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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亲昵

作者:观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来也奇,明明房中躺着个男人,卫安澜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除了头有点疼,她后背的伤势应已好转了许多。


    卫安澜披衣坐起,隔着帷帐望去,只见柳遇正盘膝坐在榻上,整个人看上去都很局促。微弱的光亮透过窗纸洒了满地,卫安澜唇边不自觉地扬起盈盈笑意。


    他别扭就好,待他适应了待在她身边,不再心神不宁,正事也就办完了。


    “柳大人还住得惯吗?”


    听到卫安澜的声音,柳遇立即含笑起身,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有殿下在,在下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卫安澜简单拢起头发,掀开纱帘,“先用膳吧,一会你把王蓬的血书交给惊蛰,他知道该怎么办。”


    柳遇躬身应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小满正百无聊赖地倚在墙边打哈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遇,而后殷勤地挽过卫安澜的手臂,将她拉远了些。


    “殿下需不需要少微给你配点药?”


    卫安澜莫名其妙地瞪了小满一眼,就算他一时没想明白,不是还有惊蛰吗?他们俩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斗两句嘴便能知晓她的用意。


    所谓面首不过是借口,柳遇算计她的心,她又何尝不在算计他呢。


    “你信不过我?”


    “哪能啊。”小满摸着鼻子,嘻嘻哈哈地笑道,“还不是有人担心殿下有孕,不好跟陛下交代……”


    “胡闹。”卫安澜反手轻拍小满的头,“再让我听到这些昏话,你就和惊蛰一起回京伺候皇兄吧。”


    小满立即谄媚地弓起身子,“我最听话了,肯定会帮殿下好好盯着他们,你要罚就罚惊蛰一个人吧!”


    卫安澜早就习惯了小满见缝插针地戏弄惊蛰。然而玩笑之外,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身居高位,一份纯粹的感情就是奢望,她这辈子大约都不会成亲了。


    一是不想,二是不能。


    从前也有人向皇帝举荐过驸马人选,可他们看中的不过是卫安澜的容貌,地位,权力,而非她这个人,掺杂利益和私心的婚事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皇帝一次次替卫安澜挡住朝臣的聒噪,久而久之,众人打消了尚公主的念头,卫安澜便成了世人眼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这样很好,无人能分走她手中的权力,更无人能阻止她追逐心之所向。


    况且,刻骨之痛难以忘却,她那颗冷透的心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捂热了。


    二人在一旁说笑,柳遇只垂眼盯着地面,安静地思索小满的话。他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个毫无来由的疑问,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卫安澜的驸马呢?


    皇帝一直不肯下旨赐婚,是遵从卫安澜的心意,还是担心各方势力的平衡被打破?


    她的光芒太耀眼了,寻常男子根本配不上她。


    心绪余波翻涌,柳遇阖上双目,嘴角无意识地微微翘起。


    梳洗用膳后,卫安澜刚准备再审方浦,小满忽地递过来一张字条。


    “郑三哥要见我?”卫安澜眉心微蹙,“不能和立秋说吗?”


    小满略显为难地撇撇嘴,“应当是很重要的事吧,他只信得过殿下。再说了,就立秋那个脑子,郑三说了他也听不懂。”


    “好,那你去审方浦,不拘手段,留口气就行,别让其他人接触他。”卫安澜抬头看了看外间的天色,拨动手串的指尖乍然停住,“差不多了,该让有些人知道本宫活过来了。”


    上次石兴死在神庙里时,在场诸人除了她和小满,便是柳遇和薛知宜。卫安澜始终不相信石兴是自尽而亡,因此她并不放心让柳遇单独行动,还是带在身边更为稳妥。


    一路上,卫安澜并未遮掩行踪,挂着公主府木牌的马车大摇大摆地驶过街巷。她就是要让左飞钺知道她的伤已无碍,接下来就要看左飞钺会不会有动作了。


    到了矿场,立秋早已在大门口等候。卫安澜环视一周,见四面封锁极严,矿场内也在按部就班地重修矿洞,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你们了。”


    “殿下言重了,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立秋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卫安澜身后的柳遇,又立即收回。


    小满那家伙还说他胡乱揣摩卫安澜的心意,现在她不还是留下了柳遇,许他出入相随了?


    他离府不到两日,居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


    见立秋有些心不在焉,卫安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和你说话呢。”


    立秋浑身一凛,忙回过神来,“是,没什么……属下与立冬分开审问了几名监工,他们的证词倒是一致。之前惊蛰从兵部抄来了南都上缴朝廷的军械数,和监工记录的数目基本吻合,但属下以为对账过于顺利,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不可信。”


    公主府的账目一直由立秋掌管,卫安澜自然相信他的判断,“那暗里的可有眉目?”


    见她完全没有让柳遇回避的意思,立秋只好继续回禀道:“有。属下从年龄不同、经验不同的采工中随机选了一些人询问,估算出了矿场每个月的开采量。冶炼矿石、锻造兵器均有耗损,属下按最多折损计算,南都这几年实际制造出的军械比朝廷记载的要多出八万不止!”


    八万?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直冲天灵,卫安澜双手骤然收紧,左飞钺竟在暗地里造出这么多军械……


    她抬眸看向柳遇,柳遇亦是眉头紧锁,“殿下,大将军跋扈,刺史府无权插手与玳铁矿相关的事务,恐怕就连严大人也不清楚这些情况。”


    他说得不错。采工大多是目不识丁的百姓,只会出苦力,难明个中利害,朝廷来收取军械的官员又不可能检查矿石开采的数量,若非立秋这番询问,朝廷居然还被蒙在鼓里!


    卫安澜冷哼一声,“走吧,先去看看郑三哥。”


    立秋带领二人来到矿场一边的医所,郑三一见卫安澜,立即龇牙咧嘴地支起身,强撑着就要跪拜。


    “殿下……”


    卫安澜忙大步上前扶住郑三,把他按在床上,“三哥快躺下,咱们都认识多久了,快别多礼。”


    郑三紧抓着卫安澜的手不放,好像这样就能康复得更快些。他喘着粗气缓了好一阵,苍白的脸才逐渐恢复了血色。


    “殿下,我还没死,还能见到你,真好……”


    “三哥,你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已经让人告知了阿婆,等你养好了伤,就能回家见她了。”卫安澜帮郑三擦掉额上的冷汗,低声安慰道,“我都好多年没吃到阿婆煮的汤饼了,你可不许再和我抢了……”


    听她提起往事,郑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我不懂事,都是殿下让着我。殿下,我知道你日理万机,可我请你来是有要紧——咦,柳大人怎么也在?”


    方才郑三只顾着和卫安澜说话,没留神柳遇就站在立秋身边,而他冰冷锋利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郑三顿时像被螃蟹钳了一般,猛地抽回手,脸涨得通红。


    “柳,柳大人早……”


    柳遇漫不经心地转开脸,神情如水般平静,仿佛眼中根本没有郑三这个人,也浑然不在意他和卫安澜略显亲昵的举动。


    卫安澜根本没注意到柳遇的反应,她诧异地看着郑三慌忙闪躲的眼神,皱眉问道:“三哥怎么了,你说有要紧事找我?”


    郑三讪讪地咧了咧嘴,心下不禁开始思考柳遇和卫安澜的关系。他虽然是个平头百姓,但也知道哪些话能问哪些不能问,见卫安澜出言提醒,他忙说回了正事。


    “对,对……殿下,我找到了一样东西,或许与矿场爆炸有关!”


    卫安澜不觉眯了眯眼,这倒有些令人意外。在郑三的指点下,她从他随身包袱的夹层中取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图纸。


    “柳大人也过来看看吧。”


    柳遇眸光微闪,抿嘴轻叹一声。那些没来由的不自在,原来竟都是他自作多情吗?


    真是荒谬。


    万千思绪随着满室苦涩的药味化作一缕清风,飘然消散。他沉默着走上前,单膝点地蹲在卫安澜身边,手肘不着痕迹地贴住她的小臂。


    纵横交错的线条映入眼帘,柳遇只觉得十分熟悉,他和卫安澜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同的答案。


    这是——


    城西神庙的暗道机关图。


    郑三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柳遇正要开口,忽见图中一处拐角的三角形下面有一方颜色极浅的印痕,他忙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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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安澜手中的烛台,借着烛光细细看去。


    印章?


    柳遇瞳孔一缩,这应当是绘图之人无意中留下的痕迹,轮廓内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明出”二字。


    明出。


    一念灵光乍现,柳遇似有所悟。


    机关图画得十分详尽,卫安澜食指缓缓划过盘蛇一般的暗道,最终定格在同一条印痕下,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和柳遇绝处逢生的场景。


    立冬追捕方浦时高低不平的通路,无论石壁如何变换都岿然不动的几处轮轴……


    卫安澜轻点图纸,一边记下暗道的每处细节,一边问道:“三哥从哪里得的这张图?”


    “就在矿场啊。殿下知道,开矿那么苦,刮风下雨都要出工,赚不了多少工钱,还不能经常回家,要不是大将军……他们强逼着,我也不会来……”郑三强笑着挠了挠头,“殿下不会觉得我拈轻怕重吧?”


    卫安澜目中现出一抹寒光,“开矿安排不合理,采工频频遇难,三哥已经算幸运了。”


    “是啊,阿婆也这么说,我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郑三扁着嘴叹了口气,“我每天都在洞里混日子,想着先熬过今年夏天吧,以后就装个病,没准能逃过呢!结果前几天,我发现矿场上多了两个人,一看就不是老百姓。”


    “何以见得?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卫安澜若有所思地一笑,引起郑三注意的应当就是暂时躲藏在矿场的石兴和方浦。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们刚进洞就不声不响地干活有点奇怪,谁愿意天天挖石头啊!”郑三绞尽脑汁地回忆两人的相貌,却发现自己的记忆十分模糊,“哎呀,我肯定是在洞里把脑子摔坏了……好像一个人嘴边有颗痣,另一个人……我实在想不起来了。总之,刚来不久他们俩就单独去了后山……”


    那夜郑三喝了酒,借着酒劲尾随其后,发现两人上山后对着一张纸研究了许久,因为距离太远,郑三没能听清。然而接下来,他们每天都会在亥时左右去后山密谈一阵,后来还将几个大包袱埋在了地下。


    “我一想他们就是在藏金子呀!”


    郑三猛一拍床,眼睛里顿时放出激动的亮光。意识到面前之人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刺史府官员,他马上将满腔兴奋压了回去,“脸上有痣那个人消失好久了,三天前,另一个人也没去后山,我就悄悄去挖金子,结果金子没找到,只找到了这张图……”


    说到这里,郑三恨恨地咬牙道:“那人狡猾得很!他其实早就发现我了,我被他逼到了一个矿洞里,接着就被打晕了,再一睁眼就看到有人点了洞里的炸药!亏我还以为找到的是藏宝图,没想到是夺命图!殿下,你说如果这张图不是天大的秘密,他们哪至于杀我啊!”


    医所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卫安澜定定地看着郑三,半晌才长吁一口气,“三哥,你可真是……命大啊。”


    郑三见财起意,不想却误打误撞地找到了重要线索,并为卫安澜补全了这段时日的经历。


    有了神庙暗道机关图,石兴和方浦最先打算的还是将卫安澜困死在暗道中,结果石兴失手被擒,方浦只能执行另一个方案。他们埋在后山的当然不是金子,而是炸塌矿洞的火药。


    在方浦的设想中,郑三必死,可万万没想到他被卫安澜救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如郑三所言,石兴二人事先显然并不熟悉神庙暗道,因此才会对着机关图商讨数日。那么,这张图纸从何而来,为何人所绘?“明出”又代表什么?


    卫安澜尚在思索,忽听始终沉默不言的柳遇询问立秋:“立秋公子,矿场里有没有姓‘晋’,或者名字里有这个字的人?”


    立秋摇了摇头,目前矿场上采工和将军府卫兵的名字他都了然于胸,并无柳遇所说之人。倒是郑三闻言“咦”了一声,“柳大人找贺晋将军?他已经没了一年多了啊……”


    死了?


    不应该啊。


    柳遇不甘心地追问道:“具体何时没的,怎么没的?为何刺史府对此一无所知?”


    郑三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是偶然听侯工说起的……”


    卫安澜见状,直接抬手吩咐立秋,“去叫这位侯姓监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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