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却不敢抬头。
不管她们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管究竟是谁错在先。
就凭凌檀远的权势，只要她想，谢云卿就毫无违抗的办法，甚至连逃走都难。
只能说目前为止，凌檀远并没有对自己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从标记到现在两天。若非今日偶遇，谢云卿一定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见到这个omega。
可凌檀远竟找了过来。
给自己的东西，能有什么好？
也许，是什么封口协议，说出去就会死的霸王条款。
谢云卿忍不住动了喉头，尽可能控制着表情，依旧在凌檀远面前露了怯。
淡漠若无的信息素持续包裹着谢云卿的头，钻着她的鼻。
余光窥见眼前人动了动。
清隽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满意的话，每个月再加三百万。”余光里的人是琥珀色的。她开口微动，牵起的光影落在谢云卿眼里，也是棕黄交错。
谢云卿再次咽下口水。这个价格，就算让她喝遗忘药水直接忘记那天的事，她也乐意啊。
她家庭情况特殊，她还有一对极其有个性的妈妈妈咪要养呢。
“美刀。”凌檀远想起了什么，略作补充。
谢云卿换算了一下单位。
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两千万华币一个月！
这个价就算把她卖了都换不来吧。
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谢云卿接过协议的手都在抖。
她翻开才看见标题。
——【隐婚协议】
只是隐婚协议而已，不是要割她腰子，也不是要她卖命。
只是…隐婚协议……而已……？
啊？
谢云卿缓缓抬起头。藏不住震颤的小鹿眼撞进凌檀远的海蓝眸中。
只窥见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柔得不像媒体口中拒a千里的高岭之花。
*
“想问为什么？”凌檀远翘着腿，单手撑着下巴。
她靠得很近了。这个姿势盖住灯光，将谢云卿彻底罩在阴影中，压迫感十足。
又如此精准的读出了谢云卿的想法。
谢云卿眨眼的频率都快了点。
她还只是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凌檀远不仅是成名已久的国际巨星，更是老钱贵族的继承人。
她一个眼神带来的压迫感，足以叫谢云卿缴械投降。
此刻谢云卿还没有产生太多不适，约莫只是凌檀远温柔，收敛了气势。
“我需要一个干净、年轻的alpha。你被我诱导分化，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信息素环境去提升等级。为期一年。我想我们是合适的。”
凌檀远的华语说的很好，只是腔调里的韵脚带了些不一样的风味，古典、优雅。
“干净、年轻”被她咬的很重。
谢云卿也听得出来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
凌檀远不过是索求她的身体、标记。
再顶级的omega也需要alpha信息素。就像她如果不找omega女朋友，未来也得靠仿omega信息素的抑制剂度过易感期。
若凌檀远要的只是她守口如瓶，只是定期抽取她的信息素，也就算了。
可那种事……
谢云卿骨子里的保守病又犯了。
许是凌檀远的态度远比谢云卿想象的温和，明明可以逼迫，却相当好脾气的给她解释，不急不缓。
谢云卿支支吾吾半天，竟真的按捺住了签下协议的手，没有妄动。
“可不可以，就是，晚会结束了我们仔细商量？去哪里都行，看你方便……”谢云卿想给自己争取两个小时，细细思考。
也需要跟自家在外周游的妈妈妈咪商量。
谢云卿表现的很低微。
可话里话外，都是在跃出凌檀远给她的界限。
“你在晚会有什么事要做吗？”凌檀远干脆点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谢云卿僵了表情，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凌檀远却戏谑一声，清清淡淡的哂笑敲碎谢云卿的侥幸。
“女朋友？”
“不是……”谢云卿竟不觉得意外，毕竟凌檀远都能知道她二次分化成alpha。她对权势豪门到底不了解，总觉得，她们能轻易掌握她这样普通人的全部信息。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分手。”凌檀远摆出了她的态度。
她不容置喙，她不许违抗。
她哪怕低着头弯了身子，也绝不是折腰。
不过是狩猎者的蓄势待发。
她连谢云卿会有女朋友这种事都不在乎。
“没有，早分了。”谢云卿就差拍脸清醒了。
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跟凌檀远争取……
总得摆清自己的位置。
“我只是，只是来求职的。我想看看能不能在晚会上认识圈内导演什么的。”谢云卿也不好直说她还要考虑考虑协议。迂回了一下。
鼻尖的清雪香更浓了。
凌檀远的身姿却拉远。她稍靠在长椅上，好像这是她私人的富贵椅，把周遭装潢都衬得极贵。
“全场最厉害的人就在你面前，你还要去找她们吗？”似乎，是真没料到谢云卿会用这种理由糊弄她。
语气温柔。
湛蓝的桃花眼却带上几分嘲弄的不快。
谢云卿顶着压力忽而抬头，直面凌檀远的眼眸。
那是一双太过漂亮的多情眼。许多镜头千方百计的留下她，她也曾登上过世界级巨幕，情动予数亿人。
真在现实里看见，谢云卿只觉得自己直面了大海。
她深遂不狭窄，汹涌不翻覆。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无论哪一个情落在这双眼里，都带着十足的故事。
就连此刻嘲弄她的眼神也美成画卷。
谢云卿不得不定定神，开口。“你有调查过我。”直接下了定论，却不是质问。
“你应该知道我的专业、我的成绩我的抱负，还有我的家庭状况。”
“难道你愿意帮我牵线？凭什么？仅仅一次标记的情分？还是误打误撞、半推半就！”在事业面前，谢云卿比任何时候都莽撞。
她直接戳破了凌檀远的假意。
凌檀远眨了眼，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凶得有些可爱。
像眼泪汪汪护食的幼兽。
僵持不过半秒。
谢云卿手里的协议忽然被抽走。
她来不及眨眼回神，清雪香的主人已然绕到她身后。
以信息素缠着小alpha的身、心。
再落下一指，点着谢云卿的肩头。
俯身。
“你、猜？”轻飘飘撒落两个字。
便如烟尘飘散。
谢云卿再想回头，已经看不见凌檀远人了。
若非周身还有清灵灵的雪香，甚至浓郁到生出些许芭乐的甜。
谢云卿都要怀疑方才一切不过是她做的梦。
梦醒时，雪女说的话似是而非。
若有若无的勾痛谢云卿的心。
叫她真的忍不住去猜。
凌檀远到底会不会帮她在事业上牵线。
*
谢云卿闷在角落一直等到信息素散去。
她们之间的感应距离最多有十米。看来，凌檀远已经离开了。
说不清作何感想。是错失了一大笔钱？可这钱来路不正，谢云卿拿着也不安生。
还是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可凌檀远最后的表现，哪儿像被她惹火？
谢云卿干脆检查起自己身上的东西。
被手绢包着的钱不知何时被凌檀远还了回来。
她约莫诚心给自己两千万一个月，这么一点钱就跟洒水一样。
谢云卿心情复杂的拆开手绢。
竟然发现一张名片。
谢云卿顿了下，急忙把名片藏在掌心，再浮夸的埋在脸上，悄悄展开来看。
生怕被人发现，做贼似的。
她看见联系方式，还有那个名字。
凌檀远，liviaeleanora.slin
谢云卿凝视着掌心的名片，失神许久。
她记起叶汀鹤提到过，粉丝们给凌檀远的爱称。
雪鸟、白羽、雪天鹅……
当真人如其名。
白茫茫、清泠泠，飘渺又疏离。
是风雪里神秘的那抹亮色。
*
谢云卿磨蹭了半个小时才从角落走出来。
她定了定心神。既然凌檀远把联系方式给她了，那个协议，也许不算完全错过了。
凌檀远大概心软，竟真的给了她时间，让她去晚会上交际。
谢云卿整理好衣服拿好自己的简历，在手机里调出作品集，开始满场找人攀谈。
她依旧存在感低下，有时两三个人一起问答，对方都能把她忽略。她声音太小，容易被无视。
可想进这个圈，没有人脉是不行的。
谢云卿在强迫自己社交。
后半程好歹也问出了几句话。
直到排到燕仪景，一位圈内知名，得过大奖，圈外知名度并不高的导演。
燕导演没有无视谢云卿，但瞅了她一眼之后，忽然顿住。
旋即将她拉到后台，单独问话。
谢云卿还一脸懵。总归后台也不是私人领域，不算危险，她也就跟着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不远处的林兰溪眼角又抽了一下。
她们不是编导系的，今天是借学生会的名头混进来帮忙。
主要，还是来盯谢云卿的。
账号被封锁之后，林兰溪气愤又无奈。她找技术部发问过原因，对方直说是校方封了号，还委婉劝她安分。
她回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却也没法再通过论坛的方式逼谢云卿出现。
好不容易蹲到谢云卿参加的活动。
开场还在笑自己的追求者小团体去找人麻烦。
隔了两分钟，林兰溪连人都没看见了。
找了四十多分钟才又看见她，结果她不停跟着人群走，根本没有私下交流的机会。
如今又被知名导演带走……
林兰溪当然不觉得谢云卿能搭上燕仪景的线。
她们林家都还在跟燕家接触呢。燕家势力不大不小，但有海外商路，林家自然想和她们多多接触，争取早日回到本家。
她林兰溪都没法认识的人，谢云卿凭什么？
林兰溪却也想不到别的情况，在原地又恼又咬牙切齿。
姣好的脸蛋快气歪了。
偏偏她跟班还不会说话！
“兰溪姐，她人又跑了，怎么办，要不要追过去？”跟班没直接把“找她麻烦”说出来，算她委婉。
林兰溪眼看着就要发作。
遇晚直接给了跟班一下。“你怎么说话的？明明是那个谢云卿太没有眼力见了。都知道我们兰溪来了，给她台阶她不下。真是不能给这种人好脸色。兰溪，我们走。”
林兰溪一口气闷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她闭上眼深呼吸好几下，气都给闷短了，才哼一声，带着跟班离开。
走着瞧吧。
谢云卿迟早后悔到痛哭流涕来求她复合！
后台。
谢云卿小心翼翼的跟着燕仪景走到少人的角落。
就听见燕仪景开口：“你见过livia？”
谢云卿一愣。
燕仪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有调香师的身份。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还很浓。
像一个……标记。
这些话燕仪景暂时没有说出来。
谢云卿舌头都打结了，怎么也想不到燕仪景找自己竟然是这种事。
但也确实，凌檀远虽没当过燕仪景的主演，但也友情出演过燕仪景片子的配角。
两个人私下关系应该很好。
“我，那个，刚刚她出现，我呃，我是她粉丝，我去要签名……”谢云卿多少有点语无伦次。
“这样。”燕仪景半句话都不信。
但她决定不为难小朋友。有事肯定直接问凌檀远来得更快。
“既然来找我，有没有作品集？”燕仪景尽职尽责的当起了一个前辈。
谢云卿急急忙忙摸出一早准备好的作品集，一边给燕仪景介绍，一边播放。
燕仪景给了不少指点，看的很认真，还留了联系方式。
一场晚宴收获颇丰，谢云卿是抿着笑离开的。
*
凌檀远翻开阵阵响的手机，看清名字，叹息一声。
好歹接通，点了免提。
“你干什么了？人家小a身上全是你信息素的味道。要不是你人不在，我差点以为……”燕仪景一来就开始叨叨。
两个人确实熟稔。若非凌檀远家族事忙，凌檀远的下一部电影一定是燕仪景导演的。
也就燕仪景敢这么跟凌檀远说话。
不提名字，凌檀远都知道是哪个小a。
凌檀远撩了下眼皮，看着刚刚发来的资料，也不知这位小a，今夜是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属狗的不一般呐，鼻子这么贱，我可以帮你寄存。”她寥寥回嘴，攻击力拉满。
燕仪景都被堵了一秒。
“别那么凶嘛。本来你会来这种级别的晚会就足够耐人寻味了。”发现凌檀远真是为了ao那点事儿来的，燕仪景反而有些难以置信。
她跟那个小a交流也有一刻钟，死活没看出她哪里特别。
值得凌檀远大张旗鼓的跑一趟学校级别的晚会。
三秒钟没得到回话，燕仪景自顾自继续。
“好好好，不说了。比起这个，你抑制剂被恶意偷换的事，有眉目了吗？你好不容易回华一趟就遇到这种事……我要是你妈咪，我肯定也不乐意你回来。”
凌檀远听着好友的话，手里还翻着时尚杂志，手机忽然又发出一声震动。
她关了免提，好友的声音骤然减小。
得了清净，凌檀远划开新消息。
是一个好友申请。
申请人：谢云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