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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贵婿来客

作者:吕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柳婶儿扯着嗓子来报喜,屋里人闻声都愣了愣。


    “什么贵婿,谁家的?”林移桃一时反应不及。


    只有姜犁姜织兄妹二人当即视线一撞,姜犁陡一抬眼,眼神里满是讶异、疑惑、无措。


    林移桃心头微微跳着,半探身出去,只见柳婶儿领着两位年轻后生正从下屋走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清秀书生,头戴墨色儒巾,穿一身灰布直裰,身形较为清瘦。后头跟着的那个体格略壮些,穿着宝蓝棉袍,也作文人打扮,看着更显年长,手里拎着一提荷叶包肉。


    “这是?”林移桃有瞬息的犹疑,继而心口腾起阵不敢置信的惊喜。


    “瞧你这老妇是高兴糊涂了!还能有谁,不就是那落雁村的李家女婿,”柳婶儿合掌揶揄道。


    到底是上下屋,村里头就数柳婶儿最清楚林移桃家同那李家这门亲事的来龙去脉。


    方才她在村口老井挑水,见两个面生的后生一路打听,柳婶儿好奇,就问了声你们打哪儿来,要问林移桃家做什么。


    那蓝袍后生回道,自己是落雁村的,来访亲探友。


    柳婶儿上下打量他一通,略一琢磨,当即一拍大腿,“哎哟!莫不是落雁村李三爷家的孙子?那个会读书,有出息的,同我们纭姐儿定了亲的那位?”


    后头那后生面上尚有瞻顾,还未待解释,前头那位却已想也不想地点头应承:“正是正是,敢问婶娘,可知道那林婶儿家往哪里走?”


    柳婶儿当即眉开眼笑:“巧了不是,我家正跟她家挨着,你们跟着我来!”


    她急忙忙将两桶水挑回家门口,撂下扁担就引了两人来上屋。


    “这,这是那李家贤侄?”林移桃擦了擦眼睛,再三确认。


    “正正是!”柳婶儿高兴得跟自家女婿上门似的,乐呵呵介绍:“李家郎,这就是你林婶婶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着你哩!你家阿爷当初倒是来过好几回......啧啧,你这孙儿,还真是一表人才,不错,真不错。”


    “哎哟!贵客,稀客,”林移桃慌忙忙抚了抚鬓角,忙不迭地迎出门,一边朝屋里急声唤:“纭儿,织儿,快烧水沏茶,李家,李家来客人了。”


    屋内姜犁闻声却“噌”地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慌里慌张在原地踱了两步,眼神又不由看向姜织。


    姜织眉眼一动,“哥,我说过的”,他家一定会来。


    “会不会,”姜犁来回搓着手,压着嗓音不安道:“......会不会是来问罪的。”


    “问什么罪?谁有罪?”姜织看着自家哥哥这副未照面先矮三分的模样,心头起火,低声斥道:“除非他李家个个是蠢人!他敢上门撒野,我就敢把他打出去。”


    姜犁今日本应去城里周府上工,但因家里诸事未定,只好天不亮便去邻村托了相熟的小工代为告假两日,一是为分户的事悬心,二来,心底也存着等这李家人上门的念头。


    既来了远客,姜季福一家本该起身回去了,可村里人都只听说姜纭和落雁村李家有婚约,这些年来,谁也没瞧见那读书郎的真面目,难免好奇,赵桂梅便有意留下来凑这顿热闹。


    那一蓝一灰两个后生先后进了堂屋。似是未料到屋里竟有这许多人,两人面上均闪过一丝愕然,不着痕迹地打量一圈后,到底还算有礼数,拱手问好。


    那穿灰布直裰的书生,面容白净清秀,眉眼低垂着,神色有些腼腆局促。倒是他身旁那位着宝蓝棉袍的青年从容敞亮得多,拱手笑道:“在下姚献,是文远的族兄,今日陪文远前来,初次登门,多有叨扰。”


    说着,他将手里那荷叶包递给了林移桃。


    “这这,哪里需要这般客气,”林移桃嘴上推辞着,将荷叶包接过来在手中一掂量,怕是得有三四斤肉。


    她忙将人往里请坐,转身就钻进里屋,翻箱倒柜地找能招待客人的东西,嘴里又连连吩咐姜犁快些烧水沏茶。


    屋里众人也在悄悄打量这两位来客。那姚献约莫二十出头,生得一副好相貌,浓眉长眼,未语先带三分笑意,目光坦然地接受着众人审视。


    而本应唱主角戏李文远却安静地立在一旁,他身量比姚献还略高些,却始终微垂着头,话都未接几句。


    姜织盯着李文远瞧着,不过是张寻常脸孔,眉眼尚可,要说多出众却谈不上,今日登门大约多有心虚,自进门起就局促不宁地躲在族兄后头,连抬头应对的勇气都没有。


    就这样一个人,姜织心头微嗤。


    林移桃翻遍了柜子,过完年,家里实在没什么像样的待客之物。她一咬牙,将留着做种、粒粒饱满的花生抓了一大把,用豁了口的浅口陶盘盛了,端出来权当零嘴。


    “你就是咱们纭姐儿的准女婿李家郎?”赵桂梅和姜秋华问得殷切又直白。


    姜季福瞧了几眼便说要回家,但赵桂梅一贯嘴碎爱打听,碰上这稀奇哪里舍得离开,当即招呼人坐下,对着两人盘问,问年岁问家境问学业,直把那李文远问得脸皮臊红。


    姜织一直关注着姐姐姜纭的神情,她到底是局外人,姐姐对李文远究竟是情根已种,还是不得已才嫁,姜织心里也没底。


    好在姐姐虽也有些羞涩,耳根微红,但行事大方利落,添柴烧火,洗杯沏茶,动作稳稳当当。


    经赵桂梅一番刨根挖底,众人才知,那姚献竟是落雁村里长的儿子,赵桂梅还当这是李家特地请来相看、撑场面的体面人。


    得知来人身份,姜织心底又一声冷笑。


    看来这姚献,正是昨日那汤婆子的孙儿无疑了。那老婆子在姜织跟前没占到便宜,回去还不得添油加醋说三道四,此刻姚献还能领着李文远登门,做出这番还算客气有礼的姿态。


    而非颐指气使地上门问罪,到底还是读过些书,知道些表面功夫,比那两个老的强。


    “今日小子陪同文远前来,实是为文远兄家中私事……”姚献话说一半,略带为难地顿住,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桂梅还在兴头上,姜季福却又不傻,人家话里话外要关起门来商量家事了,外人还杵在这儿实在不识趣。


    他当即起身,示意赵桂梅母女:“族长那头今日还叫我去祠堂商议事,咱们就先走吧。”


    赵桂梅这才意犹未尽收了口。恰在此时,外头院门处又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毫不客气:


    “林移桃!在家么?族长有请。”


    村里头叫人,再不熟络,也会客气地叫声婶儿伯娘,会这样连名带姓直呼的,多半是族长那房的人。


    这是姜克从他大儿姜尧生的声音。


    坏了!


    姜季福闻声驻足,猛地想起要紧事来。


    昨日林移桃一家在祭田不认签文,族长当众发话要将她家分出去单立门户,不料里正当时不在家,才说改日再议。


    今早姜尧生托人带话,叫他巳时左右去祠堂商议要事,多半就是说这分户之事。


    姜季福脑子一转,顿时为难起来,这边姜织刚救了宝娃,救命的恩情在这,那头族长叫他去,肯定是要拿林移桃家杀鸡儆猴的,这村上村下,哪家敢一而再忤逆族长。


    “在不在啊?”外头人又急炸炸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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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装死,快着些,里正就要到了,一屋子大人物都等着你家,昨日不还硬气的很么?今日索性一道去祠堂,咱们好好将账算一算。”


    林移桃听到这声,哪里还能不明白什么事,当即脸色唰地白了。


    怎么就这么巧,这李家人刚进门……这下该如何跟来客解释,林移桃惨白着脸,眼神不自主飘向那两人。


    果然,那两人听着外头动静,李文远抬起头来,同姚献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均是惊疑。


    赵桂梅和姜秋华也是一头雾水,当即扬声问:“良生,怎么回事啊?族长要叫你桃婶儿去有什么事?”


    姜良生来的路上听人说了一嘴,说是昨晚姜织误打误撞救了姜秋华女儿,没想到姜季福一家还真一点嫌都不避,跑到林移桃家送谢礼来了。


    当即脸一拉,语带讥讽:“梅婶儿,擦亮眼睛管好你自家事吧,别是人是鬼都看不清,跟着瞎掺和。”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赵桂梅本意仗着两家有几分交情,开口回旋两句,哪知道姜良生开口就呛人,丝毫不给她面子,当即也恼怒起来,正欲开口,却被姜季福打断。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姜季福正头痛。


    族长姜克从那两个儿子,最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就说那姜永贵,小时还算乖巧可爱,如今这幅混不吝的模样,多数是叫姜良生两兄弟给带坏的。


    林移桃一家昨日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落这两兄弟脸,这回可不像惹了姜永贵那回那样,能轻易了事,依照姜克从父子的性子,林移桃一家只怕凶多吉少,定要被分出去单立门户了。


    鬼使神差的,他看了眼姜织。


    姜织也正看过来,她神情还算平静,对着姜季福轻声说:“季福叔,能否借一步,到内堂来说句话?”


    昨日姜织救那宝娃儿,当真是无心之举,今日姜季福一家如此郑重其事来道谢,是姜织没有料到的。


    但此时这境况,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既然能争取姜季福这份助力,又何必去梗着头硬碰硬。


    自打姜季福一家进屋起,姜织心里就在飞快权衡对策。她早说过,她不信命,重活这一遭,就是要来改命的。


    “卖油咯,卖油咯,香油桐油,收货换油,童叟无欺,”手摇着拨浪鼓哒哒响,清朗敞亮的吆喝声在村头巷尾响起。


    挑着货担的两个年轻郎君出现在村道上。


    有妇人在井边槌洗衣布,打眼瞧着年轻的走货郎身材魁梧,面相俊朗,嬉嬉笑笑的便问:“哎,卖油郎,你的油价钱几何?能用什么货换呀?”


    “新榨的小磨香油,一斤五十文,”打头的小郎君屈身将油担子放下,面上气色如常,大气不喘,又道:“若家中有皮毛山货,也可货货相抵,看货论价。”


    “这么精贵呀,”那妇人洗完衣,收了棒槌,又问:“鸡鸭毛能换吗?”


    “能是能,”旁边一位略年长些货郎笑着应声:“看成色,换些个针头线脑、绢花耍货可成的。”


    “那敢情好!我家有,你们同我来。”


    妇人家就在前头,回屋后将过年攒下的鸡鸭毛找出来,就着货郎的货箱,在里头挑来挑去。那年长些货郎便闲聊问:“嫂子,今日可瞧见落雁村李家那边的后生来村里呀?”


    “咦?”那妇人挑了把木篦子,顺嘴就答:“还真有!是不是林移桃家定了亲事那准女婿,今日还真来了,就先前还在问路呢,正好柳婆顺路,领他俩去了。”


    妇人又奇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陈知冬闻言哈的一声,笑说:“我们来瞧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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