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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探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并没能端详自己的手很久。


    因为旁边有惊恐的声音响起来。“他,他死了!”


    被甩出去的“布娃娃”像一个柔弱的婴孩般,被摔死了。初次获得力量的煎药女仆在行使它的第一次就出了差错,让这份本没有善恶的力量蒙上了血色。


    接下来的一切都乱了套……


    原本正常行进的一切,随着这股超常力量的出现,全部崩盘重组。


    像被一只手忽然拨乱命运,完全不应该出现的力量、发生的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名惨死的下仆让原本同情煎药女仆的仆从们心惊胆战。


    有人恐惧地呼喊起来:“鬼!是鬼的力量!”


    “她不甘心就这么死掉,所以变成了妖怪!”


    煎药女仆后退一步,“等……等等……我不是!”


    她想解释,但没有人理会她。在众人眼中,她现在能做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事。婴儿时期就力大无比还可以说一句天赋异禀,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力气瞬间骤变……这不就像是传说中因执念由人堕落成恶鬼吗?!


    “妖怪!”


    “恐怖的怪物!”


    “杀人恶鬼!!!”


    煎药女仆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断摇头,崩溃地发出一声哭叫。“不是我!不是我!是……是你!是你!!!”


    她转头看向无惨,终于找到了愧疚、痛苦、慌张的宣泄口,找到了背负这一切罪孽的祸首。


    她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恐怕。


    恶鬼声音阴冷,“是你!我要杀了你!”


    “都死了吗?!”被当做击杀目标的无惨怒斥手下,“什么妖怪恶鬼?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给我扑上去抓住她!”


    有仆人摇头后退,“公子,她真的是鬼,你看!你看她的脸。”


    煎药女仆头上没长角,但脸上却生了斑。


    这异样的变化,被认定为是鬼化的证明。


    无惨脸色阴沉,“胡言乱语!”


    他抬起手,袖箭对准退缩的仆人,毫不犹豫发出一击。仆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本想退缩的仆人们打了寒噤,不敢再退。


    恶鬼凶猛,公子的意志难道就容易忤逆?


    “不过是血肉之躯。”无惨再次强调。“给我杀了她!不然就等着死!”


    煎药女仆的确比之前更强了,那感觉仿佛从凡人一跃成为猛虎。可即使是猛虎,也依然能被狩猎。


    她能轻易抵挡一个下仆,能同时挡住五个吗?


    十个又如何呢?


    不要说还有手持利刃的若党,更有他一击便能毙命的袖箭。


    哪怕是猛虎,也得给他乖乖被围死!


    ‘恶鬼’严阵以待。


    她的感知告诉她,这些人同时围上来,她真的会死。


    可是这样的郑重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庭院中横七竖八倒下了许多尸体,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无惨对他们的实力评估精准,算的不错。可惜他的属下算不清楚……


    他们恐惧无比,硬着头皮上去,却聚不起胆气。士气未战先溃,根本是一窝一踩就死的慌乱蚂蚁。


    杀的越多,这些人的反抗意志越弱。最后护卫在无惨身边的若党甚至握不稳刀,就在惊恐间被打倒。


    没有恐惧的只有凛霜,这位公认薄情的凛霜姬护持在无惨身前,成为最后一道防线。


    但对于力量暴涨的‘恶鬼’而言,这防线脆弱的像一张纸。


    凛霜连吐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高举过头,摔向屋外。


    “凛霜!!!”无惨气急,猛地咳嗽起来,脸色越发苍白。


    “恶鬼”呵地笑了一声。


    此时此刻,没人能再阻拦她的脚步。


    如果是之前的她,一定会着急离开的。但她不再是那个着急逃跑活命的煎药女仆了,她不但没有跑,还凭借着身上那份空前强大的力量躲开袖箭,逼近无惨身前,想要依言一并将他也杀死。


    她不再可怜,神情也不再悲切,脸上更多的是愤怒。随着形势的逆转,她活像变了一个人,又或者说真的已经化身成“鬼”。


    她反过来审判无惨,“是你!是你逼我至此!那些被我所杀的人,其实根本都是因你而死!”


    无惨对这指控嗤之以鼻,根本不肯认下。


    “人是你自己杀的吧?”无惨敏锐地意识到“恶鬼”在意这个,于是不吝言辞刺激她。“我可没有叫你把他们全都害死!他们对你手下留情,连我都看了出来。可他们没想到,你对他们毫不留手!”


    恶鬼脸上淌泪的痕迹还没干,但神情已经凶恶如同食人之虎。“不!我没料到会这样!说到底,是你逼我们互相残害!全都是因为你!”


    她伸出手,想要揪住无惨的衣领,将他也扔出去摔死。


    但她没成功。


    刀尖裹着风朝她刺过来,察觉到这点的她有两种选择。一是被扎中要害,二是放开无惨闪身躲刀。


    她选了二。


    躲开刺来的刀,恶鬼看到嘴角还溢着一丝血的凛霜。“你没死?”


    怪她一直和无惨说话被牵动了注意力,明明沉下心神就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一走神就不会应用,以至于浪费了这种能力。


    另外……也是因为凛霜顽强。


    凛霜身体孱弱旧伤未愈,她把凛霜摔出去,眼见着她连地板都撞破了一层,此刻竟然还能站起来。


    凛霜握着刀,微微侧头对无惨道:“公子,走。”


    她不能说太多话,一说就往外吐血,大概是内脏碎了。


    恶鬼想拦住无惨,凛霜踏前一步,不顾生死地紧紧缠住恶鬼的腰,被恶鬼拖着往前走。


    “你恨我吗?”凛霜如此发问,去牵引她的注意力。


    恶鬼顿住脚步。


    你恨我吗?


    怎么可能不恨呢。


    以为自己没救的那时候,她是恨过的,明明是为了凛霜才说出那些话的,凛霜却冰冷绝情不为她说话,到头来害她要葬送自己的性命!


    如果不恨凛霜,又怎么会将伤病缠身的凛霜举起来摔飞出去?连杀十几人后,她很清楚这样做会要了人的命。


    她应该回答恨,然后再杀凛霜一次!


    但是……为什么凛霜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勾起她的这份恨意?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是想要保护谁?!


    她想感知凛霜的情绪,除了疼痛什么都感知不到。


    恶鬼盯着凛霜染着血污与木屑的白发问:“你想要干什么?”


    凛霜把到口的血块咽回去,忍住五内俱焚的疼痛,脸上没有丝毫痛恨不甘的神色,虚构出一层愧色来:“你是为我着想才说了那些话,事情是我不替你遮掩,是我没替你求情。一切罪责皆在我……”


    凛霜又咽了口血,“今日我来下十八层地狱受刑受罚,一切与人无尤。”


    恶鬼盯着凛霜感知了很久,没有察觉出一丝愧疚后悔。“你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是为了无惨才担下罪名吗?”


    “一切确实因我而起。”凛霜多拖着时间让无惨走远,“公子出身尊贵,容不得人冒犯。他生来如此,习惯如此,并不算有罪。无论说给哪位官差听,都没人能说他有问题。但如果我替你遮掩,不告诉他你曾非议他,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我能感觉的到,你是真的愿意被我杀死。你没有抱着我会不忍心杀你的期望……”恶鬼感知着凛霜的情绪,“为什么?死了就享受不到无惨给你的美食和华服了。”


    凛霜垂眼,“那无所谓。”


    恶鬼试图从她身上察觉到虚伪,证明所谓的无所谓不过是她的谎言,亦或者硬撑着说出来的大话。


    可是没有。


    居然没有。


    “为什么?”恶鬼已经想到了答案,但内心生出强烈的不甘来。“你如果不是为了钱财性命,为什么不在那里躺着装死?为什么不袖手旁观!”


    如果不是为了那些,为什么在她遭受不幸的时候袖手旁观?眼前这个人不应该是知恩不报高高在上的凛霜姬吗?为什么遇到公子……遇到无惨就变了?!


    “如果那么做,公子会死。”凛霜有问必答,视线与恶鬼对上,“我伤及内脏,躺在那里也不会活。罪本在我,这就是天意。”


    最后一句话是假的,恶鬼感觉到了,凛霜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天意。但前面的话是真的,她想着无惨的时候,一直没有波动的情绪是温柔的,如寒冬里一缕春风。


    恶鬼紧紧揪着凛霜的衣领,“他丢下你逃命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嗯。”凛霜并没有失望,没有为这件事而伤心痛苦,她甚至是有些欣慰的,感知起来温柔的让人心生不甘。“我知道,是我让他走的。”


    “他如此薄情,为什么还为了他送命!”


    不为了富贵,不为了权势,也不要他回报爱情,那为什么要付出宝贵的生命?!


    凛霜不是在乎生命,在乎尊严,以至于当街杀死买下她的主人吗?!


    “公子对我恩重如山。”


    “我这条性命本就是他救的,我早就说过吧?有用得到的地方,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那个时候,你听到了的。”


    没有假话。


    这也不是假话。


    怎么可以这样?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是真话?


    无惨对凛霜恩重如山,凛霜对无惨知恩图报。那她呢?她在里面的角色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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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


    不!


    如果这些都是真话,那她对凛霜就没有“恩”与“善”。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把她害到这步田地的那份对凛霜的善意,岂不是显得可笑至极吗?


    她在警告一个根本不在乎除了无惨以外任何东西的人远离无惨?


    这算什么恩善?


    连废话都不能算吧?她在凛霜眼里,是不是就是个自说自话的疯子?


    恶鬼眼中涌出更多泪珠,颓然地松开了抓住凛霜的手。


    凛霜真是罪魁祸首吗?


    她和无惨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都不认这件事是自身有错,最后竟然是凛霜跳出来说自己是万恶之源。


    那份无用甚至有害的善意是凛霜硬求来的吗?是凛霜要为了一时不快责罚她吗?是凛霜为了逃避责罚说漏本该瞒死的事吗?是凛霜因为被说坏话而要她的命吗?是凛霜杀死了那些仆人吗?


    她可以硬把这些怪在凛霜身上,可终究骗不了自己。


    如果她还硬骗自己,那就真的是个卑鄙伪善的下贱小人了。


    纷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无惨的声音遥远的像隔了一层云雾,“不许用弓箭!她还活着!”


    恶鬼的手又一次放在凛霜的衣领上,凛霜的脖子被掐住了,又被放开。


    恶鬼将她推开,找了最近的矮墙,急急地爬上去跑了。


    凛霜倒在地上,想爬起来却没有力气。这个状态让她想起上一次额头贴地无力起身的时候,那时围观的路人都以为她死了。


    追赶声和诛除恶鬼的喊声好像响在另一个世界,她软在地上,从喉咙深处滑出更多的血块。


    脚步声匆匆地接近,钝丸在喊公子慢点。凛霜感觉到有微暖的手扣上她的肩膀,凑近的还有一股药材的苦味。


    来人吃力地将她抱在怀里,凛霜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无惨苍白到惊人的脸。


    他脸色很糟,身体状态比以往更差,唇色却更加红润起来,仿佛体内的气血在紊乱地奔腾,不知出路地跑错了地方。


    无惨的手指摸上她的下巴,抖着揩掉上面粘着的一块血肉。他想应该是因为跑了两步,身体太糟,所以弄得头晕目眩,手也有些发颤。


    “医师呢?”他在问。


    摔在庭院的钝丸大声地呼喊,“已经有人去喊了!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头脑发蒙的钝丸反射性回完这一句,又对着一片狼藉的庭院发蒙,完全根本跟不上事情的进展。


    他出去前才被放置好没多久的屏风翻倒一边,帘幔在地上卷缠着,已经满是脚印与泥土。


    他就是被其中一条帘幔绊倒的,半天都没爬起来。


    不,不行,现在不是能晕头转向的时候。


    要是无惨公子因为着急伤了身体,回头他也讨不到好。这样想着,钝丸急急拽开帘幔,起身就往里跑。待看到凛霜,倒吸一口冷气。


    凛霜姬……和他离开前的样子比根本判若两人了,她的模样比他们第一天遇见她的时候还要凄惨。才换上的华服破破烂烂,成了破布。满头雪发纠成黑红的枯草,浑身上下都是细小带着木刺的伤口。下巴和前襟全被吐红了,黏腻地擦不干净。


    钝丸看到公子的衣袖也被血染污了,公子并不在意,只是徒劳地擦那些擦不干净的血。


    “你要坚持住不能死掉。医师马上就会来救你明白吗?还有机会……我……咳……不许你这样放弃掉自己的生命!听见了吗!”无惨的声音因为咳呛而时断时续,音都不在调上了。


    钝丸在心里摇头,人都成这样了,哪里还是什么坚持不坚持的事?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必死之人吗?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但他不敢真的摇头,只敢抿着嘴不出声。


    无惨猛地拽住他的衣带,把他整个人扯摔到地上,命令他,“抱住她!”


    “呃……”钝丸不敢动手,“啊?!”


    那是公子中意的女人,他几个脑袋敢碰!!!


    “快点!”无惨看着凛霜的脸,连余光都没有给钝丸,将凛霜冰冷的身体小心从怀里挪移出来,极力避免因为不小心把人碰死这种事情。


    她太冰冷了。


    比什么时候都要冷,完全没有生命的温度。原本摸上去会让他感到温暖的肌肤,冰凉的令人厌恶。


    钝丸还在磨叽,怕事后无惨看他碍眼,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


    无惨抬眼看他,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机。


    钝丸一默,胆战心惊地抱起了凛霜。


    她的身体真的很冷,抱起来像一下子塞进怀里一大块冰。钝丸哆嗦了一下,更想把她推出去了,却只能在无惨的死亡凝视下把人抱的更紧,仿佛一个方便的火炉般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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