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檀远的邀请直白又暧昧。
明晃晃的要谢云卿陪她一块儿彼此坦诚，却又朦胧蓝眼，睫毛添上一层雪色，叫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谢云卿更惊讶于自己方才的猜测。
她竟然预料到凌檀远的作为。
是这几日她们一次比一次更近、更了解彼此。也是她被驯化的证据。
放在从前，生性谨慎古板的谢云卿，怎么可能想到这种事。
就算是现在，就算她和凌檀远意外有了一次关系。
谢云卿也依旧不敢答应凌檀远的邀请，不想与她一起洗澡。
哪怕是确立关系之后，她都不会这么快和恋人一起亲密，要不然怎么会交往两年多都没和林兰溪牵手过。
何况，她看不透凌檀远的心思。
数次偶遇，不容拒绝的驯化，高傲又淡漠的捉弄……乃至给了又不说明的地址，只提起过一次的协议。
凌檀远始终没有真正表明过她缠着自己的意图。
递上协议那刻，凌檀远说的需要一个干净、年轻的alpha也许不假。
但这么多日不再提起，凌檀远瞧着不急，却又不容放缓的驯化……谢云卿敢肯定，埋在这些理由之下，凌檀远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谢云卿更不敢堵。凌檀远一只手就能掐死她，舆论、权势、金钱……
她被驯化的过程多像刀尖舔血。
猜不透的心思，她只能等凌檀远某一天心情好时赐予她解答。
谢云卿想都没有多想，挣扎着起身，想要脱离凌檀远的囚禁。
一只手的囚禁。凌檀远只是掐着谢云卿的手腕压着她小腹要她坐在自己身上。理说谢云卿平日有在锻炼身体，一时间却没能挣脱成功。
凌檀远反而拉得更紧了点。
望着谢云卿的眼神，也淡淡带上些审视。
不是恳求，不是期待。是近乎审讯的凝视。
好像在说，谢云卿怎么敢拒绝她。
却如拒绝协议的那日。谢云卿坚持用力，可算从凌檀远身上起来。
“姐姐，我，我不能跟你一起洗……我是alpha了。”就算同是omega，谢云卿大概也不敢答应吧。
方才挣扎的多用力，这会儿谢云卿的语气就多软。好像刚刚那个死活不肯坐在凌檀远身上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云卿宁愿蹲坐在凌檀远面前，像她真正的小狗，仰头望着她求情，也不愿再呆在凌檀远怀中。
那太危险了。谢云卿怕自己会被omega的信息素裹挟到失去神智。
有一次意外已经足够挑战她多年的三观。她不想再来第二次。
“我都不介意。”凌檀远耐着性子，伸手去捉她的小兽。
谢云卿倒是没躲开凌檀远的抚摸。
隐隐约约的，她意识到眼前女人对自己的吸引力。
因此更不敢放任沉沦。
谢云卿牵着凌檀远递过来的手，轻轻在鼻尖蹭过，好像某种认主的嗅闻仪式，而后抬头，再次对上凌檀远的眼。
海蓝色的眼如照了光的珠宝，反射的光晕极其刺眼，近乎刀刃。
换一个人一定不会再拒绝。
可谢云卿真的又一次推开了凌檀远。
哪怕是撒娇般的柔软。
“这不好。姐姐，热水都烧好了，再拖一会儿会着凉的。你去洗洗，好不好？我可以在门口陪你。”
凌檀远起身甩开谢云卿的手。
“姐姐！”谢云卿意外追了上来，没有犹豫，也没有克制力气，一把逮住了凌檀远的手腕，像她刚刚那样囚住她。
好似一次报复。
她却没再上前，就轻轻晃了晃凌檀远的手。
是常见的幼崽同长辈的撒娇方式。凌檀远心口一紧，就听见青涩又固执的小alpha在她身后恳求她。
“姐姐，洗一下再走吧？你会感冒的，我不想你难受。”
凌檀远在原地伫了一呼吸。
谢云卿却没再和她僵持，揽着她的手臂，带着她进了浴室，打开烧好的热水。
“这边是沐浴露和香皂，这个是我的洗发水。护发素质量还不错，是我母亲从国外带给我的……”还叭叭介绍起来。
凌檀远食指按住最上端的衣扣，听着小姑娘略带欢快的语调，好像刚刚的不愉快只是她的错觉。
热水从喷头淋出，白茫茫的水汽扑腾在凌檀远眼前，蒙了她满视野，叫她有些听不清谢云卿的话。
她却能感受到自己不断蓬勃的心跳。
真是，拿她没办法。
……谢云卿给凌檀远介绍完洗护用品就准备离开关门了。
她慢了一步，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皮肤的悉悉索索，而后掉落在地的吧嗒声。
周围只剩热水冲着浴池的刷刷声。身后女人的呼吸都被放大，叫谢云卿听得浑身一颤。
她听见转身的脚步声。
谢云卿想逃走，不听使唤的脚步迈得艰难。
她肩膀忽然被捉住。只有拇指和食指扣住她的骨，却叫她再也没法动弹。
“姐，姐姐……”谢云卿试着求饶，开口声音都是颤的。
她甚至不敢回头，又把双眼闭了起来。
她怕她稍不留神就看见让人害臊的画面。
她……毕竟见过。
那一夜灯光朦胧，房间混乱。ao信息素交织在一起，比四周更嘈杂。
谢云卿却一瞬不瞬的记住了女人的身体。在暗光中被汗液涂抹到波光粼粼的皮肤，优美夺目的曲线，令人垂涎的弧度，每一寸的柔软……
闭上眼脑海便开始描绘。谢云卿的耳根彻底红了，若是转过身，恐怕她脸颊到脖颈都不得好过。
另一只手护上她的腰。轻轻柔柔的。好像不是在捉拿逃跑的囚仆。肩胛也黏上些让人发臊的柔软。没有了衣服的遮挡，一切都变得那样清晰，一点点细微的摩擦叫谢云卿愈发清明，知道紧着她的是什么。
谢云卿一阵战栗，后悔刚刚亲自送凌檀远进浴室，后悔方才的挽留，后悔惹凌檀远生气，甚至……
后悔没有答应凌檀远的邀请。
她开始贪恋这一份温软。
耳尖被咬住的那一刻，谢云卿兀地睁眼，一口气呼出来，急躁的带走她的理智，放大不该有的后悔。
可凌檀远只是咬了她一下。
咬在耳朵，靠近腺体的位置。暧昧又亲密，却比那多了一份戏弄的味道。
尤其，凌檀远将就滚烫的呼吸，在谢云卿耳畔低语。
“你是第一个让我等这么久的人。”
门就此关上。谢云卿在最后一刻被推出了浴室。
她回过头看向浴室门里明明灭灭的光影，马赛克玻璃模糊了一切轮廓，又给浴室里的人添上湛蓝的眼色。无论怎么眨眼，谢云卿始终看不见凌檀远的眼。
谢云卿转过身，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被凌檀远吹过的耳畔冷却成冰，被她推过的背心却开始隐隐发烫。
她好像真的有一点后悔。
后悔刚刚没有答应凌檀远的邀请。
*
凌檀远洗的很慢。
谢云卿在沙发上不知发了多久的呆。她浑身的衣物都被暖炉烘干，热风空调也把屋内加热到些微冒汗的地步。
谢云卿忘记了可以脱掉外套，就在原地傻坐着。
凌檀远出来时只裹了一件浴衣。
谢云卿视野放的低。她被一片白花花的肤色打了眼，才恍惚清醒过来。
立即站起来，欲言又止。
她咬了几下嘴唇才小碎步往凌檀远那边赶。嘴里还挺正经的。
“我家有洗烘一体的洗衣机，姐姐，我可以把你的衣服拿去洗了吗？很快的，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干。”
她老毛病又犯了。尴尬的时候无关的话总是很多。谢云卿还想叨叨几句，腰忽然被揽了下。
只有一下，足以叫谢云卿立在原地僵僵抬头。
“怕什么，又不会把你吃了。”凌檀远给出一个玩笑。
叫谢云卿浑身更烫，却真的放松了些许。
“谢谢，cuppy。”凌檀远不捉弄谢云卿的时候相当随和。
她揉了谢云卿的头一把，连口头上的为难都不再有。
谢云卿想着凌檀远对cuppy的释义，羞得步子加速，匆匆去洗衣服。
洗完回来，谢云卿发现凌檀远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她的脚本。
谢云卿赶紧坐了过去。方才的尴尬羞涩恼怒都被眼前的事业消除，凌檀远可以是她最好、也是最亲近的老师。
谢云卿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是你的毕业作品？”凌檀远已经看完了，却也没抬头，目光正对着谢云卿觉得问题最大的那一页。
“对，姐姐。我上午就是去跟导师开会了。但有几个问题，她没有给我解答。”谢云卿稍稍踌躇，还是直白开口。
燕仪景都回答了她的疑问。她和凌檀远关系更近，凌檀远应该不至于因为自己一个提问而厌烦吧？
“你想模仿《白噪音》。”凌檀远甚至没有用问句。
“嗯。我最喜欢的电影就是它，我想拍出那样的作品。”谢云卿也没有隐瞒。
凌檀远若是看不出来她的设计，那谢云卿才会考虑是否要换一个人请教。
凌檀远却没再开口。
她悠悠翻着脚本，多自在，好像刚刚捉弄惹恼又把事情搞得不愉快的人不是她。
凌檀远当然有高傲冷漠的资本。
谢云卿扭捏了一下，主动开口。“姐姐可不可以指导我一下？我觉得我的设计不够好。”
这小崽。凌檀远差点气出一声轻哂。
要亲密的时候躲躲藏藏的，连她主动提出邀请都能羞得发烧，宁愿让她生气，死活都不肯答应。
轮到事业，顶着她们那么大的差距也要舔着脸来问，异常主动，半点害臊都没有。
哪儿是个胆小鬼。凌檀远就知道谢云卿只是太古板，跟个老古董一样。
明明才二十一岁，这么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怪可惜，可得好好教她。
凌檀远想着，眼光看向自己身旁的空位。
谢云卿立即会意，端着热茶，手里还捏了把糖果，坐到了凌檀远身边。
这下凌檀远是真被气笑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崽子心里只有事业，没有情爱。
也好。这说明她和林兰溪也没有太多接触。
“你可以再看看五十八分钟到六十二分钟，八十五分钟到结尾的两段。”凌檀远倒是没急，直接打开电视，调了下正在播放的《侵蚀的白噪音》，调整到她说的片段，陪着谢云卿边看边修。
随口还提醒了几个点。谢云卿听着她的话眼睛都亮了，笔下动作飞快，专注到整个人都在发光。
放完，洗衣机也停止了工作。谢云卿把衣服拿给凌檀远，凌檀远没再刁难她，去了浴室更换。
“之后的话，再看看《反向季风》的二十三分钟那场戏，《未发生的沉默》最中间那段。”凌檀远换完没再坐下，又急着离开似的。
谢云卿把她说的全都记了下来。比起老师直白给她修改方案，她也更喜欢这种提点式的指导。凌檀远阅片量比她还高，说的这两部电影，有一部谢云卿看过一点，有一部只是听说。但确实都很契合她的短片主题。
“就要走了吗？”又是这样。来找她却不多留，惹出一点情绪就离开。谢云卿抑制呼吸，想把精力集中回她的毕业短片上，不愿在情绪上多浪费时间。可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嗯，有人在等我。”凌檀远轻笑着拿上东西，听见她的幼兽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去了门口。
她而后转过头，眼前的小a大概是预料到她的动作，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她，眸光满是不带遮掩的渴盼。
大概，谢云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眼神。不擅伪装的孩子太过可爱，让人不敢直视。
“总让别人等着是不好的，不是吗？”凌檀远稍俯身，别过谢云卿头上的发夹。
她送的发夹。纸条早就被取出了。凌檀远亲自给谢云卿戴上这只发夹，认真到谢云卿心跳出深情的错觉。
凌檀远的话有深意。
谢云卿当然知道。在凌檀远说出那句话又把她推出浴室时，谢云卿就在思考。此刻又来一句，谢云卿不禁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隐隐约约的，她有些反应过来凌檀远在等的是什么，只是不敢确定，更不敢细想。
“明天见，cuppy。”凌檀远的身影就此消失。
谢云卿眨过眼，迟钝了几秒才捂住被凌檀远揪了一把的鼻子。
谢云卿慢慢的用力的眨眼，好像要把眼球挤出去，被恶作剧般掐过的鼻尖就这样变红。
她说，明天见。
半晌。
谢云卿把汗流干净了，缓缓拿出手机，往下翻了很久，找到沉寂已久的家庭群。
她给在外不知道有没有信号的妈妈母亲发了消息。
【如果我闪婚，你们会回来打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