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沉默了片刻。
“小姐，您确实非常敏锐。”
它拿出了新的东西。
“您或许应该看看这个。”它将一封信送到宋畅面前，“我对于您的种族的道德并无评价之意——您说的也没错，我在评估过后，认为您并没有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小姐，哪怕很残酷，但这是现实。”
宋畅接过那封信件，手中没有丝毫停顿的打开。
【
致爱丽丝：
我亲爱的女儿。
我想，我应该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你不用为我悲伤，世上并没有天堂，或许，我们的诞生，也是错误之一。
天气变得有些冷了，孩子，你应该努力吃饱一顿饭……很抱歉，妈妈没有办法给你更多的建议了，实话说，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在街头生下了你，孩子，我知道，我毁了你。
或许，我不应该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你的母亲，不是魔法师，也不是赏金猎人，我甚至保不住一份算得上体面的工作……我还记得，在平安夜的时候，我怀着你，站在商店的橱窗门口，看着里面摆着的果酱，想象着你出生的时候，满脸都是果酱的可爱模样。
可我兜里一个魔铸币也没有了。
我打一晚上的零工，但老板却以我没有刷干净最后一个盘子为由，扣走了一半的工钱。
剩下的一半……
原谅我追逐那片刻的欢愉吧，我们的世界里，没有魔法和药剂，只有麻痹痛苦的唯一良药。
妈妈实在是太疼了。
如果我没有这两片药，我连这最后的零工也保不住。
他们不会要一个生病了的兽人，在后厨里帮工。
妈妈没有钱去魔法师们的月亮屋里看病，只能买些廉价的药，让我们能活下来。
我的孩子，如果你有魔法的天赋就好了。
那样，你或许就能从这个泥潭中飞出去了。
有时候，蹲在厚厚的遮蔽帘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些穿的漂漂亮亮的人群，来来往往的笑着，吃着我们制作的食物，和同伴们说话的样子，就又想起你。
孩子，对不起，我明明看不到希望，却还是把你留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买不起房子，甚至无法租到一个房间，他们会驱赶我们，就像见到了瘟疫那样……
他们说，我们是被恶魔诱惑的蠢货，进入他们的街区，会破坏他们房子的价值。
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才能够租到房子。
可我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必须得有一个住所——否则，他们不会信任我是长期且愿意和他们长久合作，他们会把我当成会随时被那些怪物诱惑并拖进深渊的疯子，警惕我的一举一动。
天哪，究竟是谁将我困在了这样的怪圈中？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混乱了。
我的孩子，我从未想过，我会把我的一生，过成如今这样。
妈妈希望你的一生，永远，永远不要像妈妈一样。
可他们告诉我，有药瘾的人，生下的孩子，也是有药瘾的。
他们也在等待着你的出生，等待着将你卖出去，成为他们验证新药方，或者研究新魔法的一部分。
一部分……
他们诉说着你的珍贵，可我只能看得见你的珍贵。
我不想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卖掉。
……所以，我亲手卖掉了你。
对不起。
妈妈实在是太疼了。
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从生下的那一刻，就如此残缺而畸形。
妈妈没有钱，也去不起魔法师们的月亮屋。
妈妈救不了你。
他们说，他们能救你。
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其实也并不多。
妈妈把钱塞给带走你的那个人，希望你的未来能和我的不一样。
现在……你应该三岁了吧？
如果你能识字的话。
或者，能有人将这封信，念给你听……
不要怪妈妈。
你可以当上一句不存在。
或许你会好奇你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一个晚上，你就在我的生命里生根发芽。
就当这是你的人生留给你的谜题吧，孩子。
我希望你幸福，但不要如我一般“幸福”。
我感受到我身上的“同伴”们在颤抖。
这鬼天气，连……
今晚要下雨了。
希望魔法师们不要用清洁魔咒，将我们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所有物，当做垃圾处理掉。
对不起。
妈妈爱你。
】
信没有署名。
宋畅沉默的看完了。
“这个社会的底层，比您想象的，大概更为艰苦。”闭嘴开口道，“如果您捣毁了该副本，根据我的计算，您不被感谢的概率——”
“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五。”
“如您所看到的这样，他们需要这些东西，让他们能够勉强成为能【工作】的正常人。”
宋畅缓缓合上了信封。
“比如这位母亲。”闭嘴拿出一个罐子，“这是她的孩子。”
畸形的胎儿，在罐子里蜷缩着身体，身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实验痕迹，最后——
她应该没有活过两个月。
从诞生，到死亡。
她大概没有看到过一眼明亮的天空。
“您要面对的，是从上到下的，已经无可救药了的整个世界。”闭嘴道，“根据我的分析，您要面对的压力，不只来自于外界。”
还有堪称恐怖的心理压力。
这个世界，这个摇摇欲坠，又残酷无比的世界。
“它在杀死生活在这里的人。”宋畅站起身，“难怪……”
豆橘说，是为了求生。
他答应，是为了求生。
药的问题，从来不是一个单独的欲望的问题。
它盘根错节，死死的扎根在每个人的每一寸皮肉上……直到捆死，绞紧，最后为被生活绞杀的人，送上最后的一份安慰剂，等待他们的尸体被带走，或者被清洁咒处理。
这甚至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这是这个社会，在绞杀它的普通人的问题。
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或许曾经他们也呐喊过。
而直到如今，誓死不从的人成为伥鬼，勇敢站出来的人成为恶龙，挣扎着求生的人，成为了下一个，下下一个写下这封信的母亲。
热血是会落幕的。
就算是照耀四方的莉莉丝。
也在乌云中黯淡了光华。
宋畅将这封信折好，放下。
“你说得对，我并非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宋畅看向闭嘴，“但总得有人，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