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办法,定期开放沉寂森林,光明正大的告诉了所有人进入沉寂森林副本的方法——
于是谁都知道副本该怎么进入,于是谁都认为,这里只有一个固定开放的副本。
实际上,是两个。
野兽们身上的副本钥匙碎片,永远不会通向这个真实的副本。
“如果我是他们,我也不敢把你放进来啊。”男人面露无奈,“你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只要有一点线头,根本就逃不过她眼睛。
“那刚好,我也向来为此骄傲。”宋畅毫不犹豫的接下夸奖,随口道,“这种秘密都说了,剩下的,也一并讲了吧?”
“顺杆爬的速度倒是不慢。”男人失笑,“那还是回归正题吧,做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你有没有发现,故事里少了个人?”
宋畅立刻意识到了是谁。
“……那位位面猎人?”
所有人都结局都交代了,学生们全都被“解救”了,新的副本也诞生了——所有人似乎都回归了正轨,除了那个追查到了这里的位面猎人。
男人点了点头。
“当时,在那个混乱至极的夜晚,我无意间帮了她一把。”男人说,“其实只不过是没有告密而已。”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的身份,没有说出去的原因,也仅仅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后面的故事,便由此开始。
作为正儿八经的学生,又作为干着见不得光的事情的黑手套,他的内心中其实……未尝没有被那晚闯入沉寂森林的莉莉丝的光亮所打动。
就像那个懦弱的橘猫,在被救出来之后,就好像突然醒悟了一样,开始对那些嘲笑他的人,疯了一样的亮爪子——
他甚至开始保护其他同样因为弱小而备受欺凌的学生。
莉莉丝是一团火。
她没有烧光黑暗,但确实给很多人,带去了光明。
比如学院没有处理掉那些被莉莉丝带走的学生,仅仅只是给他们下了封口令,又比如男人知道,这条药线,因为莉莉丝的一闹,安静了至少一个月。
虽然说在做新的准备,但它确实安静下来了。
她的朋友很多,敌人也很多,可最糟糕的是,就连她的敌人都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为她伸出援手。
或许算得上世界在这几日避开了她的锋芒,还是少年的他,在这一个月里,久违的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学生。
完全脱离那些肮脏的事情,作为他自己——作为一个正常进入学院的学生。
而平静,打破在一个下午。
他再度遇见了那个位面猎人。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再度转动。
她认出了他,但只以为他是个学生。
也对,那天混乱成那个样子,谁能分得清谁到底属于哪边——明明是无意间算不上善举的一次隐瞒,却换来了一份堪称深沉的信任。
她站在湖边冲他笑,感谢他帮了她大忙——
她那时候刚潜入样品库搜集了证据,被一群人追杀,只能暂时躲在树丛里面,给其他位面猎人发送信息——然后被他发现了。
她说她那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差点把他干掉。
其实是在鬼门关前把自己救回来了的男人:……
倒也不必如此诚实,谢谢。
他们顺便多聊了两句,她没有对他设防,甚至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要的是他帮一个忙。
她孤身一人追查至此,需要重新回到沉寂森林,向其他位面猎人发送坐标信息。
其实明明在这里也可以。
他心中阴暗的想法一闪而过。
但他又很快意识到,她要回到沉寂森林再发送坐标,为的就是不伤到外面的学生和孩子们。
他没有拒绝。
但这次,他告密了。
他按照上头的指示,将她带到了正在被朝向他们希望的方向改造着的副本中。
“……但你没想到他们要杀的不只是她,还有你,对吧?”宋畅看着男人,一语道破玄机。
“你又从哪里做出了这种推断?”男人靠在椅子上,话说得挺针锋相对,但表情倒是挺平静。
宋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你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论证。”宋畅撑着下巴,“你离开后又良心发现回来救人的概率,低到和我熬高级魔药的成功率一样。”
“好歹毒的比喻。”男人评价,“你让我想起了我炸锅的那些年。”
“那你先别想这个。”宋畅用下巴指了指他面前的骰子,“接着说。”
“我发现这件事比她晚。”男人说,“你知道的,有时候,人对自己的价值是很有信心的——我完全没想过飞鸟尽,良弓藏的可能性。”
“主要是因为你的身份吧?”宋畅的手指在骰盅上轻敲,“闹出了这件事的是莉莉丝,莉莉丝摆明了要护着这群普通学生,而你——”
“我既不是在森林中被她‘救下’的学生的一员,而且还的唯一的异类,有着普通学生的身份。”
这对上层来说,可真是太危险了。
要是莉莉丝再来一次——
他们可不能确定还能接着把这个秘密隐瞒下去。
那怎么办呢?
当然是送他去死了。
“我自以为聪明,但实际上愚蠢。”男人说,“我进入副本之后才发现,原来,她也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她发现了线索,却因为当天的混乱,没能进入到真正的核心区。
她的前来,她的感谢,她的摆明身份——全都是利用。
一个经验老道的位面猎人,怎么会看不穿他旁敲侧击下的真面目呢?
“于是,我自暴自弃的沉溺在副本的虚假美好之中,宁愿成为留守村庄的人肥。”
“……然后呢?”宋畅没有追问人肥的事情,“她想带你离开?”
“……你真的很奇怪啊。”男人看着宋畅,“你既能猜到我的上司们的想法,又能猜到位面猎人的想法,这岂不是既和贩子们共情,又和猎人们共情?”
“不要滑坡论证。”宋畅不为所动,“天下的利益都是差不多的运行模式,我了解的不是他们,是他们的利欲心。”
“而你实际上的本心,更偏向于猎人们?”男人问她。
“不过是我虽然并不认同大部分世俗的规训,却认同一些应有的底线罢了。”
宋畅偏头看过来,“否则,我岂不是愧对英烈先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