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眼前划过一道弧线。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接住，摊开手一看，是一卷绷带。
他一愣。
日野奈奈颔首：“认识了，不死川君，给自己包扎好吧。只知自伤而不知自愈的人可不会成为合格的战士。”
少年猛地攥紧绷带，又缓缓松开，垂眼包扎起来。
日野奈奈没多看他，朝另一边的女人走去。
这位刚遭遇性命之忧的可怜人显然精疲力尽，不知何时伏在一旁晕了过去。
将她翻过身后，日野奈奈看到了她的脸。
之前在街上出现的熟悉面孔一闪而过，是白天那位满脸幸福和店家谈论孩子的妇人。
日野奈奈想，如果没有鬼的话，她也不会如此狼狈地被追猎，而是在送完衣服后便安然回家了吧。
少女默默把她背到背上，思考是否将她带到自己栖息的旅馆。
“我知道她住在哪儿。”旁边的人突然出声。
少年老老实实把日野奈奈扔来的绷带缠完，用牙咬断最后一截，固定。
“她家不远，跟我走。”不死川实弥说。
日野奈奈挑眉跟上。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房屋间回荡。
“你很熟悉这一带吗？”日野奈奈和不死川实弥闲聊。
“刚来不久。”不死川实弥冷冰冰道。
他熟练地在街角拐弯，日野奈奈把妇人往上颠了颠：“看不出来。之前你那架势，我还以为这位夫人是你认识的人呢。”
前方的白发少年脚步一顿。
熟悉温柔的笑颜在脑海中浮现，不死川实弥身躯僵硬了一瞬。
街上就只有他们三人，少年停驻的身姿格外显眼，日野奈奈歪头：“怎么了？”
“……到了。”不死川实弥深呼吸两下。
他向最近的这栋房子走近几步，刚想敲门，被日野奈奈拦住。
“诶，这么迟了，不用那么乖。”她笑眯眯道。
不死川实弥拧起眉头：“哈？”
还没来得及发火，他睁大眼睛。
只见日野奈奈抱紧妇人垂在两边的腿。
脚下猛然发力，少女一下子窜到房子二楼的窗口边沿。
不死川实弥一惊：“喂！”
那边的日野奈奈已经毫不见外地拉开了窗，和里面听到动静醒来的小孩对上了眼。
看见一个背光的黑影钻进房间，孩子惊恐地往后爬。
在他叫出声前，日野奈奈把背上的妇人往地板上一放。
“你妈妈。”她好心示意。
下一秒眼疾手快关上了窗。
“再见！”
日野奈奈轻巧地落在不死川实弥的旁边：“搞定。”
“……”
“……”不死川实弥很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无语的情绪卡得死死的。
算了，他额角青筋跳了跳。
“接下来呢？”他问，“去杀下一个鬼？”
“西南南，西南南！”
鎹鸦应景地叫了起来，催促少女去做之前发布的第二个任务。
一人一鸦都紧紧地盯着奈奈。
刚想伸懒腰的日野奈奈抽了抽嘴角，她本来想回去补个觉来着。
谁知道这本来就是她摸鱼选择的落脚点啊！
奈奈幽幽地看向鎹鸦：“额外解决一只鬼，能申请多余的工资吗？”
鎹鸦神采奕奕：“这是鬼杀队员应得的报酬，我会向上反应的！”
它期待地看着日野奈奈，一旁的不死川实弥也抿着唇盯着她。
对着一大一小执著的两双眼，日野奈奈投降般举起手：“……行吧，行吧，那我们这就出发去下个地方。”
“给我点时间去留个房费，可以吧！”
*
在旅馆的榻榻米上放下钱，日野奈奈被迫放弃宝贵的摸鱼时间，踏上新的旅程。
不过这次多了个旅伴。
白发少年抱臂看天，脸上的伤疤在林间的月光下明灭。
日野奈奈收回视线。
她在思考之前跟不死川实弥说的话。
“加入鬼杀队”啊……
少女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
话倒是很漂亮地说出去了，但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操作呢。
毕竟她是直上藤袭山跳级到最终选拔的插班生啊！
奈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跟她并肩的不死川实弥。
应该是因为杀了一只鬼，不死川实弥身上那种狂躁偏执的感觉少了很多，目前呈现比较平静的状态。
要是知道了信誓旦旦对他发出“加入鬼杀队”邀请的日野奈奈本身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入队……
少女闭上了眼。
她不想看火山喷发。
日野奈奈努力回忆这段时间和鬼杀队相关的一切，尤其是之前和锖兔在大晦日夜晚聊过的内容。
“……我啊，从小就生活在狭雾山了。”
记忆里的少年举着风筝线，袖子滑落堆折在手肘处，露出结实漂亮的薄肌线条。
“鳞泷师父很照顾我们，但加入鬼杀队是我必选的路径，也是必须直面的未来。”
“哪怕训练再艰苦一样，是男人就得扛下来。然后慢慢地打磨，直至臻境。”
回音犹在脑海中飘荡，日野奈奈眼睛一亮。
锖兔他们走的就是最传统的路子，训练、选拔、入队。
每个人最开始必做的就是训练，日野奈奈想起鳞泷左近次是个培育师的事情。
“早羽~”奈奈呼唤鎹鸦的名字，“有什么办法能帮我联系鳞泷左近次先生吗？”
“我需要问问能否把不死川君送到狭雾山。”
一旁的不死川实弥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来。
鎹鸦挥舞着翅膀：“嘎，我可以送信——但现在出任务，不方便。”
日野奈奈果断道：“做完这个任务后暂停一下，你去送信。”
鎹鸦应了下来，不死川实弥问：“鳞泷左近次是谁？”
解开了难题的日野奈奈拂开挡路树枝，愉快道：“哦，先不告诉你。”
不死川的脖颈爆出青筋，但余光瞄到少女腰间的刀，实弥咬了咬牙。
他有求于人，他忍。
赶路的时间飞快流逝，彼此和谐地相处了两三天，日野奈奈闲时无聊，便把自己从咒术界带来的刀暂借不死川实弥，教他一些发力的方法。
这么一教，让日野奈奈发现了些许不妙的地方。
又是一天，他们暂且在河边落脚休息，日野奈奈又惯常围观不死川实弥挥刀。
“停！”
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有些无奈地叫停：“又来了，那种小动作。”
“你是抖M吗？”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吐槽。
不死川实弥皱眉：“什么意思？”
她总是冒出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词汇，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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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你怎么老是想在挥刀前割伤自己？”日野奈奈从他手中夺过刀。
她高高举起，毫不犹豫地朝自己的左腕刺去。
刀锋未落，不死川实弥瞳孔一缩，条件发射握住少女挥刀的手腕：“你干什么！”
日野奈奈顺着他的动作挪开手，轻飘飘道：“我在模仿你啊。”
“哪怕全神贯注在刀身上，哪怕集中注意想做好挥砍的动作，但是啊，”她深深叹气，“为什么老是想要先切开自己的皮肤呢？”
“会对别人受伤感到不适的你，为什么会下意识将刀锋先对准自己呢？”
她将手轻轻点在不死川实弥的左腕，如蜻蜓点水般的暖意在肌肤上漫开，少年一僵。
他低头看去，一道红痕赫然在日野奈奈所指之处。
——一道还来不及割开的细线。
不死川实弥呼吸一窒。
日野奈奈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忘不掉自己的‘稀血’？”
一直藏着的事被挑明戳破，不死川实弥心头一跳。
少女还在注视着他，不死川实弥大脑空白，而后窘迫和不甘如附骨之疽爬入心间。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丝毫未觉。
少年声音沙哑：“……那又怎样？”
家中残留的景象浮现在不死川实弥的脑海。
那天早上母亲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是那样亲切。
但是那个晚上，当他找到变得奇怪的母亲时。
当母亲在他身上划下第一道伤疤时。
当那张熟悉却狰狞的脸变得陶醉而痴迷，身形在他面前跌跌撞撞时——
不死川实弥便知道母亲不再是自己的母亲。
不死川实弥便知道自己的血液异于常人。
他能如何？他该如何？
稀血帮他挺到了天亮，稀血是诱鬼的饵料，稀血是杀鬼的手段！
他的体质如此，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劝他放弃这个对鬼利器！
不死川实弥满脸戾气，他冷冷看着日野奈奈，少女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不知该如何的苦恼。
你想劝我珍爱自己吗？他漠然地想，觉得这份可能的怜悯是多么可笑。
“啊，真是伤脑筋。”日野奈奈敲了敲头，“你那副‘全世界都不理解我’的表情真是好让我不爽。”
她呵呵一笑：“你觉得我想让你放弃自残杀鬼的想法吗？”
不死川实弥满脸写着“不然呢”。
“笨蛋！”奈奈额角爆出青筋。
“听着，我对你怎么使用自己的身体毫无多余看法，但既然你想加入鬼杀队，换言之想成为一名杀鬼战士，那么你的血液，你的四肢，你的思想便都应该为杀死敌人而服务。”
“如果你的固执能让你一往无前，能让敌人葬送在你的手下，那么再怎么可笑愚笨的理念也无所谓，但是——”
“若你的偏执只能让你先于敌人而挫伤自己，以致于在未来的某个瞬间失去致敌胜机，再怎么追悔莫及，也只能让一切成为无意义的笑料。”
日野奈奈逼近不死川实弥，胸腔剧烈起伏：“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强壮吗？你的肌肉很结实吗？你的思想够坚韧吗？”
血液在体内汩汩奔流，心脏重重地跳动，白发的少年睁大眼睛看着她，她隐约听见过去的回音，往事轰鸣着朝她卷席而来。
“如果没有，那么为什么要选择停在原地，把刀尖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