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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陈年骨

作者:南鹅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洞愈加开阔,水声也愈大。走至尽头,头顶的岩壁骤然消失,日光从几十丈高的洞口照耀下来,洞中景象一览无余。


    这才看清,指引着二人的溪流竟也从那洞口落下,形成一处小小的瀑布。


    而溪流旁,骇然是一具尸骨。


    这具尸骨明显已有了些年头。衣物早已腐化,一看便知是名贵的衣料;□□也近乎消解,只有几块腐肉零星挂在骨头上,只剩下头发与骨头尚且还能保存下来。


    然而骨头却较为完整,几乎无一处断裂,显然并不是坠崖而死。


    几株水晶兰盛开在尸骨上,纯白动人。


    许陵游沉默一阵,道:“这应当就是你想带我看的证据吧。”


    陆英点头。


    “他是谁?”


    陆英如实道:“虽未经证实,他应当是陈荣华。”


    她抬头瞧看向许陵游,继续道:“陈荣华出事那日,原本穿的是赤色苏锦长袍,出门时陈富贵叫住他,说出去采药,无需穿得太张扬,他便换了一身浅藏青色短褐。前几年,这具尸身上的衣服颜色还尚能看清。”


    这具尸身被日光曝晒,所剩无几的衣料早已没了颜色。许陵游上前弯下身子,忽地被陆英拉住:“不要离他太近,当心生病。”


    “无事。”


    许陵游说罢,轻翻起尸身的耻骨,下面还压着一小片衣料,果真是浅藏青色。


    他又将手在溪流里洗了洗,轻声道:“辛苦你了。”


    陆英道:“你待如何?”


    他起身,用帕子擦净了手,又举起手,先问:“你介意吗?”


    陆英摇头,他才靠近了些,“若身份属实,的确可当作一项证据。我们走吧。”


    陆英却不愿走,问得又具体了些:“许知县打算何时再来这里?”


    “很快。”


    很快,又是很快。


    陆英垂眸,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如此,也不能着手调查么?”


    “自然可以。”许陵游道,“拿回尸骨,验明身份,仵作可以验出他并不是死于坠崖。即是说,他也许是被毒害,也许是被杀害。”


    陆英嗯了一声,许陵游继续:“然后,你认为应当如何?”


    陆英道:“陈富贵做任何事都不会亲力亲为,家中定然有知晓此事的人,即便过去许多年,下人也换过不少,却并不是无迹可循。”


    此话固然没错。就如刚刚,家丁们谈话时,陆英也隐约觉得,是有人知晓当年她被冤用人参毒害陈善渊之事的。


    许陵游却道:“你认为他的下人会交待真相吗?”


    陆英一怔,随即道:“自然会,陈富贵待他的家奴如何,你是知道的,他们没有理由偏帮他。”


    “并非如此。”


    陆英蹙起眉:“为何?”


    “若陈家没落了,他们的下场未可知,因此未必会全盘托出。”


    陆英:“……”


    她一时语塞,不明白许陵游此刻为何总是反驳自己,就也并未细想他话中的含义。


    没来由地,陆英生出一丝不悦。


    无论如何,她知道今日是不会再有任何进展了,便淡声道:“回去吧。”


    许陵游应了声,安静地跟在陆英身后。


    他不说话,陆英更加不悦了。


    显然,他是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的,却还是一言不发,陆英当真想问他究竟是何意,就如此不管她,任由自己消解情绪吗?


    不知不觉间,陆英加快了脚步。


    他那话又是何意?因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如何发落,他们便会选择继续在陈富贵家中受苦吗?当真会有宁愿吃苦的家奴吗?


    猝不及防地,她踩到一块石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倒。


    许陵游快速伸出手扶住了她,关切道:“没事吧?”


    手腕上的冰凉激得陆英抖了一下,那是许陵游的手。她抬起头看他,道:“……没事。”


    “那就好。”许陵游放开了她的手腕,上前一步,“快到洞口了,我先走。”


    “嗯。”


    陆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忽地呼吸一滞。


    会有宁愿吃苦也不愿改变现状的家奴吗?


    会有。


    她当初为何一心想要成为良民?自己的心气、陈富贵的暴戾固然是重要的缘由;可她也明白,就算她的家主不是陈富贵,她也未必会过得好些,像郝掌柜那般和顺的家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因此,于她来说成为良民是唯一的出路。


    她怎会忘了,奴隶是如何身不由己。生存已是百般艰辛,又如何愿意铤而走险,把自己推向未知的路?


    陆英有些羞愧。


    钻出洞口,太阳正西沉。


    许陵游侧身,向陆英伸出手,扶她下土坡。


    他的手依旧冰冷,陆英才看清,他的十指已然冻得通红。


    山洞寒冷,他的外袍给了自己,又在刺骨的溪流中仔细洗了手,才至如此。


    陆英下了土坡,许陵游便放开了手,似乎并不愿多触碰她。


    她将外袍还给许陵游时,他终于看向陆英。


    陆英此刻也有些忐忑,踟蹰了一阵,小心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


    未曾想,许陵游竟与她一同开了口。


    二人愣了一瞬,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陆英看着许陵游穿外袍,道:“你为何要道歉?”


    许陵游答:“冷落了你,还有……”


    “你说得不错,是我过于心急了。”


    甚至还有些恃宠而骄,只是她羞于说出口。


    “无事。”许陵游穿好外袍,背起背篓,“回家吧?”


    陆英点头,见他依然在前面走,抿起唇,上前握住他的指尖。


    许陵游道:“很凉。”


    陆英双手握住他的手,“你也暖过我的。”


    闻言,许陵游莞尔,也回握住:“那多谢了。今日当真是抱歉。”


    陆英抬头,“怎么又道歉?”


    许陵游道:“毕竟来之前言之凿凿,说过要帮你的忙,结果却未能做到。”


    陆英倒也是理解他的。荒郊野外能看到的东西,多是些岩壁划痕、药草虫兽或去世不久的尸身,谁会想到陆英竟直接带他去看一个死了十年的骨头架子。


    “只是暂时的,对吗?”陆英问。


    许陵游沉默一瞬,轻声道:“嗯。”


    “你说会很快的,我信你。”


    许陵游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须臾,他开口:“今日你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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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许多,我也应当对你坦诚。我本意是待御史来宜城,推行新律法后,再定陈富贵的罪。”


    陆英问:“为何?”


    许陵游道:“我想为你和你娘沉冤昭雪。”


    陆英忽地心一颤。


    “我以为你不在意的。”


    此前许陵游说过,处置陈富贵的方式会遵循她的意愿。水碧被冤死已是十一年前,她身负贱籍无处诉冤,陆英本以为,若要使陈富贵付出应有代价,只有查清陈荣华之死,因此并不对她与水碧能够平反抱有什么期望。


    那日与他道出过往,也只是一时动容。她说过便罢,可许陵游又一次牢记于心。


    许陵游温声道:“那是知晓你的过去之前。恕我愚笨,从前只结识了郝掌柜这等人,便以为人人都如他那般,虽势利却不卑劣,也算得上正直。……直到我看见你身上的伤疤。”


    他双手握住陆英的手,轻抚她的手背,“你告诉我这么多,我自然不愿你的过往被轻易隐没。”


    陆英一怔,张口正要说话,许陵游却道:“陆掌柜可是要道谢?”


    看着他的双眼,陆英下意识点了头,又见他笑盈盈道:“现在还为时尚早。”


    无需只为口头承诺道谢,待他日真相大白,再谢也不迟。


    她了然地笑了笑。


    知县有知县能做的事,而陆英也有她自己能做的事。


    她问:“如果我去与陈富贵的下人们游说一番,他们会愿意帮我吗?”


    许陵游道:“可以一试,陆掌柜的话是很有分量的。”


    话虽像恭维,却也不算说错。


    陈富贵虽家大业大,近些年也被他败得差不多了。


    陆英白手起家,药铺已然有了不小的起色,就算陈富贵倒了,陆英也是有能力安排他们的,不至于让他们过得太苦。


    二人牵手走出深山,道路平坦起来,天色也逐渐暗了。


    陆英有了方向,脚步轻快了许多,“这几日我去见见他们,待监察御史来后,便可以开始着手调查了吧?”


    “不是那时,”许陵游道,“是早已开始了。”


    陆英抬眸,正欲再问,前方却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陆英一惊,与许陵游对视一眼后,共同向前方跑去。


    愈往前,愈嘈杂。


    前方听着一辆马车,马车周围零零散散地围着些人,几乎都停下来看热闹。


    陆英二人走进了人群,见一中年男子晕倒在地,他身旁有一小厮,正努力地抄起他的胳膊,试图将他搬上马车。


    小厮力气不够,似乎折腾了许久,马车里忽地传来不耐烦的女声:“快些!耽误了我进城,可有你好看。”


    小厮慌忙加快动作,应着:“是,是!”


    陆英忍不住道:“这位阁下怎么了?”


    人群窸窸窣窣,却未有人应答陆英的疑问,看样子也无人敢问。


    马车中的夫人又是不耐烦道:“吵了两句嘴罢了,不要多管闲事。阿平,还没好么?竟害我被看这么久的笑话,我看你是皮痒了。”


    那中年男子被小厮奋力拖起,身子却扭曲得有些怪。


    陆英仔细一瞧,倏地蹙起眉头——那男子分明四肢抽搐,唇角还向外渗着白沫,哪里像是一时气撅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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