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川无意间路过承乐楼,视线突然闪过一抹白色。
瞬间飞来,又倏地飞走。
是一只白雀鸟,小小一只,东撞西撞,撞得好像有些头晕,怎么都撞不开这密闭的高墙。
“参见陛下”姜令清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孟昭川一怔。
“帝姊”孟婧常看了孟昭川,一收方才开心的神情。
孟昭川顺着这孩子视线看去,她像是在看那乱飞的白雀鸟。
“王铮”孟昭川示意,王铮立马跑过去捉鸟,这才赶在那鸟儿撞死之前把它捉住。
王铮交到孟婧常手上,这孩子摸着鸟儿,露出心疼的神情。
“微臣见这鸟儿可怜,就捡了来陪公主玩乐,是微臣擅自做主”姜令解释着,孟婧常却打断了他,
“帝姊,是我捡来的,不关老师的事”孟婧常语气焦急,像是生怕孟昭川怪罪姜令似的。
“一只鸟儿罢了”孟昭川看着两人,轻笑着,“宫中也没有不许养这活畜的规矩,你拿着玩便是”
“多有些活物,总比死物来的好”孟昭川说出口,无意间看了看姜令,姜令还是那恭敬的神态,一动不动。
世上有些人或事,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姜令只是抬眼,看着浩瀚苍天中的飞鸟。
这日,孟昭川提笔继续翻阅奏折。
“陛下!陛下!”王铮着急地跑了进来,把孟昭川吓得不轻。
“王铮,我发现你最近行事愈发焦躁了”孟昭川不喜欢下人莽撞的样子。
莽撞,意味着犯错,这样的人,用不得。
“陛下,谢将军…”王铮开口,说出谢辞君的名字,孟昭川笔都险些掉了下来。
“什么?”孟昭川走下长阶,“他怎样了?”
“谢将军夜里中了埋伏,如今靖远军,是徐平将军接任…”
“他怎么样!”孟昭川一心顾着谢辞君,她已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仓促之间,她冒失地做了个决定。
尽管她知道,她一旦说出口,定然又是一场朝野上下的疯狂。
“朕要御驾亲征”孟昭川随即下令,“姜国一战,不能再拖下去,没完没了,劳军伤民”
王铮颤抖着,“是”
陛下无亲征的经验,王铮当然清楚,她将迎来怎样一场舆论浩劫。
孟昭川不在意。
并非为了谢辞君。姜国数年扰边,西河百姓苦难长久,夜不能寐、朝暮心忧。
谢辞君是靖远军的主心骨,眼下军心涣散之际,如若没有更有力的人前来稳健军心,实在是姜国趁机做乱的大好时机。
谢辞君之上,只有孟昭川。
孟昭川亲下御令后,就让秋萍去找姜令。
“把归命侯叫来吧”
姜令走来,身后还跟着孟婧常。
孟昭川无奈,自从孟婧常有了这个老师,人随影动,再也离不开这位先生。
这样的情形,孟昭川只在从前谢辞君身上见过。
不同的是,孟昭川和谢辞君从小长大,孟婧常也算是谢辞君看着长大的小妹,这样比亲戚还要亲的关系,就算亲近些也是正常的。
姜令不同。
他完全是白纸一张,对孟婧常的吸引,纯属是她对姜令人格上的拜服。
“王铮,天晚了,送正安公主回府”孟昭川不喜欢孟婧常小孩一样的心性。
身为帝王,喜怒嗔哀,都不能轻易外露,为人所知,她希望孟婧常明白这个道理。
显然,她是不明白的。
一双小手,直直扯着姜令的衣袖,不松手。
王铮总不能去扯她的手——
给他十个脑袋,他都做不出来。
只能无助地,瞥向帝王的方向。
孟昭川冷眼。
罢了,边关之事,也是历练,让孟婧常这温室里的花朵,了解些血雨腥风,未尝不是件好事。
孟昭川只是微微示意,王铮立马懂了她的意思,关上凤鸾殿门,店内只剩三人。
孟昭川递了边关战况书给姜令。
“我后日御驾亲征,你同我一起”孟昭川开门见山。
“姜国和苏国长战许久,对于如何防守,你们比我们了解更深”孟昭川说着,“姜令,我知道你不想管这些事,但我朝兵强马壮,此次一战,歼灭姜国,也能带给卫国、苏国百姓长久安宁”
“我想,这也是你想看到的”
孟昭川语气从容。
姜国出悍将,素有虐杀、食战俘的先例,各国边关将领对此咬牙切齿,恨不能剥了那些悍将的皮。
姜令只是轻笑,“我猜,陛下这话,和对北国也是一样说的”
“以敌制敌,最后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卫国的风范”姜令言语微涩。
孟昭川并不生气,双手抱胸,轻笑着,非常豪爽地承认,“是”
她孟昭川一生,最不怕的,就是他人的言语贬斥。
她自认,为夺取帝位、天下,她就是不择手段,就是杀人如麻,就是强取豪夺。
那又如何?
天下江山,我孟昭川占了一大半,这就够了。
名利兼收?不过痴人说梦。
舍名求利,她觉得值。
姜令也不知怎么说,孟昭川像是毫不在意——
自己言语中些许的讥讽。
不过,他心中,却并没有否决孟昭川的提议。
他想去西河,去那浩远边境,去看沙场厮杀,去亲眼见证,那样强盛的姜国和自己一样的失败。
一样的覆灭。
一样,拜亡在这个女人手中……
事不宜迟,孟昭川不日启程。
朝中诸事,交予妹妹——文亲王孟逢煜。
孟昭川身披长甲。
这是她此生,第二次出城。
四周,是百姓的欢呼捧彩,是威武军将的雄姿相随。
而孟昭川,作为天下之主,骑马奔疾出城,英姿勃发。
不是儿时,被潦草扔在马车上,像牲畜一样,运送出城为奴。
凤纹剑直指北边,孟昭川突然觉得,江山,天下,尽在囊中。
姜令坐于马车,身旁坐着孟婧常。
两人的眼神,此刻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威风凛凛的帝王,豪情壮志,朝北方奔疾。
姜令在此后,许多个夜晚,闭上眼,脑中都会浮现孟昭川身披玄甲,长剑北指的恣意身影。
“帝姊好威风……”孟婧常痴痴地看着孟昭川,一时之间,她把自己小小的身体和帝姊作比较。
还要长多大呢?
还要长多大,才能成为帝姊一样——飒爽英姿之人呢。
孟婧常回头,老师也在看着,和自己同样的方向。
不,她自己都没看了,老师还在看。
“老师”孟婧常喊了一声,“老师…”
姜令这才回神,应了一声,“嗯?”
“你也钦佩帝姊吗?”
孟婧常自然不知道,姜令的心境和困苦,她只知道,老师是帝姊的客人。
你也钦佩……孟昭川吗?
姜令心中自问,如若抛去一切,他会回答——
是。
他敬佩孟昭川,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个铁石心肠的帝王。
北国曾几度想要和亲求和,孟昭川果断拒绝。
“北国将军士兵何在?一朝兴亡,推举一人承担,实乃小人行径”
于是,即刻开打,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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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请降。
而姜令的苏国,撑得稍久些。
姜令不是软弱国主,只是前朝三代昏君,拖累这个王朝太多,姜令尽力了。
他真的尽力了。
输给孟昭川,他怨恨、痛苦,却没有不服。
卫国长军北征,日夜奔疾,不出半月到达西河城。
徐平出城相迎,孟昭川径直走进营帐。
“陛下,谢将军…昏迷多日”军医有些颤抖地开口,边境环境恶劣,救命不是件容易的事。
孟昭川把御医都一同带了过来。
“军中之事,悉数予我汇报”
“传令于下,我与诸将士一同,不破姜国不回朝”
孟昭川日夜召集军中议论,晚上又埋头研究战法,一日也不曾休憩。
也确实是这样的勤勉,将士们士气恢复太多。
上京城的援军,训练有素,朝气蓬勃,也极大感染了边境将士的报国之心。
靖远军自上而下,又恢复了最初的雄心。
晚上,孟昭川又召集军中将士,她日夜翻阅兵书,有一个对付姜国骑兵的绝妙主意。
“启用卫城火炮”孟昭川毅然宣布着。
部下议论纷纷。
“陛下,卫城火炮…弃废已久,靖远军擅长进攻,这样一味防守,只怕……”
“是谁规定,火炮就不算进攻了?”孟昭川反问,那部下一时无话。
她知道,他在意的,并不是卫城火炮的防守、进攻与否。
他在意的,是又得浪费大量时间,培训将士。
火炮是极危险的作战武器,稍有不慎,漏炮或是闪躲不及时……
身体会被炸成碎片。
于是,培养一个优秀的火炮战士,比培养一个骑兵战士,成本要高上很多。
毕竟,火炮只有一架,骑兵训练营,有许多。
孟昭川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卫国火炮,历史悠久,只是近些年荒废,本身骑兵不如姜国,还不充分利用武器的优势,以硬碰硬,又怎能胜?
御令下达,纵然那群人心中不悦,但也实在没有拒绝的余地。
谢辞君病倒,这几日战况实在惨不忍睹,他们根本没有和君主推脱的底气。
姜令受诏,来到了孟昭川的营内。
她青发粘黏在额上,眼下乌黑一片,不过几日不见,姜令没想到她会如此憔悴。
“陛下召臣何事?”姜令照例请安。
孟昭川指着一处椅子,“坐吧”
姜令这次没有推脱,孟昭川看起来,并不想和自己多说无用的话。
“据我所知,你们苏国火炮,也有你参与研制”孟昭川开门见山,凌厉的眼睛盯着姜令。
姜令随意地点点头。
“我要你,帮我教导训练士兵,让他们学会操纵火炮”孟昭川直言,姜令还是那样,无所谓的模样。
“陛下凭什么就认为,我会心怀善意地帮您呢?”姜令毫无畏惧,对上孟昭川的眼睛。
孟昭川深吸一口气,“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第一次,这样的语气对着姜令。
想杀他的语气。
寻常人,听到这句话,怎样都有三分心颤。
偏偏,姜令只是轻笑。
一分抖动也无。
“陛下大可一刀杀了我”姜令坦然看着孟昭川,“凌迟、分尸、斩首、腰劈……尽如您所愿”
“臣亦能得后世清名”
“只是陛下落得一个残暴的贬称罢了”
“当然,臣知道,陛下对此毫不在乎”姜令随意说着,孟昭川死死盯着他。
姜令那双眼里,没有畏惧、没有强装镇定。
只是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