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过几天我想回庄家村去看看。”庄诗妍笑着说道。
原本是打算正月回庄家村拜年的,可接二连三发生了这么多事,转眼间, 二月上旬都快过完了。
这期间庄云松赶着马车拉着刘香进京来看过她一次。可那天她正好在宫里,娘俩就把带来的东西交给钱妈妈, 又把给将军府带的东西送过去,说家里还有事就匆匆走了,连莫夫人留吃饭都没留下。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想庄家村那一大家子人了。
莫苍有心说再晚些日子,但看着庄诗妍脸上放松的笑容,不忍心破坏她的好心情,并没做声,只是笑着点头说了声好。
“哥哥,宫里来接我的人可走了?”庄诗妍问道。
“走了。”莫苍说道。
先前听闻皇上派了人来接庄诗妍, 莫苍脸色不太好。庄诗妍就让莫苍去打发了,说是自己最近几天不太想进宫,过几天再去给皇上请安。
当时莫苍听闻庄诗妍直接抗旨,还愣了一会儿,有些惊讶地又确认了一句可要去宫里玩。
庄诗妍想着宫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最近冯瑾煜应该也没什么危险, 就摇摇头说想待在家里。
莫苍当时嘴角上扬就笑了,快步走了出去,去见了那来接人的宫女太监, 直言若阳公主这几日不想进宫。
说完那句话, 莫苍已经做好了那太监宫女翻脸的准备,他们若是当场发作,他就打算亲自把人拎出去。
可万万没想到, 那来接人的太监和宫女竟然一脸如常,恭敬客气地告辞就走了,一丝不悦都没有。
莫苍心中百般疑惑。为何妍儿如此明目张胆的抗旨,那来人却如同料到一般毫无异样,似乎是得过皇上的交代。
自打新皇登基以来的种种手段,莫苍深知那冯瑾煜并不是个易与之人,可为何偏偏对妍儿如此宽容,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纵容。
他很明确地感觉到,皇上如此行事,绝对不是看在他莫苍的面子上。
莫苍盯着庄诗妍那张笑语嫣然的脸,心中疑惑更甚。他总觉得皇上和妍儿之间的关系,并非他看到的那般简单,二人之间的相处,绝非仅仅是义姐义弟。
可要说二人有什么其他情愫,或许是当局者迷?他又怎么都看不太清楚。
“哥哥!哥哥!我跟你说话呢。”庄诗妍在莫苍面前挥了挥手,喊着他。
莫苍回身,笑着问道:“如何?”
“哥哥,太后娘娘今日也出宫了,那整个皇宫不是只有皇上一个人了。”庄诗妍问道。
“还有禁军,宫女、太监、御医……”莫苍淡淡说道。
庄诗妍一噎,随即扑哧一笑,嗔了莫苍一眼,心道莫苍哥哥还会钻空子了。
想到冯瑾煜孤零零一个人在那硕大的皇宫里,庄诗妍有些心疼他。可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拉着莫苍的手说道:“哥哥,我想明日去庄家村,早上去,中午吃了饭就回来。”
之后她还想进宫去陪皇上哥哥几日,相对于庄家人,她更心疼自家亲哥。
想着想着小声嘀咕了一句:“皇宫那么大,那么空旷,也不知道皇上那个胆小鬼怕不怕。”
庄诗妍说话的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
可莫苍耳力好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禁微微蹙下了眉。
庄诗妍的性子属于很胆小的那种,在长辈面前一直是很恭敬的态度。
不管是在将军府的老太君和莫夫人面前,还是在后宫太后面前,她都是一直很守规矩,从来不曾做过任何逾矩的事情,见到先皇那更是谨言慎行。
当今皇上虽说年岁小,算不得是长辈,可地位却是尊贵的。
可每每庄诗妍和皇上在一起,莫苍都能感觉到她很随意,甚至说有些随性。
当今皇上可比先皇的性子要狠辣多了,那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妍儿在先皇面前都有些紧张,可为什么丝毫不怕当今皇上?
莫苍颇有些不明白。别看小姑娘现在跟他很随便,有的时候闹起小脾气来还敢掐他踹他。
可两个人刚认识那会儿,小姑娘可是拘谨得很。胆子也怂,动不动就哭,说话都是软绵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随时都能受到惊吓一般。
他知道自己原先性子冷漠,整日里也没个笑模样,很多人见到他都怕,小姑娘有些拘谨也属正常。
可这就让他更加想不通,为何小姑娘见到手段和他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新皇冯瑾煜,却能够毫不拘束,甚至竟然大胆地说他可爱,说他有趣。
先前直接抗旨不说,抗得还很随意,随口就说了她不去宫里,没有丝毫犹豫或为难,仿佛很笃定皇上不会拿她怎么办一样。
现在还暗中调侃皇上是胆小鬼。对了,之前还称呼她还要小上几岁的皇上叫过哥哥。
小姑娘这态度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她和皇上已经认识了许久,且关系非常不错,不错到都不分尊卑的地步。
莫苍越想越多,越想越觉得心绪纷乱,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庄诗妍伸手拉住了莫苍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哥哥,你说我的脸是不是现在又变小了,我今天照镜子,我这下巴都快能切菜了。”
下巴能切菜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莫苍忍不住闷笑一声,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庄诗妍下巴上扫了扫,扫得庄诗妍好痒,咯咯咯直乐,也伸出手去挠莫苍的下巴。
看着小姑娘对自己的依赖和亲昵,莫苍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纯属是庸人自扰,想多了。
第二日,莫苍一早进宫,同皇上商议完了事情就告了假,很快就回了将军府,带着庄诗妍乘马车去庄家村。
春寒料峭。虽说已经到了二月份,可天还是很冷。
庄诗妍已经好久没有出京了,马车出了城门,她就忍不住伸手掀开马车的车帘,想看看外面现在是个什么风景。
可帘子一掀开,一阵冷风就灌了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莫苍低声笑了,伸手把厚厚的车帘按上。
庄诗妍问道:“哥哥,春天什么时候来?”
“快了。”莫苍答道。
想到上次庄诗妍说到了春天,就帮他做更多颜色的饺子吃,莫苍嘴角不自知地上扬。
车外冷风刺骨,车内,庄诗妍穿得厚厚的跟个包子似的,手又被莫苍抓在手里,浑身上下暖融融的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等到马车到了庄家村停在庄家门口的时候,庄诗妍都快昏昏欲睡了。
听到马车停下的动静,庄诗妍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
看着庄诗妍一脸娇憨的模样,莫苍低声笑着,柔声说道:“到了。昨夜可是没睡好?”
庄诗妍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咕哝着:“睡好了,只是最近实在是有点太困了。”
“前些日子太累,等回了家你再好好休息一阵子。”莫苍一边说着话,一边扶着庄诗妍下了马车。
进了庄家的门,和等在门口的庄家众人自是一阵寒暄,簇拥着进了屋子。
见庄诗妍明显受了好大一圈,下巴都尖了,刘香心疼不已,拉着她问东问西。
可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情,庄诗妍却是不能说的。
只说先皇过世,她守丧半月,如今也要守孝,没吃好也没休息好,这才瘦了。
因着是为了先皇守丧和守孝,刘香不好开口劝庄诗妍平日里多吃点,多睡会儿,只是拍着她的手无声安慰着。
见庄诗妍提起守孝,刘香和庄远志对视一眼,都想起了过年之前,将军府已经打发媒人上门来了一次,试探着问过婚期的事。
当时他们说的是,要跟庄诗妍商量过后才能答复。
再后来就过了年。原本是打算正月,庄诗妍回家的时候,再问她是个什么意思的。
可正月初二,庄诗妍和莫苍都没来。只是将军府的护卫赶着马车送来一车礼,带了话说莫苍忙,要晚上一阵子二人一起过来。
可这千盼万盼的,一直到了正月十五,也没盼到庄诗妍回来。
隔天京里就传出先皇驾崩了的消息,一家人想到庄诗妍的公主身份,就知道庄诗妍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后来听闻先皇已经下葬,可也没等到庄诗妍的消息。
刘香不放心,和庄远志一合计,就让庄云松赶着马车,娘俩进京去了。可遗憾的是,那天庄诗妍进宫去了,娘俩也没见着人。
如今二人一起回来,刘香就又想起那婚期的事情。
她寻了个借口,把庄诗妍拉到了自己的卧房,试探着开了口:“闺女,年前将军府派了人来商量婚期的事,你可知道”
庄诗妍一愣。将军府已经问过婚期了吗。想必是在莫苍哥哥问她之前,莫夫人派人上门的。
原本自己是答应莫苍哥哥过完年给他答复的,可后来先皇去世,接着又发生了那么多乱糟糟的事,她都把这婚期地事暂时给忘了。
如今事情都解决了,不知莫苍哥哥会不会再追着她要答案。
刘香见庄诗妍神情变化,又问道:“闺女,你这封了公主,是要给先皇守孝的,要守多久?”
庄诗妍有些傻眼,摇了摇头说道:“娘,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得进宫去问问皇上才行。”
她这才想起来,莫苍哥哥没有追着她问婚期的事,想必也是因为两个人都要守孝。
众人在庄家吃了一顿素食,之后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庄诗妍还是和上次一样,去后院吹了半天的哨子,可也没见小苍出现。庄诗妍很有些失望,心道怕不是小苍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苍揽着她的肩头安慰了几句,怕她吹了冷风再受凉,拉着她走了。
回了前院,二人和庄家众人告别,离开了庄家村。
回到将军府,二人先是去和老太君以及夫人请了安。
之后莫苍把庄诗妍送回她住的院子送进屋子,嘱咐她歇晌午觉,就准备转身离开。
庄诗妍拉住他问道:“哥哥,你们这些朝臣要为先皇守孝多少天的?”
“按照大周礼制,非皇室血脉,朝臣守孝一个月。”莫苍答道,话落,看着庄诗妍没说话。
庄诗妍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开口:“哥哥,那你知不知道,像我这种野路子的公主,要为先皇守孝多久?”
莫苍微微有些惊讶,心道小姑娘这是不知道嘛。不过想到她的性子,也就释然。
莫苍耐心解释道:“你这种情况,大周并没有先例。我去礼部问过,半年可,一年也可,全看个人孝心。”当然还得看当今皇上的意思,不过莫苍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庄诗妍有心想说那她守半年,她和先皇也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可转念一想,还有个婚期的事没解决,于是及时收住了。
庄诗妍想了想说道:“哥哥,这事儿,我问过皇上再决定成吗。好歹先皇先前赐了我一个那么好的宅子,我总不好主动说守那个少的,那样显得太没良心了。”
莫苍目光深深地看了庄诗妍一会儿,微微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了声好,转身走了。
庄诗妍往榻上一躺,松了一口气,喃喃地道:“哥哥那眼神太可怕了,怎么感觉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弄得我好心虚。”
第二天庄诗妍早早起来,和莫苍一起进宫去了。
等冯瑾煜下了朝,和莫苍边走边聊,走进御书房,第一眼就看见庄诗妍横卧在他那宽大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睡着了,两条腿还搭在了椅子一边的扶手上。
而御书房伺候的两名太监和两名宫女却都跪在地上愁容满面,有个胆小的宫女还呜呜呜低声哭着。
一见到冯瑾煜进来,四人齐齐磕头:“皇上,请赎罪。奴才/奴婢拦不住若阳公主,公主殿下她非说要试试您的椅子,还请皇上赎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