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赶路,九境宗师缩地成寸,三清御气,瞬息千里。
如今赶路,区区百里,虞花暖已经累了八次。
第十八次感慨了这身子实在不太中用后,虞花暖叹了口气,靠在距离清河坊还有莫约三五十里路的破庙的干草垛里,打算闭眼养息片刻。
……然后,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她被一杯灌到嘴里的、明显加了料的酒喝醒了。
口齿中是烈酒都没有盖住的腐香,虞花暖视线逐渐清明,愕然盯着唇边已然见底的酒器,捏着自己下颚的手指,再抬眼。
一张芙蓉玉面近在咫尺,美人娇声:“公子,夜深了,让奴家帮公子宽衣吧。”
不是,等等,她这一个养息,给她从破庙养到哪里了?
她为了赶路方便,只用了一条发带束发,怎么就成了公子了?!
如此想着,她只觉得喉头腥甜,猛地吐出来了一口血。
血色暗沉发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血,显然是中毒已深。
她被喂了什么东西?!
……喂她的又是什么东西?
修为日下,世风怎么也日下,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离她这么近了!
她在思忖,面前的美人也在盯着虞花暖。
因为虞花暖那双一瞬不瞬看过来的眼眸太直白,太毫无遮掩。看着她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什么活物,倒像是在盘算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她横死当场。
美人定了定神,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
是再普通不过的赶路人打扮,除却这张脸实在有些肤白如玉,瞳黑唇红,下巴尖俏,俊美漂亮得像个女子以外,与之前那些入她罗帷之人并无什么区别。
方才酒中的料也够足,否则那口血的颜色不会这么深。
如此确认一遍,美人难免觉得自己谨慎过头,大惊小怪,管他怎么看自己,横竖也没什么区别。于是一只手便要重新顺势而上,按住虞花暖的下颚与脖颈,欲要故技重施。
虞花暖满脑子的疑问,但最先需要处理的,自然是面前的“美人”。
是有点高明的幻术。
堪比她前世见过爱玩这一套的【合欢】一道。
但合欢们好歹不会认错她的性别,面前这个妖气冲天的玩意儿,是谁搞出来糊弄她的?
天下妖祟,在九境的神魂面前,无所遁形。
都不必动用什么破妄之术,只需要抬眼一瞧——
她压根还在那破庙里,只是妖幻之术遮蔽了此处,破庙便如琼台流觞,又有美人酌酒,像是什么黄粱一梦。
若真是过路的旅人,半梦半醒便已经被灌了一杯,恐怕此刻已经晕晕乎乎入了鬼门关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当真遇上了什么话本子里的香艳绮丽。
只可惜,那所谓美人,根本眼中空荡,只见眼白,不见眼瞳。虽有人形,却无人魂,空有一层不知从哪里剥来的美人皮,皮下却是蠕动的尸虫。
哎呀,是妖。
杀过不少人,此刻正准备将她抽筋扒皮吃个干净的妖。
虞花暖昏昏沉沉打了个哈欠,唇边乌血乱淌,她却恍若不觉,只等着美人越凑越近,那张脸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腐烂的香气像是流淌的艳水一样泅湿她的发梢。
然后,她才道:“谁告诉你我是公子的?”
比美人的声线还要娇稚的音色响起,让对方的所有动作都顿了一瞬。
虞花暖要的就是这一瞬。
身边没什么顺手的东西,枯草也可以用。
极细的一股三清之气缭绕,枯草悄然有了寒光逼人的金石之色。只是还没等她屈指,倏而却有一声铃音响起。
“叮铃——”
铃音难辨远近,亦幻亦真,有些缥缈,虞花暖原本压根没有为这么一声分神,却见面前的美人骤然变了神色!
下一瞬,美人皮下的尸虫涌动如瀑,也不装了,五指如蛇虫般张开,在虞花暖的肩头扭曲成了虬枝,将她一把攥在了掌心。
剧烈的痛从肩头传来,反而激活了她的记忆。
她想起来了,这妖名为尸罗蛮,白日里与人无异,甚至可与人婚嫁生子,但在夜间,这尸罗蛮的妖魂便会离体,化作鬣狗模样,并以粪秽为食。
虞花暖:“……”
还不如别想起来。
没想起来的时候,只是一场单纯的危机,想起来以后,还多了一份恶心。
尸罗蛮攥着她的肩膀,显然是想要将她就这样硬生生提起来,直接带走。
然而它的躯壳刚刚要脱开这层美人皮,一根本应软且脆的枯草却已经正正地、不偏不倚地贯穿下来,将它的皮和魂影一并钉在了木案之上!
尸罗蛮吃痛尖啸,枯草应声碎成了星芒残渣,只不过困住了尸罗蛮少顷。
但也已经足够。
此前在拂尘山,她怕自己的出手被看出什么端倪,一招一式都装腔作态,力求不显露什么破绽。
而现在。
荒郊野岭,渺无人烟,她大可搞点刺激的——
开玩笑,五脉不存,无非是花里胡哨的术法一流不能用罢了。
但要杀妖,她不为人知的花样可多了去了。
虞花暖手指错开,指尖的金光交错成绯色,繁复的箓文顺着手指蔓延到掌心,交汇的刹那,虞花暖的手悄无声息地悬在了尸罗蛮的妖丹外,只要再向前三寸,就可以穿过魂影,将那枚妖丹直接捏碎。
这招是一个【熔炉】教她的,是说只要人心够狠,也可以将自己炼化,让自己的躯壳短暂拥有如熔炉炼出的兵戈般的锋利,所以那人给这招起的名字就叫【心要狠】。
虽然虞花暖百般嫌弃这名字,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不需要五脉,不需要三清之气,只要精准地控制书写箓文的三清之气,对一个死物拥都能奏效的招式,实在好用。
只是她才要动,却听一声巨响轰然响起——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抬起的脚踹开,四分五落地碎裂在地,那只脚收回去,施施然再向前的刹那,方才几乎被虞花暖忽略的铃声再度响起。
“叮铃——”
这次的铃音几乎已经在耳边。
有人来了。
这一次,尸罗蛮的尖啸变成了惊恐的咆哮,虞花暖已经顿住了手指,可尸罗蛮却在这一刻向后退却,正好撞在了她的掌心。
虞花暖不知来者是谁,摸不清当下情况,更不欲有人从自己的出手里看出什么端倪。可尸罗蛮退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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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她只来得及松开掐诀的手指,那股力却依然打在了尸罗蛮身上!
她看似轻柔一掌,尸罗蛮却好似遇见了一股庞然大力,被猛地推了出去!
将要继续向前迈的脚被凌空飞来的尸罗蛮逼停,来人似是有些惊讶,轻“咦”了一声,反应却极快,口中念了句什么,双手一抖,结出了一个命诀,打在一张缚妖纸上:“去。”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淡且懒,音色却悦耳。
那张红色的缚妖纸听令,在半空倒转,胀开,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向着尸罗蛮翻飞而去,千变万化,颇有些狰狞模样,不过转瞬,就已经与尸罗蛮缠斗成了一团。
虞花暖望了一眼便知,那缚妖纸稳稳占了上风,可见来者的修为很是可观。可惜她现在境界太低,看不出对方虚实。
但这并不妨碍她一手摸出五师妹白向晚的八个爆炸漂流瓶备用,一手仿若不经意地又捻了几根干草。
那人身量极高,扔出缚妖纸便继续向前而行,银边黑靴勾勒出一双修长有力的腿,衣袍翻飞,松绿色的官袍很随意地披在他身上,像是一层画皮,坠下来的银质腰牌与玉珏撞击缠绕成不死不休的一团。
他身旁悬着一盏铃铛模样的明灯,方才那铃音或许就是从这灯中传出的,灯光柔和落下,照亮了来人的眉眼。
月光与灯色都不能抚平少年脸上的不耐,他的眉梢眼角都透出些被打扰后的厌烦。但哪怕是这样的神色,都无损他漂亮得近乎昳丽的那张脸——
琥珀瞳,眼尾长且挑,眼皮上一颗猩红瑰丽的小痣。眉骨很高,落下的阴影和眼睫染成一团浓墨,披散下来的长发染了雾气,有些说不明的湿漉,像是从夜里走出来的漂亮山魅,肤色更是白得好似带了一层鬼气。
鬼里鬼气的人抬手打了个哈欠,哈出一团冷夜里的人雾:“就是你报的官?”
报官?
什么官?
如今竟是连官府也能捉妖了吗?
她如是想着,恰又看清了他腰间翻飞的银牌上,不偏不倚,正是“平妖监”三个大字。
虞花暖才要开口,那边缚妖纸与尸罗蛮的缠斗已经到了尾声。
缚妖纸上浮凸出的血盆大口将尸罗蛮最后一点妖影吞下,打了个餍足的饱嗝,乖巧地蛰伏回纸上,缩小,再缩小。
那人伸出两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将从半空飘落的缚妖纸夹住,转过一双狭长的眼盯着她,像是施舍般落下目光:“三更捉妖,是夜班,要加钱。”
虞花暖:“……?”
她这一死一醒,已经快进到了捉妖收费的年代了吗?
早这样,她前世早就腰缠万贯富甲天下了,至于走投无路从路边捡了石头磨剑吗?!
而且你明明是官府的,出官差捉妖祓祟难道不是职责和义务吗?
怎么还要加钱?
为什么这人总共说了这么几个字,各个都出乎她的理解范围!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还很平静,实则内心已经走远了好一会儿了。
对方饶有兴趣地看了她片刻,倏而很是促狭地笑了一声:“想杀我的师妹除外。”
虞花暖:“……”
不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