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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国?西游?

作者:风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东汉,中平元年。


    从正月起,疫气流行,民不聊生。


    夜棠裹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道袍,跟在张角身后。


    道袍宽大,更衬得她身形单薄,脸色是一种气血不足加上营养不良的煞白,唯有那双眼睛,在浓密睫毛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幽深,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张角俯身在一个蜷缩在草堆里的老农身边,手指搭在对方枯柴般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旁边的弟子递上清水和画了符咒的黄纸,张角接过,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纸焚化入水,又亲手扶起老农,将那碗“符水”喂下去。


    动作熟练,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悲悯的肃穆。


    夜棠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很清楚,后世对张角“黄巾起义”并没有多少正面的评价。


    那碗符水,更多被描绘成愚弄民众的工具,是野心膨胀的序曲。


    但张角救了她的命。


    他捡回了倒在路边的她,用“符水”将她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拽了回来。又怜她体弱,悉心照料,视如已出。


    《三国演义》里说张角得南华老仙授书,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可她跟了张角好几年,起早贪黑,跋山涉水,见过他为了寻一味药材摔得满身泥泞,见过他彻夜不眠翻看医书竹简,眉头拧成疙瘩。却没见他真有法术。


    她觉得,师父只是个会点医术的普通道士而已。


    或许只是心肠比这世道大多数人都要软上几分,见不得人间疾苦。


    他身上有种近乎固执的信念。会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童,将仅剩的干粮全数送出。会面对哀求的百姓,毫不犹豫地留下治病,哪怕耽误了行程。


    但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她亲眼见过,被他们救活的汉子,又倒在路边,这次不是因为疫病,而是活活饿死的。


    防得了疫气,防不住兵匪。


    她也见过,刚刚驱散了瘟病的村落,转眼就被不知哪里流窜来的盗匪洗劫一空,大火冲天,哭喊震地,他们前一日还在救治的伤者,后一日就变成了焦黑的尸体。


    那些才刚被善意感化,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百姓,转头就被官府胥吏如狼似虎地逼税催租,打得遍体鳞伤,眼中光芒熄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夜棠都忍不住问张角,“师父,我们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张角回头看着这个他捡来的、心思总显得比旁人格外沉重的女弟子。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和宽大的袍袖,他脸上有种深切的疲惫,但眼神却依然坚定,甚至燃烧着一种夜棠看不懂的火焰。


    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轻轻落在夜棠的发顶,动作一如既往的温和,道:“仙人传我天书,当代天宣化,普救世人。”


    天书名为《太平要术》,宣教名为“太平道”。


    但这天下,哪来太平?


    夜棠倒是知道为什么,后世的历史书上写了。


    她也知道张角的结局。


    尸山血海,白骨露野。


    百万黄巾,最终也不过是成了他人逐鹿中原的垫脚石。


    但她此刻,只恨自己读书太少,别的穿越者造青霉素,造火药,谋略天下,合纵连横……她啥也不会。


    她倒是知道一些三国名将名士,但如果要说服他们跟“黄巾贼”起事……只怕也不太可能。


    夜棠觉得自已这开局实在太难了一些。


    * * *


    夜棠一袭红衣,蒙着盖头,坐在桥中,好似出嫁新娘,但双手双脚却被绑得结实。


    因为她要“嫁”的,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妖怪。


    双叉岭山势险恶,林深叶茂,终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腐叶与兽腥的瘴气。


    岭中有一妖王,自号“寅将军”,乃是一头有了道行的斑斓巨虎,盘踞此地数十年,食人无算。


    附近村民为求平安,只得按时祭祀,为妖王献上美貌少女或者童男童女。


    今夜便轮到夜棠。


    没有唢呐,没有喜乐,只有山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抬轿汉子们粗重压抑的喘息。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离开村落,踏上进山的路。


    林木张牙舞爪,投下鬼魅般的影子,空气中那股子不安和恐惧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村汉们如同扔下烫手的火炭般丢下竹轿,转身就没命地狂奔而去,脚步声仓惶凌乱,迅速被山林吞没。


    夜棠在一片死寂中等了一会,便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低低的、非人的嘶吼和嗤笑。


    十来个勉强有着人形、却顶着各种兽头的小妖从阴影里钻出,接手抬起竹轿,向着山林更深处行去。


    小妖们显然没什么“抬轿”的耐心,动作粗野。夜棠被晃得头晕目眩,骨头像是要散架。


    她被抬进一个山洞。


    火把的光芒透过红盖头,映出一片晃动的昏黄。


    一股混杂着野兽体味、血腥气、以及某种劣质油脂燃烧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同时涌入耳中的是各种怪异的喧哗——咆哮,嘶吼,尖锐的嬉笑,还有骨头被嚼碎的“咔嚓”声。


    因夜棠是“寅将军”今日的“新娘”,暂时倒还没人动她。


    直到一个粗豪声音道:“带上来,让本将军看看这次的小娘子长得怎么样?”


    夜棠被两个小妖半拖半拽地弄出轿子,推到洞厅中央。头上的红盖头被一只毛茸茸、带着锋利钩爪的大手一把扯下。


    骤然的光线让夜棠微微眯了一下眼。


    视线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一双黄澄澄、如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巨大兽瞳,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那是一个初具人形的虎头大汉,吊睛白额,皮毛油亮斑斓,竟还似模似样地套着一副粗犷的皮甲和皮毛披风,端坐在一方巨大的石椅上,倒也显出几分粗野的雄壮威武。


    夜棠稳住因虚弱而有些发软的双腿,抬起头,迎向那对凶狠兽瞳。苍白的脸上没有预期的恐惧泪水,反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声音柔顺:“奴家夜棠,见过夫君。”


    那妖王野生野长,平日只惯杀戳,寻常凡人见他,只唬得魂飞魄散,骨软筋麻。何尝听过这种温声软语?不由微微一愣。


    这女子,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折,脸色白得透明,一看便是短命病痨之相。可她此时此刻竟然还能笑着叫他“夫君”……


    这反常的一幕,像一颗石子投入他那向来只有杀戮和食欲的心中,漾起了一圈意外的涟漪。暴虐的杀意暂时被一种混杂着诧异、玩味和更深层兴趣的情绪取代。


    他咧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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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腥臭的吐息喷在夜棠脸上:“夫君?嘿嘿,你难道不知,本将军的新娘子,都是盘中餐、口中食?”


    夜棠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似乎没听见那赤裸裸的死亡宣告,只是咳嗽了几声,声音更轻了些,却依旧平稳:“奴家已是夫君的人,自然任夫君处置。”


    寅将军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你就不怕吗?”


    “夫君神威盖世,奴家自然是怕的。但奴家即便不嫁给夫君,在山下也活不下去了。”她又笑了笑,坦然道:“相比之下,奴家宁愿在夫君身边服侍。”


    以人类的标准来看,这应该是一张极漂亮的脸,寅将军也相信她没有撒谎,毕竟有别的活路,也不至于被送来给他——她的手脚现在还绑着呢。


    不过,寅将军是妖,不通人性,更无同情。


    人类于他,不过是口味略有不同的血食。


    但此刻,他对面前的少女,产生了那么一点超越食欲的兴趣。就像顽童偶尔也会对一只颜色奇特的虫子多看两眼,未必是喜爱,只是好奇而已。


    他靠回了石椅上,“但你这么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细胳膊细腿,连给本将军挠痒痒都嫌没力气。又能做什么呢?”


    夜棠深吸了一口气,道:“奴家会讲故事。”


    寅将军巨大的虎头歪了歪,耳朵下意识地动了动。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杀过人,吃过人,听过人类的惨叫和哀求,却从未有人类说要给他“讲故事”。


    他还……真没听过什么“故事”。


    这个词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吸引力。


    他盯着夜棠看了几息,眼中玩味更浓。锐利的指甲从爪尖弹出,“噌”的一声轻响,寒光一闪,捆缚着夜棠手腕的粗糙麻绳应声而断。


    “讲。”


    夜棠揉了揉刺痛发麻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稳,也更低缓,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韵律:“奴家要讲的故事,非是乡野俗谈。乃是上古之时,一段天地浩劫,神仙杀伐的宏大篇章。名曰——《封神演义》。”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妖粗重的呼吸。


    寅将军原本随意敲击扶手的爪子停了下来,黄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夜棠。


    周围那些小妖,有的张着嘴,有的竖起了耳朵,连原本舔舐骨头的都停了动作。


    夜棠一边讲着纣王女娲宫题诗,亵渎神明,女娲娘娘震怒,派下轩辕坟三妖祸乱成汤江山的故事,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寅将军的反应。见他并未露出不耐,反而听得专注,心中稍定,却也不敢真正放下警惕。


    她现在算是用《封神演义》这卷波澜壮阔的神魔史诗,暂时拴住了寅将军这头凶暴山妖的好奇心。


    但她也知道,这是真正的与虎谋皮,在刀尖上跳舞。


    她可万万没想到,她一个穿越者,最后只能混到学一千零一夜女主的做法来保命。


    却又有什么办法?


    穿越到这个有妖怪的大唐,还被当成了妖怪的祭品,她唯一的筹码,就是脑海中那些前世记忆……


    故事总有穷尽之时,而这寅将军的好奇心与耐心,又能持续多久?她的身体,在这妖气弥漫、阴冷潮湿的洞穴中,又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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