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躲猫猫,当然真的是躲猫猫。
仙女教母和王子们也不是傻,他们第一选择当然并非彼此争斗——
巫女的真假还没完全搞清楚呢,盒子都跟着宋畅跑了,现在就开始针锋相对的踩着彼此的鲜血去争那双水晶鞋——实在意义不大。
可偏偏就是这当场暴露出来的“假巫女”,导致他们对原本那个真巫女的真假……越发难以判断。
那些不符合巫女小姐的形象的事情,到底是真巫女做的,还是假巫女做的?
又或者,她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可要让他们就这么放弃“赐福”——谁又能甘心呢?
他们已经不年轻了。
他们的财富,成就,甚至社会地位——都已经站在了能俯视绝大多数人的高度。
谁不想享万年富贵?谁不想永远把权利和金钱抓在手里?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青春逝去,意识到自己年华不再,死亡也并不遥远——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甚至巫女的真假都可以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赐福的真假。
重要的是那个能让人断肢重生,永葆青春的东西!
“我信上帝的仁慈,殿下。”仙女教母率先开口,“那个可怕的骗子,她向我许诺并展示了这双鞋子放在盒子上的样子——金光闪闪,确认无疑。”
“因此,我必须告诉殿下们一件事。”仙女教母躬身道,“那双鞋必须放上去三十秒,才能够完成仪式——她向我们展示的时候,明确说过这件事。”
“作为我们对冒犯的失礼之处的歉意。”仙女教母拿出一只鞋子,在宋畅逃跑之后,她们的存在几乎立刻就变得极为尴尬了起来,但她们依旧从容不迫——优雅的如同一无所知,喜悦的参加舞会的每一位淑女一样。
既然如今她们又被拉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与其强占着这双大概率保不下来的水晶鞋,还不如先给点好处,安抚这群已经虎视眈眈的狼。
就算这次冲击的结局是彻底失败,她们至少也要保住自己的地位——最好能再进一步。
谁能永远甘心于屈居人下呢?
她们早就开始准备了。
这双鞋子……说到底,也不过是推手之一。
“也为了保证我们的合作。”仙女教母将那只鞋子递了过去,“看在上帝的份上。”
王子们带着寒意的目光,不断打量穿着黑裙子的女人们。
她们的笑容依旧优雅得体。
“两只鞋子,都可以属于我们。”他们说。
“但你们依旧需要我们,宴会厅是我们布置的,辛德瑞拉是我们联系的,甚至于老鼠们……别担心,这只是一些自保的小手段,微不足道。”她们笑。
金身不想沾脏泥,脏活就推给她们干。
可如今脏泥已经成了泥潭——那谁都别想再若无其事的从上面平平稳稳的走过去。
无非是谁陷得更深,身上的泥更多而已。
她们一开始也干净啊,干净的像个孩子,像个无忧无虑的蠢货。
可进来这里,就是直接进了泥潭底下,她们喘不过气来,有的人就那么死了,有的人挣扎着活。
她们从泥潭底游啊游。
游的越来越高,游的越来越脏。
她们现在啊,想把脑袋探出去,也呼吸一下他们嘴里的空气。
那是她们走了很长很长很长的路,才有了些渺茫的,有可能触碰到的东西。
怎么可能会轻易退让呢?
她们的脏,就是她们的武器——也是她们的倚仗。
他们需要她们这些沾满了脏泥的脚踏板,就得允许她们伸出脑袋来当半个人。
场面一时凝固。
过了好一会。
“好。”他们到底还是妥协了,在她们掌控的那些东西下,他们只能妥协,“我们得先找到那个骗子——看在上帝的份上,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宋畅此刻——她已经不在宴会厅里了。
好不容易才挑起了矛盾冲突,不快点脱身,那是准备等人家反应过来把她抓住打死吗?
宋畅变回小巧的体型——说实话,这个体型确实妙,药水的消耗瞬间降低不说,钻哪都方便。
闭嘴:(??_?? )。
说实话,进了这个副本之后,它优雅漂亮高贵的小姐,似乎逐渐开发了些不妙的选项——
“您现在要去哪里,小姐?”闭嘴询问,“我可以为您规划距离城墙最近的路线。”
逃跑吗?导航用不用呀?
“不。”宋畅微笑,“规划去仙女教母所在的房间的最近路线。”
闭嘴一边迅速给出方案,一边表达自己的疑惑,“恕我直言,小姐,您现在选择直接离开,成功的概率高达87%。”
护卫和巡逻人员被舞会大量抽调,甚至街上的女孩都几乎全部消失——宋畅逃离的概率,讲真的,并不低。
“而且——您的通关评级,根据我的大数据总结来看,至少已经达到了本届辛德瑞拉盛典的前几名。”
“但我离开了,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这些东西就又会重新回到我没来过时的样子。”宋畅顺着路线,风风火火的向仙女教母的房间赶去,“它依旧存在,她们依旧如同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不得见光。”
她们又得接着出卖灵魂,出卖生命,出卖一切,才能换取一点生为人的尊严。
她当然可以视而不见。
但她又怎么能真的视而不见。
她的姐姐给过她的教导,她在生活中挣扎生长的自我,都在否定这些东西。
宋畅在一座稍小一些的宫殿处停车。
破局的关键点,在仙女教母。
她们是特殊的。
整个城市之中——只有一个地方,频繁出现过明显的类超自然能力覆盖。
仙女教母抓捕孩子们的时候的“时空固定”,以及那个房间对于主人的“要求”。
但这其实并不是如同魔法一般的,实打实的超自然现象。
这是一座美丽的,干净的,永远只有鲜花和美好的城市。
这是一座权利的,金钱的,只有不同的地位能决定一切的城市。
身为老鼠的宋畅,觉得当初那个辛德瑞拉强的可怕。
那不是因为力量的差距,而是因为“力量”的差距。
他们的社会地位不同,如同孩子反抗大人无比吃力一样,弱小这个词,是会随着身份的转变和年龄的增长,在不同的人中间不断相对变化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幼儿和大人相比,幼儿无比弱小,而幼儿长成的成年人,再与曾经的大人相较,已经从“孝顺”变成了“孝心”。
如果宋畅如今用着辛德瑞拉的形态去见最初那个辛德瑞拉——她定然并不觉得她有多强大。
王子们也是如此——他们的强大,来自于他们的权位和金钱,他们的弱点,自然也是权位和金钱。
这座城看似哪里都有魔法的气息,实际上——就像人人都知道的灰姑娘的故事一样,那是浮于表面的东西。
而仙女教母的帷幕,是被拐卖的孩童,最后印象的剪影。
那美丽华贵的房间,同样只欢迎拥有同样的金钱与权位的人来往。
宋畅当初所利用的“规则”,实际上来自于上层人自诩的“脸面”。
哪怕背地里沾满了泥,站在台前的时候也要穿金装。
所以。
宋畅变成辛德瑞拉,给自己换上裙子,变大,再将下午拿走的那些珠宝堆砌在自己身上。
她优雅礼貌的微笑,用手中的权杖,轻轻敲了敲门。
那扇门,自己打开了。
它在欢迎一个骗子的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