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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吃吃汤圆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眼看前头顺利她们三姐妹才在后厨坐下开吃,要盛饭时风姐儿抢在前头干活:“你俩赶紧坐下休息,我来。”


    这一幕好熟悉。


    夏晴没来由想起游野,上次他也是这般不由分说按自己坐下端饭倒水。


    等吃完饭,外头宴席也散了,主人家眼看宾客尽欢,心里高兴,除了原本说好的40个铜板外,还额外给夏晴打赏了20个铜板:“凑个吉利数。”


    甚至剩下的炙鸡和红烧肉也给她们各装了半碗,夏晴要推辞,主妇佯做生气:“莫非是嫌弃剩菜腌臜看不起我们农家?”。


    当然不会,这些菜都在大盆里盛放,算不上是剩菜。夏晴才收了下来。


    有了这两次,她很快就在郊外几个村子里打开了名声。每两三日就能做一个席面,过了一个月也积攒下了三百文铜钱。


    风姐看得惊讶不已:“我在神机营帮忙这么多年涨了好几次工钱才涨到二百文,妹妹居然刚出来做工就能赚这么多?”


    惹得陈老三好笑:“正好赶上村里宴席多,否则你妹妹哪里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才迁都顺天府,因而多了许多金陵和凤阳迁徙来的人家,骤然多了些婚丧嫁娶之事,而且那些人家长途跋涉现在手头紧只能请女儿这样的半吊子大厨,否则一般农村都是冬天农闲才摆席,哪里那么多宴席?


    风姐听懂了,不过她转念又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近来我们营里神机铳清点,少了一柄怎么也对不上说,你猜,是哪个倒霉蛋负责的?”


    谁?


    风姐得意拖长了声音:“是那个贼囚。”


    夏晴要反应一下才能想到是刘三郎,只不过她本就对负心汉不甚在意,只关心姐姐:“你可别插手公务上的事,我那天已经狠狠报复了回来,出够气了。”


    “本大侠才不傻呢。”风姐得意洋洋,“是他自己玩忽职守,我只是禀告上峰,轮到底还要夸我尽职恪守呢!”


    不是就好,夏晴又跟大姐千叮咛万嘱咐,确保大姐千万不要拿自己职业生涯犯险,再痛恨渣男也不能砸了大姐铁饭碗。


    有了300文夏晴就想提篮叫卖,造宴席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也就最近人口迁徙带来新需求暴增,若是再过一两年只怕就没这么好事了。


    她这段时间就在做席面的空隙常往街上去溜达,观察百姓口味,琢磨应该做什么吃食。


    夏妙善看在眼里,给孙女出主意:“正好新近我打算请亲戚们坐坐,你也问问他们爱吃什么、试验下自己想做的菜式。”


    她提出建议,夏家两口子丝毫不觉得老太太溺爱孙女,反而双手赞同:“早该如此。”很该请亲戚们上门来坐坐,上次刘三郎闹事,亲戚们虽然当时没及时赶到,但事后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都登门拜访,按照礼数也应当感谢。


    夏晴:亚历山大。


    前世孤儿一样的她忽然被这么明目张胆疼爱,着实有点不习惯。


    等到请客这天她才发现自家亲戚居然……这么多!


    多就算了,居然许多都在县城的职能部门,虽然都是小人物,但也很可观。


    须知一座县城中除了县令还有县丞、主簿、典史等人,内有三班六房,胥吏权利不小,有些事找到县令是大事,倒不如直接找他们。


    里面居然盘根错节有自家不少亲戚!


    其中佼佼者有两位。


    有位姨姥姥的儿子夏武是县里六房中的工房,专门负责工程营造的胥吏。


    还有位三代外表姨母的丈夫赵秃毛是县里税课司大使,专门管的是屠宰税、商税等杂税,税课司大使虽然不入流,但类似现代的县税务局,与县里的户房相互配合帮县令做政绩,也算是个少有的肥差。


    三家算是远亲,但夏家历来比旁家更亲近,再加上官场上就是同姓都能攀亲,为了报团取暖,三家就走动得格外密切。


    表舅是个工作狂,进夏家招呼孩子们:“给你们带了糖丞相,一人一个。”


    分发完糖果后就要说说自己如何营造河堤,如何检查石料,哪里的青砖烧得结实,哪里的土泥能烧出来红砖。


    姨姥姥白儿子一眼,问夏妙善:“大姐,听得姐夫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夏妙善摆摆手:“他们皂吏十天有八天不着家,管他呢。”姥爷分属县衙里的皂班,站堂是他们,行刑也是他们,追凶也是他们,时常不在家里。


    表姨爹则大腹便便,进门就凑到陈老三跟前问他京城里的一些动向。


    说也好笑,爹是五城兵马司下辖本坊专管巡夜的总甲,听着很高大上,其实就是个巡逻的小喽啰罢了,只不过对外总是扯大旗号称“五城兵马司”,就如前世在沃尔玛收银的某网红自称“世界五百强就职”,能唬住一个算一个。


    表姨夫明显就很吃这一套,两人说起京城守备防卫煞有其事,不知道的,还当两人位列王公呢。


    好在爹很清醒,一扭头就笑道:“兄弟咱回头再细聊,眼看着客到齐了,我先去做饭。”


    “做什么饭?满屋的女人……”表姨夫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女人当家的夏家,赶紧将下半句话吞进去,不情不愿,“也罢,我跟你去灶房里说。”


    夏姥姥偷偷翻了个白眼:好好的女儿家外嫁给这种夯货,图什么?


    爹一手好手艺,先将黄米饭蒸上,铛旋里又煮了些粥米,再烧一锅大炖菜,眼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煮起来,又要做一道蟠龙菜。


    蟠龙菜是民间惯常待客的大菜:将猪肉茸加蛋清葱姜水水等搅匀后的肉糊糊铺在鸡蛋皮上卷起上锅蒸,蒸熟后切片摆成龙的形状再次蒸煮定型。


    今日不过是普通亲戚团聚,能上这样的菜式已经算很上道了。


    表姨爹说了会闲话见实在插不上话,百无聊赖,一眼看见篱笆边的花:“连襟,今日那福橘饼旁的南瓜花开得好,不知可否抬爱折一朵给我插戴?”


    南瓜花不是什么稀罕物,百姓会刻意摘掉多余花朵以保结果丰硕,何况他是亲戚。


    陈老三本来要一口答应,瞥一眼最小的女儿夏霁满脸不答应:她听二姐刚才说南瓜花是一道好菜,还想尝尝呢!


    便硬生生岔开话题:“你好好的男人戴什么花?可是仕途上有什么得意?”


    说到表姨爹心里去了,顿时眉飞色舞:“听县丞大人说新近卢沟桥的狮子连带着河堤该修了,我们税课司负责征收河工捐,那可能大大赚一笔银子呢!”,这种事做税务的都能大捞一笔,是几年难遇的肥差。


    陈老三微微蹙眉:“那可是大事,还是得小心谨慎,不该收的钱可不能收。”


    表姨爹不以为然。他这些年春风得意,便渐渐有些飘了,昔日还能秉公执法,如今看上司带头,自己也有些蠢蠢欲动。


    姨姥姥正安慰夏妙善:“等过两年晴姐儿出师就让她姐俩搬到京城与爹娘同住,再也不骨肉分离了。”


    姥姥点头,她老人家也筹谋好了,家里代代积累,在县城置办了一座一进的小院子,还在村里买了些薄田,等她差事卸任告老还乡就去乡下种田,替孩子们守护家业。


    “大姐你也别干了,如今发不下来几个钱,不如将家里积蓄拿出来买个铺子照看着,不比风里来雨里去编雨席强?”姨姥姥开口。


    其实现在姥姥跟退休就没什么区别,自打燕王他人家称帝将土城墙全部外包青砖,这防雨席的差事就不大长久,姥姥也就偶然做点防雨席,预备着给官府一些土制建筑用。


    “不成,那可是我们祖传的营生,不能在我这里丢了,比你们自己寻得营生好。 ”姥姥犟得很,还待要嚷嚷什么,见女儿神色冷冷,忽然心虚,不敢说话了。


    夏晴看着爹主力做菜,自己也想帮忙,就捞了一块莱菔,慢慢切成细丝,淘洗掉涩味,在里面滴了两滴香油,捏了点荆芥汁,将姜蒜用油醋爆香,又剁碎了一把香菜洒在里头。


    莱菔就是后世的萝卜。


    做好了宴席后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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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先嘱咐女儿们去给邻居们端一些,夏姥姥接过托盘指挥:“风姐儿去巷尾,霁姐儿去巷中,晴姐儿去巷子头新来那家。”


    夏晴不知有诈,送了东西去游家。


    游野收了托盘里的凉拌莱菔,指着篱笆上的匏瓠给她看:“等它长大,我就给你锯个水瓢使,说不定那时候你已经与大厨不相上下了呢。”


    没想到他对自己信心满满。


    夏晴礼貌客套两句:“等我做了大厨,一定做道菜谢你。”


    “非但要谢我,我还要坐头席。”游野平日里是个嚣张吊儿郎当的人,此时却郑重,似乎很相信她。


    夏晴这回认真给游野道谢:知音呐。


    等开席后,夏晴精心处理的咸萝卜疙瘩格外受欢迎,姨姥姥就着莱菔凉菜喝了两碗粥,称赞道:“晴姐儿这手艺好,怪道能去拜师,我瞧着这蟠龙菜都比不上你的莱菔好吃。”


    切得整齐划一的莱菔丝被各色调料凉拌后闪着好看的光泽,结合下面本身具有的酱色,看着就色泽诱人。


    夹起来闻一闻,芝麻香油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油呛过的柿子醋香气,勾得人肚里馋虫都起来了。


    吃上一口,细嫩饱满的莱菔丝里头咸香、清爽兼而有之,让人不住流口水,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当即就有几个亲戚也跟着称赞起来:“是啊,吃起来酸甜开胃,我吃着都香。”


    “都说荒年饿不死厨子,我看晴姐儿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自己能寻摸个营生,这与瑶琴当年差不多。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当初瑶琴自己去寻了神机营捻火绳的营生,神机营都是火器,里头捻火绳的要求是有经验的巧手工匠,她手指灵活,心思细腻,加上祖传被训练的巧手,在里面很吃得开,亲戚们都很佩服。


    又夸自己孙女又夸自己女儿,夏妙善高兴得嘴都笑歪了,瑶琴赶紧把话岔开:“晴儿小孩子家,姨母夸多把她福气折没了,倒是姨母的孙女听说还在襁褓里就机敏可人,看面相都是有大福气的,还有表舅妈,您看着又年轻了好几岁,可得跟我们讲讲又去拜了哪座观,好生灵验。”


    夏晴:高情商。


    表姨爹的女儿珍珍撇撇嘴,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两人同龄,夏晴从小就痴痴呆呆的,比不上她机灵,从小到大她就把夏晴稳稳压上一头。


    可她因为是个女儿身被家人嫌弃,而夏晴什么都不做都有一大家子人疼爱。


    前段时间听说夏晴被退亲才让她觉得老天有眼,可没想到现在大人都夸赞夏晴,这有什么好夸的,连带着对夏家长辈都看不上:“不就是个傻子吗?何必众星捧月对她?”


    酸水在心里翻滚,到底开口:“做个灶娘不算什么体面营生吧?我看最好命还是像县令家的大小姐一样,每日里不是绣花就是吟诗作画,日后嫁到京城里去,那才值得称赞呢。”


    她这句话说得格外突兀。饭桌上安静下来。


    风姐儿已经攥紧了筷子,看她那架势,似乎随手准备拿筷子做剑,比划个一二。


    夏姥姥是个护短的,立刻开口:“吃自己的穿自己的,堂堂正正有什么不好?靠山山倒靠水水绕,唯有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瑶琴咳嗽一声:“娘快别说了,小孩子家嫉妒也是常有的事,大人掺和像什么样子。”


    看似在批评亲娘,实则不动声色给赵珍珍下了定义,还堵住了赵珍珍父母后续掺和进来的可能性。


    陈老三开团秒跟:“快尝尝匏瓠汤。”给每人盛一碗,将饭桌重新岔得热热闹闹。


    这下赵珍珍就算想再说什么都说不出来,被憋得脸通红。


    她爹娘更是无意帮她,只白了她一眼:还指望跟夏家守望互助呢,哪里能得罪?


    珍珍咬咬嘴唇:日子还长,等着吧!


    且不说她,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夏晴专心记下了诸人口味,询问清楚大明百姓的偏好,开始自己的提篮摆摊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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