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雪地中,高月被小火鸦提溜着飞了很久很久,才飞到了一处高山上。
这里到处都是连绵的山峰,如今被皑皑白雪覆盖。
山上生长着很多竹子,准确的说是巨型竹子,有普通的树那么粗,枝条长得遮天蔽日的,即使这么冷的天也依然苍翠挺拔,没有被压倒半分。
唯有幼竹被积雪压得倒伏。
高月实在心疼小火鸦,这么只一个小东西居然提溜着她飞了那么久,太辛苦了,她想自己走上山。
而且她的胳膊也酸得不行了。
以前她吊单杠能吊一秒钟都费劲,被兽晶滋养身体后,臂力强健了很多,但这么吊了两个多钟头也实在扛不住。
于是她松开了抓着小火鸦双腿的手。
这一松,她一个直栽葱坠落了无尽的深雪里,宛若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松软奶油里面,连脑袋都不见了,雪地上只留下一个大洞。
惊得一直不吭声的小火鸦都嘎了一声,连忙飞进空洞,把全身沾满雪沫的人给重新提溜着飞起来。
高月面容麻木平静。
只字不提是她刚刚是想走上山自己放的手,只说她刚刚胳膊麻,没抓住,不小心掉下去了。
小火鸦好笑地鼻孔喷了两缕气,当作回答。
高月看着脚底下泡沫一般的积雪心想,这山真是好地方,什么野兽来了都得被雪给活埋了,安全得不得了。
越往上越陡峭。
小火鸦提溜着高月,沿着峭壁艰难飞上去。
只见峭壁夹缝里竟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
很小的山洞。
高月抓着小火鸦的脚,像猴子似得用力一荡,终于脚踩到了实地,弯着腰进了小山洞。
她一边拍打身上的雪沫,一边打量这个迷你小山洞。
里面大概只有三、四平方大。
里头居然堆积了很多焰果和兽晶。
数量多得高月这个有见识的人都惊呆了。
亮闪闪的兽晶铺了满地,还不是那种一阶二阶的兽晶,最低的也有三阶。靠墙角的地方兽晶堆得尤其厚,堆成了鸟窝的形状,似乎是小火鸦的鸟窝。
这小鸟居然用兽晶做窝啊,太奢侈了。
高月捡起一颗焰果看了看,发现这焰果的品质很好,跟煊烈给她的百年焰果很相像。
她有些狐疑起来。
想到了传闻中的火鸦首领灼曜。
高月迟疑地看向只有她半人高的小火鸦,踟蹰着开口:“你,你是不是火鸦首领灼曜……”
小火鸦羽毛紧张地炸了一下毛。
“……的孩子。”高月说完了后面半句。
小火鸦凝固了。
他有一秒钟没有动静,随后发出一声匪夷所思的叫声。
嘎的一声,嗓音粗噶又响亮,充满了不可置信。
难听得高月捂耳朵。
救命,怎么会有鸟的叫声这么难听。
“我知道了,不是不是,你别叫了。”她讨饶。
这嫌弃他叫声的样子让小火鸦更加郁闷,让他恨不得飞起来冲着她耳朵大嘎个几声。
但他没那么幼稚,于是郁闷作罢,转过身去,屁股朝着她,眼不见为净。
高月被他这小模样逗笑了,连忙凑过去哄他:
“哎呀,生什么气啊,鸟类小时候的叫声大多都不好听,长大了就好了,我们宝宝这么可爱,长大了声音肯定也很好听的,是不是?”
声音甜软绵密,宛若蜂蜜琥珀。
小火鸦被她哄得全身酥麻,又异常别扭。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生怕她继续说什么羞人的言语,火鸦最终还是转过身来。
高月心中好笑,觉得这小鸟容易生气炸毛又很好哄。
不过她有些纳闷。
竟然不是火鸦首领的孩子吗,那这小火鸦是谁的小孩,怎么会这么富裕。
不过她对火鸦一族也不怎么了解,心想可能还有什么特别有势力的人物。
“你阿父阿母会回来这吗?”
小火鸦摇头。
这个答案算是意料之中了,高月也没对此抱什么希望。因为这个山洞实在太小了,看着就不像有大型凶禽会待在这里的样子,连人住在这都嫌小。
忽然高月想到一个问题。
“你是兽人还是巨化种?兽人点一下头,巨化种点两下头。”
火鸦点了一下。
高月震惊了,原来是人啊。
兽人母亲生崽后,生的不论是凡种、巨化种还是兽人,都是统一的兽形,之后会慢慢分化。
天赋高的兽人很早就会变成人形,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自由地来回切换,巨化种则会越长体型越大,迟迟不化身。
得知这竟然是个兽人小宝宝后,高月问他:“那你现在可以变化成人形吗?”
小火鸦摇了摇头。
高月愣了愣。
心想,或许他年纪太小还没分化,但是很渴望成为一个兽人。
她温柔鼓励:“别急,总有一天可以变成人形的。”
小火鸦挂了黑线。
总感觉她在想什么其他东西。
高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会写字吗,会写字的话在地上划拉一下告诉我。”
小火鸦脚趾在地上扒拉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写,有些烦躁地收回爪子。
高月见他划拉了半天也没写出来,心想看来不会写字。
是兽人的概率更低了。
兽人都有传承,天生会写字,应该是只想当兽人的巨化种。
她揉揉小胖球的脑袋,安慰他:“没事的,以后我教你。”察觉到火鸦不喜欢她自称姨姨,现在她也不这么叫了。
小火鸦后退一步,不让她摸脑袋。
高月也不介意。
此刻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昨晚为了苟命她一整晚都躲在飞琼的翅膀底下,时不时动一动,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凶兽。
后来天亮后又不断逃命,精神高度紧绷,这会总算来到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精神松懈下来后困意就不受控地涌来。
她想眯一会。
“我睡一会哦,有事叫我。”
高月在地上躺下,才躺下没多久,就呼吸平稳地睡过去了。
眉目如画的小雌性躺在一地兽晶上,肌理丰润,肤白如雪,缎子般的黑色长发蜿蜒流淌在身侧,花瓣似得粉润唇瓣微张。
她身上穿着一条鹅黄色的麂皮睡裙,不像纱一样透,但也不厚实,身体因为受冷微微蜷缩着。
火鸦看着她的睡颜,心想,醒着的时候说话总是不经意间能气到他,睡着的时候倒是看起来娇憨静美,惹人怜惜。
小雌性睡得很沉,均匀清浅的呼吸一下下在山洞中响起。
以往简陋的山洞因为有了她的存在,忽然显得昂贵华丽起来。
火鸦的视线不受控地一直落在高月的脸上。
看着看着,视线逐渐变得迷茫恍惚。
他越看越觉得她有些眼熟。
但如果以前见过她,他绝对不会忘记,他的记忆并没有缺漏。
于是他耐下心,一点点仔细筛查自己的记忆,忽然想到了几个月前的一段记忆。
那次在林子里,他救了一个受伤的银发兽人,那兽人蛊惑他去追杀逐红,帮他抢回他的伴侣,自称他的雌性非常漂亮,他如果帮忙不会后悔的。
当时他并不想掺和,正巧从对方的随身空间里掏出一个掌心大的小硬片,上面有个很小的雌性画像。
他向来喜欢气人,于是毫不留情地对着画像嘲笑了一通,如愿看到了那银发兽人被气得发青的脸色。
最后他将那个奇怪的硬质小画像给丢掉了。
似乎……好像……
有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