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澈把葛全有其人快忘了个一干二净。上次回京路上,赶巧遇见葛全有进京,才想着借他激一激银荷。银荷不愿意看见葛全有,他亦不愿看见,那人再没有用了。
哪里想到,银荷答应冒充表姑娘的根源,那总是参不透的一小块,竟是葛全有!
由银荷的神情和语气,花澈差不多明白了大半。可是,心里的后悔迫着他想要另一种解释。他抱着丁点儿希望,如实道:“认识。现下人在哪儿我不晓得,多一半还是在京里。”
“你能找到他?”
“能。”
银荷急急说:“请你帮我找到他,就这一次,往后绝不再麻烦你。”
“我何时说过妹妹麻烦了?”
银荷扭身就走。
“等等,”花澈唤住她,“我答应你,但总得有个由头吧,你想要我请他来家?”
银荷站住,转过身,双眼冒着火。她一时说不出话,否则,她会冲到花澈面前:“他害死了你真正的表妹!他害死了老太太疼爱的人!他害死了我的姐姐!”
末了,她只是简单地说:“别来这儿。他欺负我,我要杀了他。”
“那样的话,我去杀了他。”花澈的声音也很平静,但一层煞气蒙上他的脸,损坏了原本俊朗的面容。那道凶狠的神色电光般一现,又隐去了。“明天。”他说。
银荷愣住了。回过神后她将头扬起来:“不用你管,我要亲手杀了他!”
花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呢?”
“之后的事也不用你管,我绝不连累谁。”
“你有把握一定杀得了他?”花澈很冷地问。
银荷亦冷冷回答:“他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我不信杀他不死。”
“那要看是谁动手。杀一个小丫头很容易。——杀葛全有,对你来说,太难了。”
“我自己会想办法。你只要——”
花澈打断她:“你打算如何行事?直接上去刺他一刀,有没有那个准头?勒死他?或许妹妹有那个力气。下毒?放火?妹妹准备怎么做?”
他又说:“其实光杀他,真不是多么难办,但妹妹能做得没有动静、毫无破绽?葛家人会善罢甘休?捕快来抓你呢?能逃多久?”
银荷之前还哑口无言,这时终于可以昂然回答:“我没有想要逃掉。大不了我偿命就是。”
过了好久,花澈说:“想想老太太会多伤心,还有其他人,你都不在乎?”
银荷正要反驳,花澈又说:“罢了,别人都不相干,只想想你自己。大概半年后你会在菜市口被砍掉脑袋。很多人会去看,大家都会为你惋惜,可是有什么用,你还是要死。那时候,我去和你道别,你敢不敢对着我的眼睛说,你既不害怕也不后悔?”说完,花澈便牢牢盯着银荷的眼睛,好像此时铡刀立马就要落下。
当然害怕,不然上次也不会……如果有别的路可走,谁会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你瞧,你害怕了。这就对了,如果没怕过,你的胆量就毫无用处。”
银荷镇定下来。她对上花澈的双眼,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霎时间,她仿佛在他的眼里燃烧。
“我会害怕,但是我绝不后悔,哪怕死一千次一万次,只要让葛全有死在我前头。”
两人沉默不语地对视一会儿,花澈说:“既然你下定决心了,我教你怎么杀死他,而你自己又不会有一点事。”
“不过不是明天、后天,或者过几天。三五日是不可能的,妹妹可以等吗?”
银荷迟疑地看着他。“多久?”
“不能心急。我什么时候觉得妹妹准备好了,就是什么时候。”花澈想了一下又说,“也不会很久,葛全有过不了年。”
“好。”
当银荷顺来路返回时,心情比起一刻钟前可是大为不同。没料到花澈竟会这么容易说话,甚至于不关心情由。要是早知这么简单,何必苦苦煎熬那几日?想到前日,银荷猛然立住。“他原本一定以为我会软磨硬泡、想方设法非要嫁给他,相较之下,这个忙自然要好帮得多。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他也用不着过不去。”
银荷脸颊又发烫起来,但心中已不像先前那般火烧火燎地难受。
无论如何,问题解决了。她真的有了一个同盟,而且,是怎样的同盟啊——尽管摆不出理由,但银荷毫不怀疑,只要有花澈在,这件事相当于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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瑷宁一向很欣赏蝉影。蝉影说话办事干脆利落,还颇能识会算,要论才干,在丫环里面可是相当突出。不过,瑷宁最看重的还是她待花瑶一片忠心赤胆,几乎像母鸡护崽一样护着自家姑娘。
为着花瑶,蝉影连二太太都敢顶撞,更不必提二太太的外甥女,看到柔柔弱弱的戚晚被她噎得脸上又红又白,怎能不让人心头生快。
可惜了,忠心到底敌不过富贵。瑷宁看着站在面前的蝉影,遗憾地想。她对一旁丫环青岚说:“怎么站着不动,还不快去给姨奶奶上茶。”
青岚绷着脸,慢慢腾腾去了,门帘子摔出老大的动静。
蝉影还是一动不动垂首立着,虽看不见眼中神色,但她脸都没红半分,仿佛“姨奶奶”三字是说别人。
瑷宁仔细打量了蝉影几眼。她梳着回心髻,穿件丁香色并蒂莲纹裙子,脸容未必出奇,美在天生一副苗条艳丽的身段:柳腰花态,婀娜多姿。就是这么直直往跟前一站,竟带些娇慵之感,甚至连瑷宁都禁不住心生怜惜。
许就是因为这个才勾搭到花沛吧。瑷宁暗自鄙夷。
无论是谁,但凡有点儿能炫耀的,总忍不住要拿出来显一显。这不就飞上枝头了吗,才几天而已,原先的丫环模样就全没了。
想到这儿,瑷宁不由又有几分诧异。蝉影不像丫环像什么?她也不像个姨奶奶,当然更不是说她就成了小姐样子。小姐终归是小姐,丫环就是丫环。虽说除了穿衣打扮,言谈举止,瑷宁也说不出区别究竟何在,但绝混淆不了。
蝉影到底像什么,一时想不到,反正她身上有那么股子形容不出的劲儿。或许是因为这个吸引了花沛?
瑷宁在心里凉凉地笑,笑她自己。管他是因为什么!事情已然如此,难道还想着从中吸取教训,再防下一个?
她强捺了厌恶之情,开口道:“你还是坐下的好,刚有了身子,该当心才是。有什么话今天就说完吧,以后也不用来我这里。”
“大奶奶不该恨我。”蝉影站着没动,低声说。
“我恨你做什么?”瑷宁笑出声,“你也太抬举自个儿了,还不至于。”
蝉影抬起脸来:“大奶奶信不信都好,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本来并没想过……如今既进来了,我就全仰仗大奶奶了。大奶奶若嫌我,我也不敢硬凑上来,不过我是真心为了大奶奶的。”
瑷宁叹口气:“头疼得很,妈妈帮我按按。”周氏在她身后将她脑袋圈住在额侧按压起来。
瑷宁闭着眼睛说,“什么自保不自保的,又没人要害你。你放心,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大家都盼着呢。”
蝉影上前小半步,低声说:“大奶奶恨我是恨错人了。”
“我不是说了我不恨你,”瑷宁突然拨开周氏的手,站了起来,怀疑地看着蝉影,“你到底想说什么?”
恰这时青岚端了茶进来,蝉影看看她,没说话。
瑷宁便挥手要青岚出去,又说:“有什么话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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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当着周妈妈说。”
蝉影说:“我不是想把自己摘清,我只是……大奶奶该知道,真让大爷动了心思的人是表姑娘。”
“表姑娘不是已经——”瑷宁疑惑道。
“大奶奶还不明白?”蝉影看着瑷宁,目光中甚至带了几分怜悯,“不是戚晚。”
瑷宁不可置信地瞪着蝉影。
过往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就是摆在鼻子底下,可笑她竟然从未往那面想过。她仍带着一线希望向蝉影求证,蝉影对着她的目光,轻轻点点头:“是曲表姑娘,我亲眼见到的。”
“见到什么?”
“那天,就是曲姑娘刚从庄子回来那天,大爷拉住她,说了些话。大爷说他什么都可以为曲姑娘做。”
“曲姑娘答应了?”
停了一会儿,蝉影摇摇头。瑷宁无力地坐了下去。周氏在一旁目瞪口呆。
“还求大奶奶不要告诉大爷。”看到瑷宁心不在焉地点头答应,蝉影又说一遍,“如今我就全仰仗大奶奶了。”
蝉影离开后良久,瑷宁还寂然不动。
这时候,想到蝉影像谁了——身形像,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像。那东西在表姑娘身上,也让她新鲜活泼、与众各别。
瑷宁想哭又想笑。自己一直待表姑娘那么好,而她竟真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找不出理由怪她!
不怨自己没瞧出来,实在是表姑娘看起来太单纯良善。不光看起来——若说她不纯真,那天底下就没那样的人!哪怕将整个京城的姑娘摆到同样的位置上,最不可能卖弄风情的一个就是她了。
男人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单纯良善而爱她,但也不会因为这个而不爱她。花沛不会。嫁他九年了,还能不知?
可怕便可怕在这里,还以为只要没人主动勾引,花沛就不会变了心,可真是太信他了!
见瑷宁枯坐许久,周氏不忍,劝解说:“奶奶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别为这些事情犯愁。横竖也成不了,曲姑娘不是没答应吗?”
“这么说我还得谢她?”瑷宁迸出泪来。
周氏不知该如何是好,将瑷宁搂入怀中。虽说她是瑷宁乳母,但主仆有别,自瑷宁大了后便再没这样过了。
瑷宁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对,她扑在周氏怀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周氏也跟着一起落下泪来。
哭过一阵,瑷宁拿帕子使劲擦了擦脸:“哭一哭倒是痛快不少。——还是得想个法子。”
“要怎么办呢?”周氏犯难道。
“还能怎么办,等着闹出丑事吗?打发出去,这家里就清净了。”
“要不得,还不如在眼皮底下好些。真到了外头,男人的办法更多,蝉影就是例!”
“曲姑娘怎么会和蝉影一样?又不是把她撵到大街上。他们曲家不是还有人吗,回他们曲家去,就和我们无干了。”
周氏想了一想:“回曲家倒是个正理,只是怕也不好办。老太太从前可提过没有?”
“直接告诉老太太就是,看她要谁。”
“这可使不得。”周氏急道,“别着急,想想清楚,真要说破了对谁都没好处啊。大爷和你到底有多年的情分,就是一时昏头,总能回转过来。可万一事情张扬出去,曲姑娘嫁不了人,那时……”
瑷宁又掉下泪来。她现在想到另一层:之所以从来没疑过曲表姑娘,无非是因为根本不可能。表姑娘固然心高,老太太也不会答应,所以花沛的念头成不了真,哪怕他心里再想——去他的,她才不要这种保证。
“好,我帮他清了障碍,如果没有我……”瑷宁怨恨地想,拉住周氏,“妈妈帮我收拾东西,我想先回家待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