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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事泄

作者:娱乐至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京,焦链府邸,密室。


    烛光如豆,映照着焦链阴晴不定的脸。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誊抄的文书副本,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是兵部刚刚收到、尚未正式归档的关于龙江新军一部“奉令移防沿江要地,以备操演”的例行公文抄本。公文措辞模糊,只提“移防”、“操演”,但以焦链在兵部数十年的经验,以及他虽被架空却仍存的人脉网,他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移防的规模、指定的将领(参将施琅)、要求“隐秘迅捷”的附注,以及这支军队预定的大致方向。


    结合浙江日益紧张的情报,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在他脑中成形:这绝非寻常的移防操演!这是监国朱常沅秘密调往浙江,用以威慑、甚至可能直接对付方国安的奇兵!一万新军精锐,若突然出现在杭州以北,足以彻底改变浙东的力量对比,成为压垮方国安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足以让章旷更加肆无忌惮。


    “好一招暗度陈仓……” 焦链低声自语,声音在密室里带着回响,满是寒意与不甘。他仿佛看到了章旷在得到这支生力军后,是如何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方国安及其党羽碾碎,将自己数年“绥靖”、“维持”的局面彻底掀翻,用血与火建立新的秩序。而他自己,这个前浙直总督,将彻底沦为无能、姑息甚至同流合污的笑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甚至可能被牵连。


    不行!绝不能坐视!焦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浙江,被章旷用如此酷烈的方式“整顿”,更不能容忍自己落到那般田地。方国安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必须给他示警,必须让他有所准备,甚至……必须给章旷制造足够的麻烦,让这“雷霆手段”碰个头破血流,让朝廷,让监国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他迅速将脑中几个可能传递消息的渠道过了一遍。自己在兵部的旧属?不可靠,且易暴露。通过家仆或秘密渠道直接联系方国安?风险太大,南京城内眼线众多。目光落在手边另一份礼单上——浙江余姚谢家(谢道清家族)派人送来的“节敬”,并有其子谢继祚(荫官在京)请求拜见的帖子。谢家与方国安关系密切,其子谢继祚在京为荫官,是个绝佳的中间人,且因其家族正被章旷清查,有足够的动机和理由关注浙事。


    一个计划迅速在焦链脑中成型。他铺开一张便笺,没有署名,用左手以一种生硬的笔迹快速写道:“北客(代指南京)有货万件(指一万兵马),已发往临安(杭州古称)以北货栈(指嘉兴、石门一带),掌柜姓施(指施琅),催收甚急。望早备现银(指早做军事准备),或暂避他处(指暂避锋芒或提前转移)。货到恐难转圜。” 写罢,他将便笺折成极小一块,塞入一个不起眼的装鼻烟用的空心犀角小壶中。


    次日,焦链“偶然”在府中“巧遇”前来拜谢的谢继祚。谢继祚年约三旬,举止有礼,但眉宇间带着忧色,显然为家乡之事烦心。焦链以长辈身份,“关切”地问起浙省近况,叹息章旷行事操切,恐激生变,又“无意间”提及朝廷近日或有军事调动,浙省恐不太平,叮嘱谢家“早做打算,勿临险地”。临别时,他仿佛忽然想起,从袖中取出那个犀角鼻烟壶,笑道:“此乃旧物,听闻令尊亦好此道,贤侄归乡时,不妨代老夫转赠,聊表思念。” 手指在壶身某处不易察觉地按了一下。


    谢继祚是聪明人,见焦链言语闪烁,又特意赠物于被“清查”的父亲,心知有异。恭敬接过,回去后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了壶中密信。解读之后,大惊失色,知是关乎阖族性命的重要情报。他不敢耽搁,立即安排最可靠的家仆,伪装成商队伙计,携密信连夜出城,走小路,以最快速度奔回浙江余姚。


    宁波,总兵府。


    几乎在谢继祚的家仆离开南京的同时,方国安也收到了来自南京其他渠道的模糊警告,提及朝廷或有军事调动,动向不明,提醒他小心。这加重了他的疑心,但并未得到证实。直到几天后,谢继祚派出的心腹家仆,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余姚,将密信面交其父谢道清。谢道清老于世故,解读密信后,骇得魂飞魄散,深知此事关乎谢家存亡,更关乎方国安的生死。他不敢有片刻延误,立即派出最心腹之人,携带密信原件(他抄录了一份留存),秘密前往宁波。


    当方国安拿到那个犀角鼻烟壶,看到里面那封措辞隐晦但含义清晰的密信时,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后怕。


    “一万新军!施琅!已出发!目标是嘉兴、石门!” 方国安咬牙切齿,将密信拍在桌上,额头青筋暴跳,“朱常沅!章旷!你们好狠!好毒的计策!明着下旨申斥,暗中调兵遣将,这是要把老子一口吞了,骨头都不吐啊!!”


    幕僚胡先生捡起密信,仔细看了又看,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总镇,消息来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焦老将军设法递出来的,绝对可靠!”方国安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他到底还是念旧情的!没有这消息,咱们还蒙在鼓里,等那一万生力军悄悄摸到眼皮子底下,和章旷里应外合,咱们就全完了!”


    “一万南京新军,装备精良,若悄然进驻嘉兴、石门,北可阻断我与外界联络,南可直扑宁波,与杭州章旷所部夹击我军……好算计!”胡先生倒吸一口凉气,“总镇,事急矣!必须立刻应对!”


    “应对?怎么应对?”方国安的儿子方元科急道,“父亲,趁着那支新军还在路上,咱们立刻起兵,先打下杭州,杀了章旷那狗官!”


    “不可!”胡先生连忙阻止,“少将军,新军虽在途中,但其动向已明。我军若仓促攻打杭州,章旷必有防备,杭州城坚,急切难下。一旦迁延时日,那一万新军赶到,与杭州守军内外夹击,我军危矣!况且,公然举兵攻掠省城,形同叛逆,天下共击之,王之仁、黄斌卿恐怕更不敢相助了。”


    “那难道就坐等他们合围?”方元科怒道。


    方国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凶光闪烁:“胡先生说得对,不能硬打杭州。但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们想秘密调兵,打老子一个措手不及?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意!”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第一,立刻派出多路探马,水陆并进,给我往北,沿着运河、官道、小路,仔细搜查,一定要找到那支新军的行踪!确认其人数和确切路线!”


    “第二,立刻动员!所有兵马进入临战状态,加固城防,控制港口,清查内应!把咱们能动用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同时,以‘防倭’、‘剿匪’为名,调附近卫所兵马向宁波靠拢!”


    “第三,给王之仁、黄斌卿下最后通牒!把朝廷秘密调兵要剿灭咱们的消息告诉他们!告诉他们,老子要是完了,下一个绝对轮到他们!问他们是跟老子一起干,还是等着被朝廷各个击破!告诉他们,老子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朝廷收拾了咱们,下一个整顿的就是他们!想要地盘,想要活路,就立刻表态,派兵来援,至少也要做出姿态,牵制章旷和朝廷的兵力!”


    “第四,”方国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既然他们不仁,休怪老子不义!方彪!”


    “末将在!”家将方彪应声而出。


    “你挑选最精干的死士,分成数队。一队,潜入杭州,找机会给我刺杀了章旷!就算杀不了,也要在杭州城里制造大乱,放火,下毒,怎么乱怎么来!另一队,沿着运河往北,找到那支新军的粮道或者落后部队,给老子烧了他们的粮草,袭扰他们,延缓他们的速度!再派快船,在杭州湾游弋,遇到北来的官船、粮船,只要不是咱们的,能截就截,不能截就骚扰!总之,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过来!”


    “是!”方彪领命,眼中凶光毕露。


    “第五,”方国安看向胡先生,“先生,立刻起草檄文!就按之前商议的,控诉章旷‘矫诏虐民’、‘残害忠良’、‘意图不轨’,咱们是‘清君侧’、‘靖国难’!把檄文抄写千百份,在宁波,在绍兴,在浙东各府县,给老子贴出去!传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他朱常沅、章旷逼反了老子!”


    一道道命令从总兵府密室中发出,整个宁波城,以及方国安控制的区域,如同被惊动的蜂巢,迅速而隐蔽地行动起来。战争的阴云,因一则泄密的消息,骤然压城。原本方国安或许还在犹豫是否公开撕破脸,何时撕破脸,如今,这则消息成了催化剂,迫使他不得不提前、并以最激烈的方式应对。


    几乎与此同时,杭州总督行辕的章旷,也通过自己的渠道,隐约察觉到宁波方向的异动似乎加剧,方国安所部调动频繁,城防明显加强。他虽然尚不知具体泄密细节,但敏锐地意识到,对方可能有所警觉了。他立即下令杭州戒严,总督标营及可信赖的杭州驻军进入战备状态,并加派斥候,严密监视宁波方向,同时再次以八百里加急向南京发出警示:浙东局势恐有剧变,方国安反迹已彰,请监国速做决断,并催促援军。


    而此刻,奉命秘密南下的参将施琅及其一万新军,正偃旗息鼓,行进在运河之上。他们昼伏夜出,尽量隐蔽,但万人规模的军队移动,想要完全瞒过沿途所有耳目,几乎不可能。方国安派出的精锐探马,如同猎犬般撒了出去,沿着运河水陆搜寻着不同寻常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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