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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杞绿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榛去检查了会儿功课,就多了个大丫头,他也没多问,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多客气:“正巧我的小衫袖口有点儿短了,船上也没有针线上的人,还想着说等到了岸上叫陈福去帮我问问有没有能改长点的人呢,既然绘月姐姐来了,那就劳烦你了。”


    绘月一向是个实心眼,听了这话也顾不得难过了,急忙问道:“是哪件小衫?只有袖口短了么?索性把你的衣裳都拿来我改了罢。”又道,“陈福的娘如今是管事妈妈了,不做针线了?”又想起文姨娘也没留下个靠谱点的人服侍林榛,不免心疼起来,把仅剩的那点不甘不解都抛到了脑后,忙着回屋给他改衣裳去了。


    黛玉笑吟吟地接过林榛的功课,轻哼了一声:“小衫短了?”


    她比弟弟年长两岁,长得也更快些,临出门前才做的衣裳,她还没觉着小,林榛就要改了?不过是怕绘月觉得难堪,找个由头照顾她面子罢了。


    林榛笑道:“我确实觉得自己长高了点儿,改明儿让陈福给我量量。”


    黛玉伸手比划了下他的个头,笑道:“早着呢。”又忍不住叮嘱道,“绘月心是好的,你使唤她的时候,若觉得她有什么不好,同她直说就是了,她不是你房里原先那些人,你不必担心太多。”


    林榛应了一声。


    先前父亲与姐姐放底下人出府,他闹着要把自己屋里的嬷嬷丫头都送走,甚至包括了乳母和她女儿,都是打他生下来就服侍他的,自是引了好一番闹腾。连黛玉都劝他:“你若觉得她们服侍得不好,把她们留在扬州,不带去京里也就是了,谁都知道这回放出去的都是冗余的闲人,你把你的奶娘也归到里头,总归不好,等咱们走了,父亲再放你的奶娘出去养老,面子上说得出去。我说得不是你屋里头那些人的面子,是你的面子。出了这个家门,不管是荣国府还是锦乡伯府,咱们都是寄居的外人,等着挑咱们理的人不计其数,尤其是将来若是要考学做官,一路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轻大义而重小节的,若是被那样的人缠上,那可有得折腾了。”


    奶娘毕竟不是一般的下人,世家大族本来就热衷于研磨这些细枝末节的规矩,仿佛只要把那些守好了,便是这外头杀人放火胡作非为,也能担得上一句“这才是大户人家的风范”。林榛若是背上了苛待乳母的名声,确实麻烦。


    只是她今日看着,又不免想道,弟弟待绘月都这样周到,原先伺候他的人,必是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他才宁愿被骂狠心无情,也要割舍干净。她原本觉得贴身丫头们“都是好的,纵有些小毛病,教教就好了”,却忘了她房里上到乳母王嬷嬷,下到小丫头雪雁,都是当年母亲千挑万选的。而文姨娘却没有那样的见识,更没有挑选下人的权力,耳根子又软,别人哄她两句,她便引为知己,替她们谋在少爷房里的好差事——林榛去年病得那样凶险,同他屋里没有一个靠谱的人脱不开干系。她们若有主母管教,兴许也能迷途知返。可他如今嫡母生母俱亡,前路未知,实在赌不起一个她们改好的可能。


    “我来之前就在想,外祖母家不知到底如何,舅舅们是不是真心欢迎我们……所以想着,带上些得力的管事男女,实在不行,咱们还能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但他们太精明能干,我又担心自己立不住。所以才要当着他们的面裁撤掉家里那些个用不上的人。”黛玉轻轻叹了口气,想来榛儿也有这样的念头,才一定要即刻赶走乳娘她们,“之前劝你徐徐图之,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我就知道姐姐会懂我。”林榛微微皱起眉来,“别说陈良贵和他媳妇了,就是陈福吃过的盐都比我吃过的米多。我也是怕他们小觑了我,才火急火燎地立个威……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倒是要谢谢姐姐将绘月姐姐给了我,她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想来是容不得别人欺负了我去的。”


    黛玉被逗笑了:“可不么,刚刚不就准备去问问陈良贵家的不是?”


    林榛看着船舱里小小窄窄的窗户,忽然道:“这艘船要是能开得慢些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很是没来由,黛玉却一下子听懂了。船上虽然不算舒适,但都是林家自己的人,他们姐弟俩坐着安安静静地说会儿体己话。若说这扬州码头拜别父亲是离家,等到了京城码头登岸的时候,便是去到别人家了。他改变不了船的航向,也只能祈祷船家再慢些了。


    可是岸上人的穿着打扮已经和江南大有不同了,上回靠岸补给时,来送鲜果瓜菜的姥姥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他们再不愿意也知道,京城就在眼前了。


    “别怕。”黛玉强笑道,“有姐姐呢。”


    林榛道:“我还是有点怕……这几天我恐怕要哭几场。等我哭完了,到外人面前就再也不哭了。”


    “果真能到了外头,一滴眼泪不掉?”黛玉先是笑,但见弟弟真的坐在窗边红了眼眶,又怎能忍得住落泪?她本就失了母亲,悲痛欲绝,也就是靠要照顾弟弟的心意强撑着,如今索性姐弟二人相拥,大哭了几回。


    但到船真的快靠岸的时候,他们又不用人劝,把自己收拾妥当,梳洗打扮,端出列侯林家的小姐公子的气度来了。


    雪雁瞧着出奇:“大爷和姑娘倒是收得住,我还以为你们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几天哭光呢。”


    她这话说得无心,但黛玉听了,却只觉得有股莫名的暖意,仿佛堵了她多年的病气在胸口微微化开了似的,竟多了几分清爽,她笑吟吟地看着林榛在门框上比划个头,拿炭笔画了道新的线。在船上赶路的这几个月,他们姐弟俩果真长高了一些。


    原本黛玉已安排妥当,等到了京城,谁先去荣国府传信,谁去联系车辆马匹,谁知船还未靠岸,便听得船家来报,荣国府的轿子和拉行李的车辆已在码头上候着了:“老太太算了日子,估摸着就是这几天到,因而命我们几个天天在此处候着。”


    黛玉曾听母亲提起过,外祖母家与别人家不同。今日但见几个三等仆妇,已是穿戴不凡、说话爽利,自然要处处小心、时时留意。然而进城穿街时,仍被纱帘外宁、荣二府占据了半条街的豪阔惊到了。


    林榛紧挨着姐姐坐着,小声道:“怪道父亲特意要提一嘴荣国府的排场呢。我们出门前还怕人带得多了,失了礼数,他们家正门外列坐的门房就有十来个,倒别是我们露了怯。”


    黛玉也不说话,伸手抚直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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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轿子穿过了垂花门,他们又下轿来,跟着婆子们穿廊过厅,才到正房大院,台阶上的丫头们笑迎上来道:“刚才老太太还念着呢,可巧姑娘就来了。”忙抢着打帘子,等里头人传报,便送他们进去。


    黛玉听她们口中只有自己,不提林榛,便伸手牵过弟弟,才想同他耳语两句,众人便拥着一个鬓发如银的贵妇人迎上来,便知是外祖母了,才要下拜,早已被外祖母抱住,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地叫着大哭起来。黛玉听着外祖母哭母亲,如何忍得住?也哭个不休,当下侍立之人无不落泪,只有林榛独自垂首站着,一声不吭,他又带着孝,穿得格外素简,在一群穿红着绿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众人这才注意到他,知道这必是林如海的庶子了,只叹贾雨村说得果然不假,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古怪,只是见他才同惜春差不多的年纪,也不与他计较,领他们拜见了两位舅母并珠大嫂子,又与迎、探、惜三位表姐妹互相厮认过,各自落座。


    贾母年纪大了,众人不敢让她伤感,便引着黛玉说些其他的话,又问她吃什么药。


    黛玉说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病症:“现如今还是吃人参养荣丸。”又道,“倒是榛儿,原先倒还好,只是去年一场风寒拖成了大病,十分凶险,好容易救回来,如今也用通宣理肺丸养着。”


    贾母道:“这都不难,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便是了。”


    一语未毕,只听得后院中有笑语声:“我来迟了,没得迎接远客!”黛玉见此间众人个个敛气屏声,这人却放诞无礼,又见她前呼后拥、穿着打扮又独一份的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忙起身相见,贾母笑道:“这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辣货,你只管叫她‘凤辣子’便是!”正不知如何称呼,众姐妹忙告诉她:“这是琏二嫂子。”她虽没见过,也常听母亲提起这位亲上加亲的表嫂,说是自幼被王家假充男儿教养,今日一见,果然与寻常女子的小心谨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凤嫂子人如衣装,也是张扬明丽,同他们互相见过后,两三句话,便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夸到了,哄得贾母又哭又笑的,饶是黛玉一向伶牙俐齿,见了她这样的好口才也觉得叹服,难得的是她竟是今儿个头一个没落下林榛的:“咱们这儿都是女眷,林表弟不自在了,这就和咱们宝玉不同了。”又说,“你和林表妹如今来了,也都别拘着,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也只管告诉我。”


    黛玉听她关注到榛儿的不自在,心里便对她亲近了几分。又想道,她口中的“咱们宝玉”想来便是母亲提起过的那位衔玉而生的表兄了,据说顽劣异常,不喜读书,只爱在内帏厮混——倒确实是整个家里的“金疙瘩”,方才二嫂子不过提起他,屋里上下便都轻松了不少,外祖母更是喜笑颜开。只是有那位表哥一对比,越发显得林榛无人在意,十分可怜。黛玉想到这儿,便觉得心底酸涩,也顾不上“不要多行一步路,不要多说一句话”了,把弟弟拉到自己身边来,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手掌。


    贾母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一声,不动声色地又说笑起来。


    这回,他们觉得要两个孩子一起过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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