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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道过往

作者:南鹅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英原本对污言秽语已接近麻木,只是不愿听他们议论自己的母亲。而此刻场面又过于滑稽,以至于她的那些怨气已然消减得差不多了。


    家丁们被许陵游和陆英前后夹击,只得惊悸地不住道歉——


    陆掌柜我错了,陆掌柜我再也不敢了,陆掌柜全是我胡诌的,请陆掌柜别跟县太爷说!


    陆英轻飘飘道:“为何道歉?”


    他们一时不肯说,频频看向身后,却见许陵游缓缓走来,冷汗直流,只得有人硬着头皮道:“我们不该说你的坏话,是我们不对。”


    陆英轻哼一声,摊开手心的地榆,淡声道:“快带芡实回去。”


    家丁们慌张接过,连声应是,招呼着女奴们一同跑向山中密林。


    擦肩而过之际,陆英很努力地看向那几个女奴,却实在分不清刚刚说话的是谁。


    她转回头,许陵游走进了她的视野。


    陆英问:“我托你照顾芡实,你怎么来了?”


    许陵游答:“该照顾的我都照顾了,她断掉的腿已用树枝固定好,也带她到了山路边,如今是很安全的,应当没有辜负陆掌柜的信任吧。”


    陆英无从反驳,便道:“……也不知她为何会在那里。”


    许陵游淡然道:“没了庇佑,被排挤后受了伤无人管,她便跌落了山崖。”


    陆英好奇:“她与你说的?”


    许陵游点头。


    想来也是。陈富贵此前连定银都尚且拿不出,如今在狱中,大抵也是没有银子能将他捞出来。


    陈富贵的夫人不喜欢芡实,定然会打发她去做些脏累活计。而芡实原本就能力一般,又养尊处优、颐指气使惯了,采药的活计也忘却了七七八八,在外被使些绊子也不难想象。


    许陵游温声道:“陆掌柜可还好?”


    陆英回过神,扯起嘴角:“我没事的。”


    她此刻担忧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们再次提到的郭如良。


    许陵游身在岔路口,二人一直有些距离,陆英心如擂鼓,无法猜测出他不靠近自己的理由。


    关于自己会用毒一事,她从未给过许陵游解释。不知他会如何想自己,是否会认为她助纣为虐、甚至厌恶自己……


    然而无论如何,于陆英来说,这一件事埋得越久,心中便会越加不安,不若早早说清做个决断为好。


    陆英抿唇,抬眸看他,“我要与你坦白一件事,关于我会用毒的事。”


    许陵游似乎颇为意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陆英站在原地,“那时我被救出匪窝后,就被鸩鸟掳走了,此后半年,我一直在他的手里。”


    许陵游缓缓走来,陆英垂眸,“因我身体还算强健,他原本打算用我试毒。这样的人,他三天两头便会抓一个。”


    频繁抓人的原因显而易见,被试毒的人不过两三日便会惨死,只得再抓新的人去。原本,陆英也会是如此下场。


    陆英并未看到他蹙起的眉,继续道:“那时,我以通药理、可堪一用为理由,让他留下我。”


    许陵游走至她身前,她声音越来越小了,“我的确因他而学会用毒,后来,我逃了出来……”


    陆英一顿,犹豫该如何继续说下去。鸩鸟虽是恶人,但他死于自己之手是事实,她的确对许陵游会作何判断毫无把握。


    陆英正打算再开口,许陵游忽然道:“我知道。”


    陆英吓得一震,猛地抬头。


    他说的知道,是知道什么,又是知道多少?


    陆英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什么,或失望、或愤懑、或嗤笑……可并不是,他面色淡然,眸光中的怜惜却毫不掩饰。


    许陵游道:“如今我真的很庆幸你能活着。”


    陆英愣怔着,见他继续道:“你愿意与我说这些,我不胜欣喜。不过,这些话万不可再对其他人说。”


    他眼神真挚,神情却严肃,陆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许陵游将鸩鸟的尸体带回衙门时,十有八九就已知晓陆英是如何逃出来的了,又或许更早。


    可他依然选择一直在陆英身边,不为叫她认罪,不为那五石散的案子,只是为了她这个人。


    陆英将这件事说出来,便是做好准备,无论结果是好与坏,她都能接受。然而即使有所准备,在听见这番话时,她依旧鼻头发酸。


    须臾,陆英扬起笑,“好,我记住了。”


    见她笑了,许陵游也弯起笑眼,“虽比起来微不足道,作为交换,我也与你说一件事。”


    “你的商铺如今可以买下来了。”


    那间铺子原本归郭如良所有,郭如良定罪后,铺子暂且归官府处置,只放出了租赁权。


    陆英道:“当真?何时?”


    许陵游答:“随时。陆掌柜挑个时间,去衙门办事就是,不过最好尽快。”


    陆英一时欣喜,又握上了他的手:“谢谢你!”


    许陵游握紧了,笑盈盈道:“这次我可不放开了。”


    陆英又红了耳根。其实她本也没打算松开。


    才至晌午,陆英一直惦念着陈荣华的事,便提议:“要不要去山顶?”


    许陵游点头:“今日听你安排,尽管吩咐便是。”


    上山途中,正遇陈家的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抬着芡实向下走。


    最快的方法应是一个家丁背着芡实,累了再换个人背下去;而他们却一起抬着,各自出了一只手,或托肩膀,或托着腰,或抬着腿,谁也不愿多费力气背起她,便宁愿像个蜘蛛一般合体缓慢下山。


    两拨人打了照面,都没言语。


    走过几步,陆英回头看看,已不见他们的身影,再次牵上他的手。


    许陵游侧过头看着她笑。


    冬日阴冷,即便陆英因一直在走动,身子并不觉得冷,指尖却很凉。许陵游几乎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为她暖着手。


    很快她的手就回了暖;走至山顶,掌心还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席地而坐,吃着阿姜带来的果子,陆英指着不远处那座高山:“许知县可有去过那里?”


    许陵游摇头:“没有。”


    陆英斟酌着,又问:“那你可否陪我去那里看一看?”


    许陵游看了看她,道:“自然,我说过听你吩咐。只是快到午时了,再去那里,恐怕今日来不及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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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英见他答应,便立刻道:“我知道近路。”


    说罢才意识到自己嘴快,心虚地抿了抿唇。


    在他面前,陆英总是有些藏不住心思。是太想立刻解决陈富贵,还是因他的包容而有些肆无忌惮,陆英自己也分不清。


    许陵游看着陆英,揶揄道:“看来那座山上有陆掌柜很想采到的药,那便走吧。”


    陆英不说,他就算有所察觉也不会追问,越是如此,她便越是多几分愧疚。


    陆英深吸一口气,坦白道:“其实是我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只是如实说,也许你会不高兴,从而拒绝我。”


    许陵游问:“为何觉得我会不高兴?”


    陆英看了看他,“此前因为我,害你在休沐时还去衙门忙了大半日,我不知道……”


    “陆掌柜,我是什么人?”


    陆英谨慎思考后,不确定道:“你是知县啊……”


    “是,我是知县。”许陵游道,“你很清楚,我有什么能力,又能帮到你多少,而我也因能帮到你而欣喜,愿意为你做事。我平日公务较多,或许会顾不及你,但若连休沐日都无法帮你一点忙,我此刻在你身边岂不是毫无意义?”


    他甚少说话如此直白,陆英一时愣怔。


    她是不能够完全理解的。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对自己好的人,除了自己的娘亲。即便是阿姜,那时对自己也是带了不少怜悯的成分在的。而今许陵游又是因何呢?


    虽不理解,却也心动。


    半晌,陆英才道:“那,我们现在抄近路?”


    许陵游莞尔:“好,你带路吧。”


    陆英站起身拍拍身后的泥土,走至崖边,回过头:“从这里下去。”


    许陵游也过来向崖下看了看,道:“绳索似乎不够长。”


    他说得很委婉,实际是远远不够长。


    陆英探出头去,伸手向下指,许陵游拉住她另一只手臂。


    “这下面每隔一段就会有落脚处,下去还不算难。要跟我走吗?”


    许陵游将她拉回来,“不,你来指引我,我先走。”


    对寻常人来说,这并不是近路。山崖陡峭,落脚处也极窄,堪堪站立二人,稍不留神便会摔下身亡。不过陆英常年在此环境下采药,许陵游也稳稳当当,不出差错,便很顺利地下去。


    许陵游先下去,陆英下来时,他搂紧她的腰,另一手缓缓放绳子,如此反复,很快下至崖底,途中还顺手采了些生长在峭壁上的药草。


    到了平地,再走一刻钟便到了那座高山脚下。


    陆英并未带许陵游走山路,而是钻进树丛,丛中有一处极窄的溪流,沿着溪流顺流而上,便走至一个需弯腰才能进去的山洞口。


    进了山洞,虽开阔不少,却更加湿冷,周遭的腥臭味也愈发刺鼻。


    山洞尽头别有天光,无需火光照明也勉强看得清。岩壁隐隐渗着水,溪流旁的土地上也借了一层冰碴。


    许陵游脱下外袍罩在陆英身上。陆英想还给他,却被制止,她没再拒绝,靠近了他,“我们很快就出去,这里有一个很可能给陈富贵定罪的重要证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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