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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听政

作者:秋鹤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宴席开始,孟昭川专为谢辞君赐了御座,还专门给他垫上了靠腰的柔毡枕,看着席下的谢辞君,他瘦了好多,半年未见,她总觉得谢辞君变了很多。


    孟昭川抬手,手指划过白玉樽的杯沿,声线清越,


    “宁国公东征西战,为朕收复了故土,又得了苏国这处新地,是我朝之幸,朕今日设宴,与诸位将士同庆!”


    宴上将士高呼万岁,声浪似海,震得桌子摇晃几分,谢辞君离席,玄甲扣地,铮铮有声,可惜天色昏暗,不然,孟昭川定会看到一双近乎灼热的眼睛。


    “臣为陛下肝脑涂地,惟愿陛下凤驾永安,卫国山河永存,臣九死无悔!”


    孟昭川眸色微动,少时记忆汹涌袭来,儿时谢辞君也是这样,她想摘墙外的白玉兰,谢辞君爬上高高的兰树之上,朝她奔来,给她那束未曾枯落的白玉兰。


    孟昭川回家,看到灰扑扑的,脸上还有泥土沾染的谢辞君,心中一颤。


    “何苦如此?”孟昭川用帕子替他擦拭着脸上干了的灰土,忍不住说着。


    “昭川,你不是最喜欢玉兰花吗,我为你摘来,你怎么不开心”谢辞君瞪着眼睛看着孟昭川,她眼睛红红的。


    “没什么”孟昭川眨了眨眼睛,在孟家忍辱多年,只有在谢辞君身边,她才能感觉些许人间的亲人,谢孟两家联姻数载,结秦晋之好,孟昭川从小跟谢辞君一起长大,二人亲密无间。


    若是没有那送质入敌的经历,孟昭川本该是个平常的宗室女孩,她不过十岁,就被选中,前往在敌国受苦。


    一日,在孟府,孟昭川拉了谢辞君,让他和自己“拜把子”。


    “什么叫拜把子?”


    “不知道,话本里看,江湖人都爱如此,拜了把子,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真的吗??!”小谢辞君开心地跺脚,孟昭川只是笑着点头,她从小就是一副沉稳的样子。


    “我,孟昭川”


    孟昭川找了一处旧庙,听婶子说,此处观音最灵,她跪在蒲团上,让谢辞君跪在自己身旁。


    “你跟着说啊,谢辞君”孟昭川拍了拍木讷的谢辞君,“我,谢辞君,就这么说”


    小谢辞君呆呆地看着孟昭川,嘴巴学着动了动,“我,谢辞君”


    “伏以天地为凭,观音大士为鉴,今我二人结为兄妹,此生福祸同担,生死不弃,患难与共,若违此诺,天地共谴”孟昭川闭眼,重重地给观音磕了个头,还没起身,就听到谢辞君的声音。


    “观音娘娘,我嘴笨,不如我妹妹聪明,求求你,所有苦难祸果,皆给我一人,福运富贵都给她,我死亦无憾”孟昭川还没来得及拉他,他早就磕了三个响头,


    “谢辞君!你疯了吗,你在观音娘娘面前说什么胡话”孟昭川气得跳了起来,她自己说的是话本里结义的常用句式,谢辞君嘴里念的像是现编的。


    什么苦难祸果皆给他?他说的是人话吗?


    儿时的记忆袭来,孟昭川眼睛有些模糊,二十多年,旧庙的许愿,谢辞君真的践行了大半生。


    孟昭川定了定神,扬声道,“宁国公起身,赐剑!”


    内侍引谢辞君落座,随即取来御赐的凤纹宝剑,又替他斟满烈酒。


    “这是朕请铸剑师打造的凤纹剑,从今往后,宁国公可佩剑上殿,赐别苑一座,千亩良田”


    “臣叩谢皇恩”谢辞君又在地上叩拜,宴席还未开始,他不知拜了多少回。


    伶人上宴,献上《定疆曲》,这是民间文人为谢辞君所作的词曲,传布甚广。


    孟昭川看得兴致勃勃,不时拍手称快,谢辞君倚仗漆黑的夜色,远远细看着孟昭川,手上摩挲着她午门外为他佩系的凤翊佩。


    恩赏过后,众人酒酣,孟昭川也有了些许倦色,内侍监适时高唱“宴罢”,谢辞君率众将再次叩拜,目送孟昭川回了凤鸾殿。


    孟昭川没去凤鸾殿,走至中途,她让宫人调转,先去承玉楼。


    承玉楼,这是孟昭川让人特地翻建的一座楼阁,她不是奢靡荒淫的昏君,不想耗费百姓物力重建一座琼楼玉殿,承玉楼是先皇原先的乐楼,原先的名字,孟昭川都不堪入耳,后为了姜令重建,改为承玉楼。


    原先专供享乐,装饰奢靡,孟昭川当政后自然是荒废了,不过那处为了先帝方便,地理位置极佳,视野也好,周边也新派,孟昭川灵机一动,随意修修就能让姜令住进去。


    现在这个时候,姜令许是已经参观完这个宫殿了。


    孟昭川的凤轿停留在承玉楼外,她被宫人扶下来。


    “你们在殿外等朕吧”孟昭川侧头吩咐着秋萍众人。


    “陛下,可那人毕竟是敌国之人,您的安危……”


    “朕让你们撤走尖锐利器,照做了吗?”


    “嗯,重建时都按您的吩咐照做了,连白绫长布都撤走了,喝茶的壶都是牢固的紫砂壶,难得摔碎”


    “那就行了,莫要废话了”孟昭川轻蹙眉心,甩袖走了进去。


    宴席散去,已然是三更了,姜令屋内的灯却丝毫未熄,孟昭川推门而入,看到憔悴的姜令。


    男人着一袭白衣,束髻凌乱,碎发垂落,尽显疲态。


    他端坐在紫木椅上,手中抚摸着一席外袍,顺着看去,上面打着许多麻布补丁,隐约能看见几条龙纹,样式是苏国旧制,是他平日里身着的龙袍。


    “怎么不睡”孟昭川坐在姜令对面的椅子上,姜令未对她行礼,甚至连正眼都未看她一眼。


    “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姜令沉默许久,只是开口说这一句话。


    孟昭川轻笑,语气嘲讽,


    “朕为何要杀你,姜令,你的命很值钱的,杀了你,你江南的人不得闹腾个把年,朕如今坐拥五洲,没空节外生枝”


    孟昭川只是说着道理,她决然不会对着姜令吐露自己留他的私心。


    “所以你留住我,就是为了凸显你的‘仁政怀柔’?”姜令抬眼,正对上孟昭川凌厉的眼眸,那双眼睛是乌黑的,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没有人的情感,她像没有情感的动物。


    偶然一瞬,他觉得自己见过这双眼睛,只是那一瞬,他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先前,她的事迹,不过是有所耳闻,传言她是先帝所认的义女,曾入苏国为质,先帝病危,竟不知受了何等蛊惑,授权给她,先帝死后,她和宠臣谢辞君联合篡位,改国易主,称帝继位。


    这样的女子太过恐怖,那些传闻听说,都不如正眼见她一面来得可怖。


    “姜令,我未伤你百姓一人,这点,我承诺于你,成王败寇,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生在苏国没落的时候,无力回天,何必仇视埋怨于我”孟昭川直言,她在等着姜令的反应。


    姜令苦笑着摇头,近乎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成王败寇…成王败寇,那覃水一战,我苏国二万将士亡于谢辞君埋伏之中,分明他们早已束手,谢辞君穷追不舍,屠杀殆尽,谁来赔他们的性命!”


    姜令语气激昂,近乎歇斯底里。


    “那是你军诈降已久!谁还信你们!”孟昭川一拍桌子,气得站了起来,“你军陌湖水战,一而再再而三地诈降,我们好心收留,你们伺机偷袭,伤我将士军民,作何解释!”


    “你占我国土,奴我百姓,让我怎能不恨,孟昭川,你留我一条命,那我就恨你一辈子,啐你一辈子,我的命是苏国的,你凌迟处死我,我也是苏国人,这卫国的阶下囚,我做到死,心也是苏国的”


    孟昭川听了,狠狠把桌上先前让宫女送的的茶具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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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在地,语气激愤,“好,我奴你国百姓,我占你国疆土,那我就让你活着看看,我是怎样虐残他们的!”


    两人把气氛变成火药的爆发,谁也不让着谁,孟昭川甩袖冲出殿外,对两个门前守卫的将士吩咐着。


    “看好他,别让他哪日想不开,结果了自己,他身上有伤,拿你们是问”


    “是,陛下”


    “是”


    第二天上朝,孟昭川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王峥,去把姜令从承玉楼接来”孟昭川吩咐着内宦王峥,王峥和秋萍是她的心腹之人,一向办事妥帖。


    “这…”王峥不是一字不识的太监,相反,他是个读过书的,平时有些政务,孟昭川甚至会问问他的意思,王峥也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不擅论,问便答。


    此时孟昭川的意思让他很是苦恼,我朝在前殿仪事,叫那敌国降主前来作何?


    “是”王峥看了秋萍一眼,秋萍使了个眼色,“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峥立马行礼退后,急匆匆赶去承玉楼。


    “归命侯跟奴才走一趟吧”王峥见了姜令,丝毫不收敛锐气,这敌主除了长得一副惊为天人的模样,像是谁也瞧不起的傲气,不知哪来的底气,也亏得陛下不杀他。


    “去哪?”姜令随手翻阅着兵书,一时有些疑惑。


    “宣政殿”


    “她疯了?”


    王峥没空和他多言,叫上几个侍卫就来抬姜令,姜令一甩袖子,“我自己能走”


    他真不知道这卫国怎么都尽是些蛮横粗鲁之人,自己来自江南水乡,是有些才子的含蓄的,这中原人个顶个的蛮横,让他很不适应。


    比方说,动不动就要抬人,分明一句话的事,他自己能走。


    姜令一路上无话,心里咒骂孟昭川这个神经病,哪有让敌主听政的道理,孟昭川在殿后为他竖立了一屏风,专门让他屏后听政。


    “今日百官皆齐,陛下怎么还不开朝”有些言官坐不住了,准备的弹劾之言眼看着就快忘记了。


    “等一人”


    “何人还需我朝天子等候”


    “归命侯姜令”


    一句话,让文武百官震惊,哑口无言。


    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潮水一般的交谈之声,孟昭川听不清楚,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大胆的言官上前请奏,


    “陛下,此举于理不合,哪曾有敌主听政我朝的道理,苏国降主姜令,数次劝降未果,耗费我朝军辎,此人生死,皆在陛下一瞬,何须留此人性命!”


    一人又站出来反驳他,“此言差矣!陛下扬我卫国国威,是仁德相待的体现,怎能随意斩杀降主?只是……”


    转折来了。


    “陛下,降主听政,实是于礼不和!”


    孟昭川知道他们会有此一招,每天和这群人斗智斗勇,她也摸索出一些门道了。


    本来,她不说,其实这群人也没这么快知道殿外有姜令听政,但天下焉有不透风的密墙?宫人几张嘴,这件事必然传开。


    与其他们日后知晓,倒不如自己直接主动告知,起码自己掌握了主动权,不至于被这群人拿捏辫子一样。


    “诸位不必如此愤慨,朕且问一句,今日早朝,宗旨为何”孟昭川正襟,目光俯瞰着玉阶下的众人,扫视一圈,都是一脸懵。


    谢辞君不在,早朝永远都像是她带着一群小童,一个个叽叽哇哇乱叫,还叫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偏偏一个个又老又倔,比小童还烦人。


    她有点后悔昨日亲赐谢辞君,让他在家休养了,起码平日无早朝和他一唱一和,效率高了太多。


    “陛下今日是要与诸位大人商议苏国操理事务”一个小官说道。


    终于有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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