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格兰特的禁锢,他一骨碌爬上病床,双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斐尔的肩膀把人按进自己不算宽阔,但足够容纳他的胸膛里。
“到我家里来吧...我发誓我会把你当亲弟弟,我们可以一起上学,放假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他绝口不提继续开卡丁车的事,因为斐尔很有可能再也碰不了剧烈运动。
“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你会是我的小天使。”
小孩子是天生的撒谎大师,未开化的他们,一切行为都出于本能,会毫不犹豫选择他们认为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他们有时坦诚得可爱,有时狡猾得让人气急。
那么,他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呢?
格兰特打量着他在掏心掏肺的儿子,内心在默默考量。
在陌生的环境待了一个月,没有亲人陪伴,独自承担疼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即使是成年人也不免生出自己被世界抛弃的挫败感。
这个年纪的小孩如果足够聪明,应该假情假意地说,我是为了保护你、帮你拿第一才受的伤,如果没有我,躺在这的就是你了。
因为小孩的目光不会那么长远,他们往往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所以会死死抓住格兰特抛过来的绳索往岸上游。
接受诺伊曼的补偿,至少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成年。
格兰特那双让人不敢直视,如鹰一般锐利的绿眸望进了斐尔不见一丝畏怯的清澈眼睛里。
他主动伸手包裹住小孩子仿佛没有骨头的手。
无论他是在说谎还是在说实话,格兰特都看见了培养他长大的价值。
“诺伊曼欢迎你。”
未来似乎足够光明的斐尔,他从昏迷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怀抱的温暖。
但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来着?
斐尔对帮他系好安全带的机械师说了句谢谢。
接过她递过来的方向盘,翻到了反面。
斐尔用手指轻轻摩挲“96”号的字样。
噢,他当时,是第一次意识到,像母亲怀抱那样的温暖再也不会有了。
面前屏幕上的秒数在跳动,排位赛Q1的倒计时还有6分钟。
足够他把自己的思绪再梳理一遍。
他第一次被莉娅带进一片惨白的医院时,母亲笑着跟他解释,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又一次搬家。
莉娅是个舞女,她喜欢穿海棠红布料做成的裙子,在聚光灯下旋转,在纸醉金迷中如花朵般盛放。
她讨厌英国人的绅士刻板,或者说虚伪,于是在家人的斥责中洒脱离开,来到浪漫热情的法兰西。
舞女的工作不稳定,所以斐尔家里的经济情况时好时坏。
但莉娅很爱他,总把他的需求摆在第一位。
斐尔跟随接到工作的母亲来到摩纳哥,那时正好是摩纳哥大奖赛的期间。
五岁的他爱上了赛车这项运动,莉娅空闲的时候也总会带他去开卡丁车,或者参加一些适龄的地区小比赛。
可好景不长,花开花落终有时,母亲身上不再着红衣,只终日穿病号服,饱满的脸颊逐日凹陷。
一个母亲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孩子在不安,她找来自己的朋友,拜托她带斐尔去卡丁车场玩一玩。
小斐尔在飞驰的车上享受着风吹进眼睛里的刺痛。
依依不舍地回到医院时,他趴在莉娅的床边,脑袋枕在了她的手上。
他问,我过两天还能去玩吗?
多年过去,拉斐尔在伦纳德的怂恿下溜出庄园,在漫长的康复期之后重新坐上卡丁车。
他狠狠踩下油门,心里却在唾骂自己,软弱的懦夫。
斐尔终于明白过来,他那时不过是为了逃离压抑的氛围,不想面对病情逐渐加重的母亲,才渴望着开卡丁车,企图通过速度来忘掉医院里的一切,回到过去莉娅站在场边为他加油的日子。
最开始还有很多人愿意帮一把他们,可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提本就交情不深的酒色朋友。
有一天,他在卡丁车场里等到了夕阳西下,也没等来母亲的朋友。
直到伦纳德准备关店离开,才看到有一个小人站在墙边不知多久,他认出来那就是前不久破了赛道纪录的小孩。
莉娅一天里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在母亲昏睡的时间里找伦纳德学卡丁车的知识,帮他递递工具。运气好碰上卡丁车场老板不在的时候,他还能偷偷地免费开车。
有一次,斐尔偷听到了莉娅询问医生,她的存款还能支撑多久。
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卡丁车场边偶尔会有星探一样的人出现,他们会把有天赋的人介绍给车队,车队会给还没成长起来的车手一定的资助。这个消息是伦纳德告诉他的。
他央求伦纳德带他去附近的各个卡丁车场,因为没什么钱,他只能用最少的圈数来破单圈赛道纪录,还好他的体重本身就偏轻。
但尼斯的星探像一夜之间全部跑去外星了一样,没有人主动找上斐尔。
母亲的病情急速恶化,她被告知,你的存款很快就不够了,剩余的时日也不乐观。
医生语气委婉:“趁着最后的日子回到家里保守治疗,还能陪陪孩子。”
又在外面偷听的斐尔推开了门,他抱住母亲的双膝,抬头看她:“莉娅,我们不回家。”
否极泰来,斐尔撞上了大运,他结识了开着全场最炫酷、Birel牌特别定制、mini赛事级别底盘卡丁车的洛朗特,从他那里赚到一笔又一笔的钱来承担医药费。
他只是跟母亲说,原来伦纳德是个老钱家族的继承人,他是来尼斯体验生活顺便做做慈善的。
莉娅的病情也奇迹般地有了好转,她没有戳穿孩子的谎言,温柔地对他说:“不愧是斐尔,我的小天使,总能给我带来好运。”
然后她趁着斐尔不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托人把自己多年积攒的首饰和名贵衣物全部尽可能高价转卖掉,并留下遗嘱,这些钱要全部给斐尔。
莉娅很坦然地面对自己即将永远闭上眼睛的事实,她在最后的时光里把自己的人生经验教给斐尔。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但眼周的皮肤如沾了水的纸一般塌陷了下去:“斐尔在赛车的时候,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一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因为她的离去而消沉,放弃自己的热爱。
在那场斐尔出事故的卡丁车比赛前,莉娅已经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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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尔,黄胎,祝你好运。”伦纳德对机械师示意可以放车。
拉斐尔踩了一脚油门,白银车身如飞箭般疾驰。
此时大部分车手都做完了一次圈速,赛道的抓地力已经来到一个适中的程度。
“莫雷蒂终于从P房里出来,和里卡多一样,他也换了新的内燃机(ICE)。”
“单一引擎模式限制似乎对梅奔没有太大影响,两位梅奔车手刚刚用黄胎跑出来的第一个有效圈速,都进到了1分19秒。在第三节练习赛排在第一的莫雷蒂,能否也用黄胎跑进1分19秒呢?”
“前面两段都没能刷紫,但对比汉密尔顿的时间差只慢了0.2秒!他来到了最后的11号弯,好几位车手都在这里违反了赛道限制而被赛会取消圈速。”
“莫雷蒂冲线!他上到了第2位,1分19秒6!S3刷紫帮助他拉近了时间差,他跟汉密尔顿只差0.1秒!”
在Q1的最后3分钟里,有被淘汰风险的车手纷纷挤着出站,试图在这条低阻赛道上吃住前车的尾流,带来速度上的提升。
结果就是谁也不想跑在最前面,罕见地谦让起来,出场圈一个比一个慢。
“为了避免19年交通大堵塞的再次发生,FIA已经规定了出场圈的最低速度,但情况似乎没有特别显著的改善。”
Q1结束,威廉姆斯以断层的落差排在最后两位。
意大利主场的法拉利阵营来势汹汹,震撼包揽了第15到第20名,仅剩勒克莱尔一根独苗进到Q2。
但他也避免不了被淘汰的命运,Q2出局。
沮丧的摩纳哥青年在TR里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明年就可以离开牢笼到阿斯顿马丁去的维特尔连采访都懒得参加,法拉利已经烷了,他难不成还要在镜头前假惺惺地说法拉利自1984 年以来第一次没进蒙扎排位赛的Q3,都是我的错吗?
而保时捷的两位车手成功进入Q3,他们的策略能够顺利执行。
Q3计时一开始,拉塞尔和斐尔就被一前一后放了出去。
他们不能让别人吃到尾流,然后要保证自己能在12分钟里做两次有效圈速。
用着旧红胎的63号最先驶过起点线,96号落后了一段跟在后面。
斐尔重刹来到1、2号两个接连的慢速弯,刚刚Q2新鲜出炉的速度对比图里,他在这两个弯慢了汉密尔顿将近5公里。*
车轮狠狠地压上路肩,斐尔立即松刹车踩油门,前方的拉塞尔给他拉了一个漂亮的尾流。
两辆保时捷的距离拉近了一截。
在7号弯之后的直道中段,斐尔看着前方的拉塞尔给他让出位置。
在那次事故之后,进入F1之前,他就再也没体会过在赛道上跟另一辆车并肩作战的感觉。
“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你会是我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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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说出这句话的洛朗特拒绝了斐尔想继续跟他一起开卡丁车的愿望。
“你的潜意识还是想回到自己是个小英雄,能开卡丁车给母亲赚医药费的那段记忆里。”
斐尔坐在舒适的软椅上,轻缓的音乐填满了装饰温馨的房间。
“就像你渴望母亲的怀抱一样。”心理医师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充满遗憾的眼神。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这么想?”斐尔寻求着一个答案。
“你可以找替代品缓解,通常我们会把它叫做过渡性客体,用来暂时缓解你的焦虑,给你带来安全感。”
不过这治标不治本。
“或者,改变那段记忆的结果。”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要如何改变?更何况洛朗特已经不开卡丁车,也永远拿不到那个第一了。
至少在时光机被发明出来,人类能升维成四维生物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后悔,然后向前看。
劝说自己没必要后悔往往发生在后悔之后。
斐尔抽头超过拉塞尔进入连续的8、9、10号弯。
跟拉塞尔在同一个队伍里确实让他有回到了过去,和洛朗特包揽第1、第2名,母亲还好好地在治病的错觉,他也在努力维持着这种过渡性客体。
但下了赛车后,这种错觉和现实的落差让他越发难以接受,渴肤症的发作一天比一天严重。
换在别的时候,他还能放任自己沉浸在幻象中。
但仅在这个时间里,他必须得完全清醒、冷静,并提醒自己,你还是那个害怕母亲逝世的胆小鬼,害怕到只能靠速度来试图遗忘。
可我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莫雷蒂冲线!1分18秒951!哇哦,他第一圈就已经打破了莱科宁在这条赛道上保持的1分19秒1的纪录!”
拉塞尔直接进了P房换新红胎出来,斐尔留在了赛道上,等拉塞尔的暖胎圈做完,再给他也拉了一次尾流。
时间来到Q3的最后六分钟,汉密尔顿也打破了莱科宁的纪录,以1分19秒0排在了第二位。
排位赛还没有结束,汉密尔顿不会轻易服输,他渴望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拿到他生涯第94个杆位,不断提高历史最多杆位数的水平线。
“目前保时捷位列1、4位,梅奔位列2、3位。”
“保时捷的两位车手还在P房里,而梅奔的两位车手已经出站,博塔斯在汉密尔顿前面,梅奔要让博塔斯放弃刷第二个圈速的机会,给汉密尔顿拉尾流吗?”
“是的,博塔斯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在等后面的汉密尔顿,梅奔要把杆位留在队伍里!”
无线电里的伦纳德问:“还需要拉塞尔给你拉尾流吗?”
“Negative,让他正常跑,我已经找到感觉了。”
“汉密尔顿!二三段刷紫,他上到了第一位,1分18秒802!新的圈速纪录已经诞生!”
“但Q3还有最后45秒!拉塞尔来到起点线,他的飞驰圈才刚刚开始!”
“倒计时30秒,场上的最后一位车手,莫雷蒂也开始了他的飞驰圈!”
“斐尔,你肯定很害怕,但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你要学会独自飞翔,飞得足够快之后,就把妈妈忘掉吧,我的宝贝值得更好的。”
他在母亲温柔的语调里沉入梦乡之前,听到了这句话。
莉娅也对他说了谎,她不会一直陪着他,甚至要他忘掉她的存在。
但他偶尔会听一听母亲的话,允许自己当个懦夫,忘掉莉娅,用恐惧当催化剂,飞出最快的速度。
“拉塞尔已经出现在最后的直道,他两段过后的成绩和博塔斯相差不多,最后的11号弯也稳定发挥!他来到了场上的第三名!在莫雷蒂之后,博塔斯之前!”
“让我们来看看最后一位车手的成绩!”
保时捷P房里的所有人都牢牢看着屏幕,卷毛技师攥紧了拳头。
夏普的手已经放在了无线电按钮上,无论结果如何,保时捷都确定了第二第三的发车位。
只有伦纳德老神在在,他跟这些没见识过小斐尔光辉事迹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时候在尼斯的mini组卡丁车圈,斐尔已经被那些小屁孩冠上了速度之王的称号。
“乔治,目前P3,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他已经在过最后一个弯了。”
拉塞尔听到了爆发的欢呼声,声音大得居然能从坐在车队控制区的工程师那传到他这来。
他不禁微笑:“斐尔做到了?”
“Yes, he did it!1分18秒796!”工程师的声音在颤抖。
“以千分之六秒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