有几位刚刚紧急抵达的联邦中央科学院特使，正在开会。”秦雪压低声音，“关于你们在下面……最后‘看’到的东西。”
凌昊心一沉：“深空信标？”
“你知道？”秦雪有些意外，随即点头，“看来指挥官已经告诉你了。初步分析，那‘畸变胎核’的底层构架中，确实镶嵌了一个极其古老、技术路线与我们迥异的被动信标。它可能已经在那个旧时代封存点沉睡了几百年甚至更久，直到这次污染与腐化的大规模融合激活了它。胎核毁灭的规则级爆炸，成为了它向深空发送信号的‘最后能量源’。”
“这意味着什么？”凌昊挣扎着想坐起来。
“意味着，”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刻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眼神却如寒星般明亮，“我们可能刚刚，向这片黑暗的宇宙森林，点燃了第一缕……过于明亮的篝火。”
林刻走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凌昊，你最后时刻‘镜心’映照出的、裂痕背后的星光图景，已被埃兹拉博士部分还原。结合信标的技术特征分析，我们基本确定，信标的指向，并非我们已知星图的任何区域。它指向银河系悬臂外侧，一个理论上资源贫瘠、不存在宜居星球的荒凉地带。”
“但那里有东西？”凌昊问。
“未知。”林刻摇头，“可能是另一个文明，可能是某种自然奇观，也可能……是旧时代人类深空探索试图寻找、却最终招致灾变的‘东西’的源头之一。联邦高层已经震动。有人认为这是灭顶之灾的前兆，有人认为这是窥探世界真相的契机。但无论如何，初火之城，乃至整个联邦，都已无法置身事外。”
他走到凌昊的疗养舱前，目光深邃：“你的‘镜心’，青萝的‘印记’，还有那根能‘冻结矛盾’的短杖……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了应对‘未知’与‘规则冲突’的特殊潜力。好好休养。新的任务，可能很快会到来。”
“任务？”凌昊看向林刻。
林刻望向窗外，那里是初火之城逐渐恢复生机的景象，更远处，是笼罩在防护能量场之外的、依旧昏暗污浊的天空。但他的目光，仿佛已穿透这一切，投向了无垠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深空。
“既然篝火已经点燃，”林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么，总得有人，去看看火光之外，到底是朋友，是野兽，还是……猎人。”
“联邦已经决定，启动‘深空了望’计划。而你们，将是第一批‘了望者’的候选人。”
窗外，初火之城的灯火渐次亮起，仿佛人类在黑暗废墟中倔强闪烁的微光。而在无人可见的深空之中，那道微弱却特殊的信号，正以光速，向着无尽的黑暗森林，荡漾开去。
篝火已燃，回响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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