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在F1围场调情》
1. 第 1 章
2020年2月19日,西班牙,蒙特梅洛,维修区各色车队人员来往,数支长枪大炮对准热火朝天的P房。
【季前测试赛超晚鸟前瞻】
还有一个小时,季前测试就要开始咯!2020冬测看点包括但不限于:
今年到底哪个车队能打破梅奔连续6年一家独大的局面,什么?你说W11已经在各大领队的嘴里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车手年度冠军皮肤的有色率能不能下降,天空台记者罗斯博格为你报导
F1即将喜迎新规,让我们看看最快备战21年的是哪支车队
Breaking 保时捷以厂队身份重回围场,在现代F1领域上是否能复刻其在世界汽车耐力锦标赛的称霸表现?
恭喜铁佛寺们,以上看点均与我们无关,隐隐约约有听说过我法新引擎乙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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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法上一年SF90引擎作弊都没拿冠,SF1000的引擎无论什么个成色都打不过梅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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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围场可要热闹了,保时捷进可跟梅奔组成德意志同盟一起统治围场,退可跟我法统一战线,两个跃马商标车队骑马跟现代赛车比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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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速备战下一年的传奇车队还在发力,用得着猜吗?让我们祈祷明年的预算帽制度能缩小我法跟梅奔的起跑线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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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还是看好红牛,如果单圈差距能有点3秒以内说不定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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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奔早就是德英混血了,有股份的马桶狼还是个奥地利人。
保时捷车队也不是纯正的德国血统,尾部涂装的那个红色大圆圈是美国的ALL Round圆角基金的商标,持有自由媒体股份的,保时捷这次是找了个大靠山啊,不知道它这次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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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我是白毛控,保时捷这半白半银涂装是真带派,法拉利红马,保时捷白马,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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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看好迈凯伦?去年表现终于回升了,今年应该能再向上游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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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暂时还是梅奔最快,只有老汉跑进了1分16秒,新的七冠王传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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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11这是什么情况,方向盘能推拉?合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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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FIAMG表演了,看马桶狼怎么跟赛会拉扯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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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时捷这赛季的车手什么来头,好久没看了,前段时间刚提了保时捷的911,才知道它又回F1了,领队看起来好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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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哥先v我50
一个是F2的新科冠军拉斐尔·莫雷蒂,一个是去年唯一一个个人积分为零的威廉姆斯车手乔治·拉塞尔,估计是被威廉姆斯的F1.9车折磨得受不了直接毁约跑路了,白马队出的钱,财大气粗
至于领队,名字夏普·保时捷,看姓就知道什么来头,马上30岁,这比当年的霍纳还要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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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塞尔也没办法,反正已经没退步空间了,梅奔未来两年也不会有席位空出来,还不如去新车队试试,我敢打赌马桶狼是送他去做间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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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世界风风雨雨,冬测姑且是顺利进行了,现在只希望正赛不要太受疫情影响了
2020年5月初,英国,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被认为是间谍的拉塞尔调整着自己的耳机,打开了摄像头。
屏幕上一块块的画面不约而同齐齐亮起,车队收到了FIA即将重启赛事和允许所有赛车工事解冻的风声后,立马敲定了这次停工两个月后的第一次内部会议。
“All right,让我们开始吧。”夏普·保时捷的声音有点失真,拉塞尔一副认真的样子,事实上早把会议前惯例的客套话当耳边风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关心什么时候才能开上真正的赛车。
“澳大利亚大奖赛之前我们就明确过,关于测试期间出现的轮胎损耗过大的问题,应该在赛季中针对这个问题升级赛车,但一切工作都被强制停止。现在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讨论了,第一站比赛大概率在7月初开始,在这之前我们能做到什么程度的升级。”
年轻的保时捷先生话语简单明了,直接引起了研发部门主管和财务部门主管的战争,一个说要这么短的时间内出成果必须要加大资金的投入,一个说车队从17年计划立项到现在已经往无底洞里砸了无数笔钱,到现在甚至都没有看水花的机会。
这场无止境的口水战还是被夏普所制止:“想必我们一定要赶在预算帽制度之前进F1的原因大家都很清楚,在取得成绩前的投资可以说是不计成本。P991(保时捷的赛车型号)在冬测里的表现也只是制造商第五名左右,你们觉得这个结果能让人满意吗?”
没有人接话,拉塞尔就更不会去接这个话茬了,他很有自己只是个车手的自觉,推出车的极致表现,是他的本分工作。
一如去年,他不解保时捷没有签经验更丰富的车手,而是找上在威廉姆斯苦苦挣扎的他,慷慨表示1500万英镑违约金可以帮他支付时,夏普语气轻快的解释:“我们给你一辆车,你的工作就是把它开好,simple as that,这是车队对你的信任。”
拉塞尔也在试着建立对这支新车队的信任,不过多干涉车队的工作,只给出自己对于赛车的想法。
研发部门主管率先打破沉默:“梅奔的双轴转向系统...如果不能重新设计整车的悬挂和空力系统,我认为那就是我们应该努力的方向,虽然W11的优异表现跟DAS没有直接挂钩,但它在轮胎管理方面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他停顿了一下,“问题是,这个系统的争议很大,而FIA的态度暧昧不明。”
这倒是围场的惯例了,哪家先开发出新技术或者找到规则的漏洞,其余各家必定是先偷偷尝试复刻再向FIA质疑开打舆论战,要是新东西被禁止那就皆大欢喜,要是被允许使用那只恨没占到先机。
夏普却完全没放在心上:“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没真正实装到车上就担心被禁用未免太过于杞人忧天。”
“我们只有一个问题,车手能不能适应。”
作为梅奔的青训,拉塞尔自然知道一些关于梅奔那套DAS系统的内部消息,不说研发的繁杂程度,单是车手理解DAS的启用时机和更改适合自己的调校都花了不少时间,连热衷于接受新挑战的刘易斯·汉密尔顿也要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掌握。
即使心里在想这些,拉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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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清楚他不能说出来,他可不想背上间谍的罪名,其次也不想破坏车队的氛围。
“我愿意尽力去尝试,很期待看到升级对赛车的提升,我是说,更快更稳定的车总是更好的。”
这当然是他的真心话,但经历过去年威廉姆斯努力努力白努力的人实在难以白日做梦。
“拉斐尔呢?”夏普问。
黑发绿眼白肤的青年一直安静地待在屏幕上的一角,模糊的画质挡不住他清晰的五官。
他有一口纯正伦敦腔的英语,不像勒克莱尔那样浓重的法式口音:“我认为任何更快的可能性都值得一试,在赛道下出错总比在赛道上出错要好得多。既然现在没办法实测,不如先把模拟器的改了,只要在模拟器上适应了,那么就不是问题。研发和模拟器适应调校同步进行,会省下不少时间。”
会议持续了一下午,而时间在五月一场接一场的线上虚拟大奖赛中飞速流逝。
眼看线下大奖赛的再次开幕近在咫尺,车手们都心照不宣地在直播里抱怨着家里的体能训练条件不如在车队里,为F1的重新回归推波助澜。
5月末,刚结束摩纳哥虚拟大奖赛,轻轻松松拿下第一的拉塞尔收到车队的通知,模拟器已经成功装上了双轴转向系统。
要不要去德国做测试,这是一个无需考虑的问题。拉塞尔当晚就打包行李,订好天价的机票,当真正站在斯图加特工厂的塑胶地板上时,他才终于找到回归现实的感觉。
“How is everything going,Ge?”
“Good!坐在这里的感觉不能更好了,”拉塞尔对着总赛道工程师说,双手试着拉了拉方向盘,“噢!它真的可以动!”
“我知道!最开始会感觉有点奇怪,斐尔也这么说,”这位被保时捷委以重任的工程师——克兰·伦纳德是个热情的工作狂,乱糟糟的外表跟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的拉塞尔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他很快就适应了,也许你可以跟他交流一下。他现在在跟夏普报告呢,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事情跟预想中的一样,没有一帆风顺,但问题一个一个地被发现和解决,推进有条不紊。
一个星期后,在两位车手的积极投入下,适应性问题基本解决,只等FIA正式发布停工解除的通知,积累的数据就会被层层剖析,从模型走向现实,保时捷将会成为第二支拥有DAS的车队。
“我没想到真的可以做出来,车队真的废了很多心思,”拉塞尔和电话那头的母亲通着话,“yeah,一切顺利,我也许在两三天内就可以回去了...”
“...What?”
忧心忡忡的母亲说:“是的,亲爱的乔治...英国政府刚刚下发了通知,现在入境的人都要隔离十四天,恐怕你不能回来。”
因为隔离意味着他所有的日常训练都不得不暂停,工作的事情更是不用考虑。
一天后,当拉塞尔站在法国尼斯的一座庄园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普听到他提出要在工厂里住一段时间直到英国管控放松时,会露出那样诧异的表情。
“噢,可怜的乔治,你的家里难道没有健身房吗?不如你去拉斐尔家里吧,他那儿什么都有,模拟器都有三台,够你在那乐不思日不落的了。”
2. 第 2 章
在正式成为队友之前,F2时期所属车队都是ART大奖赛的拉塞尔和莫雷蒂有过几面之缘,但他对莫雷蒂更深的印象,来源于去到现场给他加油支持的几位ART技师。
那时他刚经历完一场糟透了的练习赛,排水管道的井盖松动飞起重重撞击了赛车的底盘,给本就财务情况窘迫的威廉姆斯压上最后一根稻草。领队遗憾地跟他道歉,由于资金短缺,他这个周末的大奖赛已经彻底完蛋了。
ART的技师们都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又试图开玩笑缓解他的郁闷:“如果是我们队里的那位少爷,新的底盘会马上被送上飞机直达P房。”
看着拉塞尔不解的表情,他们七嘴八舌地补充道:“就是去年在GP3打败了马泽平拿下亚军,最早确定我们车队席位的拉斐尔·莫雷蒂。”
“上帝啊,他不仅表现得比马泽平好,长得比马泽平好,还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团队。”
“所以我们才能在这里,带薪休假,他赢了比赛还有额外的奖金发。”
“说实话,他那个团队都有F1的水准了,今年他、于贝尔、尼克之间我更看好他拿下F2的冠军。”
人与人的参差,是如此残酷的现实,拉塞尔只觉得那个周末的阴霾又厚重了几分,感叹自己从未有机会享受这样简单模式的比赛。
但今年也许有可能呢?
他迷迷糊糊地收拾好行李,半推半就地被伦纳德带上了私人飞机——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莫雷蒂住在德国,因为他跟德国技师交流时那一口跟他伦敦腔英语一样好听的德语。
短暂地度过了一段有美食美酒美青年邋遢工程师相伴的高空时光后,拉塞尔沐浴在法国南部地中海气候温暖的阳光里,开始烦恼自己带的衣服也许有点过季了。
莫雷蒂善解人意地给他留出个人空间。房间外的景色好极了,绵延的绿草地,几匹马被各自圈在放牧地里悠闲啃草。
最重要的是那个占地极大的卡丁车场,拉塞尔瞬间觉得连续一周每天十小时坐在模拟器里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怀念真实的速度。
“Hey!”一个潦草的脑袋从房间门后探出来,“要出去逛逛吗?最近在工厂里待得都要发霉了,还是在尼斯舒服。”
“伦纳德?怎么是你,”拉塞尔回头,“我是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就住楼上,工厂那边解冻之前都会在这。毕竟这里大得可怕,小斐尔一个人住着太可怜了,所以我们都会时不时来住一段时间。”
伦纳德熟门熟路地在房屋阴面找到一辆高尔夫球车,自顾自地在副驾驶位坐下,示意拉塞尔方向盘是你的了。
拉塞尔启动了引擎,在空旷的园地上开出了飙车的架势:“你们?”
伦纳德激动得大喊大叫,半个身子都要钻出了车外,声音被风带着飘上半空:“爽!是的,我们...时尚巫婆苏珊,你应该见过苏珊,新车发布会那会儿,还有潘西、艾森,夏普也偶尔会来。”
拉塞尔不会忘记苏珊这个名字,那个造型师异常地毒舌,见了他第一面就直言不讳:“我的天哪,你的发型简直像英国哪个绿化带角落里发出来的蘑菇,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之为什么不把你漂亮的额头露出来呢?我还是看亲爱的拉菲洗洗眼睛去吧。”
这让拉塞尔第一次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高尔夫球车刚停住的一瞬间,伦纳德就跳了下来:“不愧是赛车手,斐尔就从来不会在载人的时候开快车。”
“事实上,为了安全,那是应该的。”
伦纳德伸懒腰打哈欠,指挥拉塞尔把车停进卡丁车场旁的平房里:“Yep!yep,安全总是第一的,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知道你很想开把卡丁车过过瘾,但是很遗憾,场地已经两个月没修整了,作为补偿...”
他把脸怼到墙上的一个电子屏幕前,伪装成墙壁的折叠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拉斐尔在久违的宁静中听见了车轮碾过泥土和电机运转的声音,放下手里的赛道模型,打开了客厅连接着车库的门。
“滴”地一声,他看到拉塞尔的大眼睛随着门的打开越睁越大,和伦纳德倚在墙上自满的笑容。
拉斐尔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收拾过车库,应该是自从疫情开始,管家为了减少人员的流动愁白了头发,他主动提出卡丁车场这边的房屋不需要大规模的清扫,他会自己看着办的。
后果就是,起居用的房间还有扫地机器人帮忙,最大的车库反而因为闭锁期间百无聊赖的他和伦纳德的杰作,各种零件和器械散落一地。
摆在正中的红牛RB7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墨蓝的外壳被掀开,露出里面交错的机械管道和冷硬的金属器件。
开久了赛车,突然看到它赤裸裸地出现在面前时,就像一个宽了衣解了带的美人。拉塞尔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不知道从谁那里听到的话,must be 说话不过脑子的阿尔本。
他好不容易控制自己的眼睛从正中央挪开,下一眼又看到一排一排的卡丁车分层列在定制的架子上,车库里还有一整面墙挂满了各式的工具。
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个小而全的汽修厂。
见伦纳德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拉斐尔只好出声打断一看就是在胡思乱想的拉塞尔:“这台RB7已经报废了,不然它该好好地放在红牛工厂里呢。”
“所以...你这是在拆车玩?”拆一辆造价1千万美元的F1赛车?
“不,我们只是在改造它,”伦纳德语出惊人,“想想看,把它的车身完全颠倒,座舱重新开口,是不是就能变成一架小型飞艇了?乔治你不觉得会飞的F1赛车很有意思吗,No?”
“噢!呃...我的意思是,这当然...”
一生体面的英国人,拉斐尔默默叹气,果然他母亲那明媚率直的个性才是英国人里的异类。
“喝下午茶吗?”
显然这边的房屋才是莫雷蒂日常活动的地方,那座高耸的城堡虽然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却缺乏了生活气息。
拉塞尔席地而坐在厚毯子上,不动声色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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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光秃秃的客厅。
摆满奖杯的展示柜是他们这些赛车手家里最基本的装饰,可莫雷蒂的客厅却把极简风格发挥到了极致,只有一个大液晶屏挂在墙上,矮桌上则摆满了各类书籍以及赛道模型。
“只有红茶和一些小点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拉塞尔没什么好挑剔的,毕竟他已经在飞机上享用过大餐。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大少爷,也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来,”拉斐尔带着拉塞尔看这段时间里他可能会用到的房间,“主楼那边的训练器材没有这里齐全,所以如果需要的话请不要客气。”
“晚饭的时候你就能见到潘西了,他负责我的锻炼计划,可以帮你做这段时间的调整,只是需要你的身体数据。”
“Great!我一会儿就联系我的体能师。”
拉斐尔点头,随后打开了另一扇门,里面果然如夏普所说是三台模拟器。
“这台是我在用,另外两台可以随意。”
拉塞尔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他注意到最后一台看起来非常眼熟,并且比起其他两台要新上许多。他坐到那上面,莫雷蒂比他要矮小半个头,因此他的双膝几乎要抵到方向盘。
电脑屏幕自动亮起,一双手搭在了方向盘上,用力一压。
跟在工厂里的那台模拟器手感不一样,但毫无疑问,这台的型号与那台相同。
F1赛车的模拟器参数绝对是保密级别的数据,随着赛车的升级调整进行同步改动,但这样的模拟器在莫雷蒂的家也有一台,甚至还装有DAS,不同版本的DAS。
“那台是之前我和伦纳德测试工厂那边送过来的初版DAS用的,所以开着可能会很费劲,不过我们在工厂里调校好的应该再过两天就会送过来了。”
一支车队的资源有限,所以有的队伍明确一二号车手,全力支持一号车手的比赛,甚至有时候二号车手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比赛,只为给一号创造有利的条件。而在不区分一二号车手的车队,那么恭喜你,你最好懂得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因为在某种程度上,队友才是最大的对手。
手中紧握着方向盘,脑海里对每一个弯的理解要入木三分,推出绝对的速度证明赛车的性能,每个精准的操作、极致的应变速度则是自己能力的全方位展现,不要忘记竞技场上的聚光灯永远追随第一。
打败队友不意味着就成为第一,但一定意味着你比队友更有价值、更有理由获得这个席位,车队才会倾斜更多的资源,形成对自己的良性循环,对队友的恶性循环。
拉塞尔给沉浸在新队伍美好幻想的自己敲响警钟。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思绪,无论如何,一切都将会在正赛见分晓,当务之急是将比赛状态调整回来,再趁着在莫雷蒂家的这段时间尽可能地把这该死的不知道会不会被禁用的DAS操作吸烟刻肺,不能放过丝毫机会。
他习惯性地露出应付镜头的微笑:“那当然很好!”
“领队,我是说夏普很重视你。那次会议也是,他用了你的方案,事实也证明你是对的。”
3. 第 3 章
2019年9月2日,法国尼斯庄园。
“我以为我该去意大利找你。”拉斐尔的思绪被身后的声音打断,来人不客气地瘫坐在他对面,风尘仆仆的样子颠覆了他一贯以来得体风流的形象,只有那双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
“Is everything all right?”夏普舒展着连日奔波的疲惫身体,“我昨天才到的斯帕,在飞机上知道事故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真是太遗憾了,他本该是个有未来的车手。”
“...还好。”拉斐尔仍然低头看着赛道模型。
“是吗?那个模型...”夏普直起身来,挪到矮桌前,“是洛朗特的最后一场卡丁车赛,也是当初让你在医院躺了近半年的那场。”
“现在你回到了尼斯,但跟你一起去斯帕的洛朗特却不在。”蓝眸对上终于抬起来的绿眸。
“让我猜猜看,前天于贝尔的事故又让你的养兄PTSD发作了,他跟你大吵一架要你从此远离赛车,却拗不过你,气得直接回了美国?”虽然是问句,但夏普这详细的描述可不是随便说的,毕竟这样的冷战和好再冷战已经上演过无数次。
“耶稣在上,我不像洛朗特那样死板,但你最好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拉斐尔的眼底没什么明显的波动:“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最近车队进F1的准备工作那么多,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个?”
夏普见好就收:“关心车手的心理状况也是领队工作的一部分,你知道的,我在努力适应这个新身份。”
他十指相扣放在桌子上,面上的沈肃之色褪去,神情放松下来:“有一个好消息,关于你的队友人选。”
“乔治·拉塞尔已经跟车队签订了2年的合同,虽然他今年目前为止都没有成功拿下一个积分,但所有人都能肯定,那是车的问题。我认为你有权利比任何一个人都早知道这个消息,我们的小股东,希望你们能相处愉快。”
拉斐尔眨了眨眼:“我会的。”
在更早的时候,夏普·保时捷就已经跟他讨论过要签哪位车手。一般而言,经验丰富的老手更懂得如何在厮杀中突出重围,帮助一支新车队在围场中立足。
但当时夏普在一众有意愿的车手里更属意拉塞尔,不是已经在F1征战十年陷入失去席位困境的霍肯伯格,也不是其他同样要付违约金但在中上游的车手。
“他年轻有野心,胜负欲旺盛,又是梅奔的青训,会和你、车队合得来的。”夏普耸耸肩,给出了挑不出错处的理由。
和他的好友、拉斐尔的养兄洛朗特·诺伊曼不同,这两个同样外热内冷的人,夏普的冷更不易被人察觉,如同一只狡狐,被它耍了之后你才后知后觉。
拉斐尔没有被他的打太极糊弄过去,他了解夏普。夏普受够了家族里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因此绝对不会允许车队里有人能骑在他头上的可能出现。
其二,他的话倒也不全是假的,野心和胜负欲,要在围场里决出真正的王者,这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而拉斐尔不被允许有想法,为他打造的团队是为了能让他安全无虞地完成每一场比赛,而不是追求胜利、冠军。
这是保时捷车队成立初始就明确的潜规则,也是诺伊曼家族的授意。
“斐尔,你最好是真的承诺你会,就像我们当初说好的那样,你可以开上F1,安全地,低风险地,但保时捷也要有能挣成绩的车手。”
此时此刻,拉斐尔看着拉塞尔皮笑肉不笑的脸,又仿佛看见了在他头上燃起来的野心火苗。夏普特意让拉塞尔来这里跟他“增进感情”的激将法毫无疑问大成功——看看啊,我们保时捷太子要什么有什么,你还不快有点危机意识紧紧皮?
然后夏普转头就跟ALL Round基金那边友情赞助的精通于操盘的策略团队明示,不遗余力地给拉塞尔创造制胜的机会。
“领队,我是说夏普很重视你。那次会议也是,他用了你的方案,事实也证明你是对的。”
听听啊,这下误会可大了,拉斐尔内心某些压力过大时会产生的念头开始蠢蠢欲动。
“拉斐尔,我们要忠诚于自己的欲望。”母亲对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很轻柔。
一如现在他的唇瓣落在拉塞尔脸侧的轻柔力度,其实他还在最后一刻偏了角度,否则对这个很有绅士风度的英国人来说就有点太超过了。
拉斐尔好笑地看着拉塞尔僵在脸上的笑,像完美的面具碎了一角。
“不,只是夏普知道我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借着我的口把他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罢了。你可以放心信任车队,我不会有任何特权。”
除非被要求保守开法也算一种特权。
只留下呆在原地的拉塞尔疯狂回想,他认识的法语圈里,勒克莱尔或者加斯利有对队友贴面礼的习惯吗?
6月2日,FIA正式宣布了2020赛季将以7月5日的奥地利大奖赛为伊始重启。
可怜的伦纳德在尼斯舒服了没两天就被车队的消息召回德国工厂打螺丝,与此同时被送到尼斯的还有修改好的DAS系统,伦纳德在上飞机的前两个小时把它安在了模拟器上,并跟拉塞尔表示如果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可以问拉斐尔,斐尔跟他一样熟悉这台模拟器。
拉斐尔可以看到拉塞尔给伦纳德送别时脸上那在纠结和坚定中来回切换的复杂表情。Poor him,他一定又想回工厂,又想留在这里研究为什么他的队友那天要亲他。
英国人时时刻刻体面的秘诀就是学会粉饰太平,拉塞尔的庄园生活在体能训练跟开模拟器间无缝切换,训练的时候在想其实他那看起来白净柔弱的队友原来也有一身不明显的结实肌肉,开模拟器的时候又在想他的队友到底用了DAS多久,是不是已经完全掌握了,到时候要在赛道上风驰电掣,用超脱新秀的惊艳表现闪耀围场?
拉塞尔从阿尔本那里收到想法跟他差不多的信息时,还在焦虑地跑着红牛环赛道的模拟。
损友质问他为什么从上次虚拟大奖赛之后就不见了人影,是不是早就知道赛事重启的具体时间所以背着小团体偷偷卷,立志在保时捷证明,上一赛季的0积分完全是威廉姆斯的错。
拉塞尔一边解释其实威廉姆斯对他已经是尽心尽力,一边想起下一场阿塞拜疆虚拟赛好像就在明天。
FIA官方活动非特殊原因不能推卸,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拉塞尔不想把他唾手可得的三连胜拱手让人。
然而车队的模拟器不能用来直播,拉塞尔只好跟处于同一屋檐却始终注意保持合适社交距离的队友求助。
“当然可以,摄像头之类的需要可以跟管家说,马上就能送过来。至于模拟器,就用中间那台吧,那是我哥的,反正他也好久没用了。”
拉塞尔此前从未听过拉斐尔提及家人,不由得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拉斐尔只是又拿着一个赛道模型,语气很是怀念:“他曾经是个很厉害的卡丁车赛车手,但意外总是比计划先一步到来。”
“比你还厉害吗?”拉塞尔更好奇了。
拉斐尔颔首:“比我厉害得多。”
晚上,拉塞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被布置得一应俱全的临时直播间,深切感受到了金钱的效率。他不过是在晚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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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跟管家提了需要一个摄像头,当他吃完回到卡丁车场旁的平房,佣人就跟他说已经全部调整好,让他试试还有哪里有问题。
所以,当拉斐尔按下房间里某个从没有被打开过的开关,游戏声音立刻从隐藏起来的立体音响传出来,配上几面无边框显示器,那种真实的身临其境感也没能让麻木的拉塞尔恢复惊叹的能力。
倒是游戏里的几条不算很新的赛道记录让他睁大了眼睛:“哇哦,你哥哥确实很厉害,这个记录现在传上去能排在世界前十,这还是一年前跑出来的,我的天哪!”
总之那是一台各方面都没瑕疵的模拟器,拉塞尔一打开直播,留言飞速刷新。
“噢,我已经快两周没直播过了,谢谢你的提醒,I know,sorry for that。”
“Yep,我现在在拉斐尔家里,因为特殊原因。”
“All right!乔治,原来你不在车队,也不在自己家,而是在队友家里,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一连接进频道,拉塞尔就听到了阿尔本容易让人误会的大喊,他刚想解释,又被诺里斯的尖叫打断。
“Wait!我看到了什么,乔治!你的身后是什么!我没看错吧,那是一个卡丁车场?!”
拉塞尔连忙否认:“No!那不是真的,兰多,只是我调了虚拟背景,你应该知道吧,就是可以把我跟背景分割出来...”
e on,乔治,虚拟背景会有人在那走来走去吗?”坏心眼的勒克莱尔一句话拆穿了他的谎言。
拉塞尔突然回想起来他的队友今早确实提过这件事:“今天会有人过来把卡丁车赛道改成缩小版的红牛环,改好了你可以去试试。”
天哪,他怎么能忘了呢?这下他的巨富队友家里有个卡丁车赛场的事瞒不住了。
好在比赛的开始让几个吵吵闹闹精力过剩的F1赛车手专注到骂街的艺术里。阿尔本在研究如何用一句话冷场;诺里斯痛骂不靠谱的网络,并美美把两位数名次的锅推到网络公司头上;勒克莱尔则是力图骂醒自己,可惜最后还是stupid地撞上了stupid弯,并狡辩他是故意这么做逗观众开心的。
拉塞尔在心虚中喜获冠军,比赛结束之后想起让他差点错过三连冠的罪魁祸首:“Charles,你会跟你的队友贴面礼吗?真亲的那种。”
勒克莱尔想象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出跟F1任何司机做贴面礼的画面,除了朱尔斯,如果他们俩能站上同一个领奖台,他绝对会高兴得直接把香槟全喷他身上,然后不嫌弃地给朱尔斯一个亲密的脸颊吻。
他只失落了一瞬,不放过打趣拉塞尔的机会:“你在想什么,不要仗着前辈的身份欺负莫雷蒂,法国人只跟亲密的人贴,你们只是队友耶。”
不光是队友,还是对手。
很快拉塞尔就在说不明白的心情里回到了英国的家,附带拉斐尔友情赠送的模拟器,没有错,是他用来直播的那一台,据拉斐尔所说要是他哥想开还能再买新的,这台就给他作纪念。
曾经被残酷的赛事淘汰出局的前辈对他说过,对队友的好,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过去的一切经历仿佛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前往冠军的道路上,但拉塞尔从不怀疑自己驾驶F1的能力,他会用绝对的速度冲破这团乌云,胜者为王。
2020年7月,奥地利大奖赛周末的早些时候。
观众席上没有喧闹的欢呼声,让围场的暗流涌动几乎要跃上水面。一辆辆赛车被运进P房,防尘罩被揭开,沉睡小半年的野兽已经无需再压抑热血冲动。
4. 第 4 章
“现在我们正站在Porsche ALL Round F1 Team的P房前,相信很多观众都期待着这支新队伍的表现。让我们欢迎保时捷的领队,夏普·保时捷先生!”
“噢,夏普先生,大家都说你是围场最年轻帅气又多金的领队,”镜头前的女主持人笑意盈盈,“我们想知道,保时捷以如此强势的姿态重回围场,您是否对车队今年的成绩抱有十足的信心呢?”
夏普披着车队的白色夹克,内衬的领口自然地敞开,笔直的西裤修饰出长腿,他的黑发尽数向后抹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蓝眼睛如海面般平静而深邃:“谢谢这位美丽小姐的称赞。”
“保时捷并不是一时兴起,我们现在能在这里,就说明我们已经一切就位,车队不会满足于只是参与F1,车手们渴望赢下这场狩猎。至于成绩,稍后的练习赛我们拭目以待。”
“是的,正如您所说的一样,在第二次冬测的时候赛车就有了竞争力强劲的表现——你们的单圈成绩最后分别位列于第五和第九,长距离也有着不错的圈速。车队还在一星期前向FIA提交了新部件的报告,现在围场里纷纷猜测,那是一套...DAS系统?”
夏普面带微笑:“事实上,我们今早已经收到FIA批准使用新部件的通知。自工厂解冻以来,所有人员上下一心的不懈坚持,才让我们的赛车装上DAS,围场唯二之一,了不起的成果,这充分展现了保时捷团队精神的魅力。”
一旁的男主持人接话:“Yeah, we all see that. 本周末的奥地利大奖赛一定对你们意义重大,车队的第一场比赛,有保时捷家族的成员来到现场吗?”
夏普转眼看向他,微笑的弧度上扬:“噢,请不要忘了,我就是保时捷的一员。”
“当然,我是说...”
“我父亲的秘书今天代表他来了,你知道的,我父亲年纪大了,再看看你脸上的口罩,我想他不来现场的原因很清楚,我希望他,不只是他,还有家族里的其他人都健健康康的。”
一滴汗水从男主持的额头滑落:“是的...是的,谢谢您的回答。还有一个问题,昨天,社交媒体上有消息称保时捷车队在停工期间违规进行了赛车升级的工作,并且,FIA官方也未明确认可DAS的合法性,据说红牛车队已有意向FIA提出抗议,请问您怎么看待呢?”
夏普礼貌地等他说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首先,梅奔和我们,成功制造出了这个系统的车队最清楚,这不是什么升级,DAS作用于长距离的轮胎管理方面,没人愿意看到赛车跑到一半因为爆胎退赛,这是赛车可靠性的问题。”
“其次,我刚刚已经回答过了,但不介意再向您重复一遍,FIA批准我们使用DAS。您对这个答案满意吗?”
见男主持还想开口,女主持匆忙打断,微笑谢过夏普的配合,然后推开镜头,怒视他:“What the hell''s wrong with you? ”
男主持低头不语,女主持只好继续目送夏普离开,这才注意到他身边原来还跟着个穿着队服T恤的男人。
“精彩的发挥,你还是这么擅长应付人,夏普。”
“约翰副领队,容我提醒你,你迟早也要面对这些。”夏普从怀里掏出墨镜,被遮住的眉眼渐渐下压,脸上仍挂着微笑。
“好吧,我在尝试了,可惜美国文化里可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我们更喜欢以f**k开头再以f**k结尾。你觉得这次是谁,其他车队?”
“哼,他们可以直接像红牛一样打小报告,而不是试图让我在媒体前出丑。不过又是家族里的有些人,手伸不进车队,只能用这些小手段让我不痛快罢了。”
比起这边车队跟媒体的见招拆招,车手那边的氛围就融洽多了。
虽然是在无观众的情况下进行,但例行的活动还是不能免除。
车手们齐聚在舞台后方候场,天上飘着的零星雨点没被身体素质顶尖的他们放在眼里,除了一个人。
阿尔本用手肘跟拉塞尔打了个招呼:“你怎么不去跟你的队友站一起,看看他的伞,足够站下好几个你了。”
拉塞尔还是梳着紧凑的发型,他也不明白已经一个月过去了,为什么自己依然下意识跟队友保持着距离,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如果有媒体注意到就要被大肆宣扬保时捷两位车手疑似不和的负面新闻。
阿尔本还在感叹,作为一个男人,莫雷蒂怎么能长出那么漂亮的脸:“你跟他对视的时候真的不会被迷晕吗?让我把它们评为阿尔本世界第一性感的绿眼睛。”
拉塞尔心说他可没被迷晕过,反而是差点被吓死过,赶紧岔开话题:“你的队友又去哪了?”
阿尔本耸肩:“谁知道呢,也许还在开模拟器吧,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欢这种活动,更何况没粉丝在场。”
他的肩头突然因为憋笑而又开始耸动:“维斯塔潘那家伙,我想起来了,之前他第一次见莫雷蒂的时候,还跟我说,‘今年的新秀原来是女车手吗?她可真厉害。’”
拉塞尔刚笑出声就连忙背过身去避开拉斐尔似乎因为听到自己名字而投过来的眼神。
不远处的拉斐尔把手伸出雨伞,几个小雨点打到手背上,他神情无奈:“潘西,我不是什么陶瓷娃娃,好吗?”
潘西回答得一板一眼:“你刚刚才热身过,不可以淋雨。是你说的,尽可能保证全勤出赛,身体不适也在需要避免的意外里,我只是按计划行事。”
世界各地的粉丝跟F1网络一线牵,而且隔着屏幕他们更放得开了,好不容易从粉丝们的开水声中离开,回到车队驻地的拉斐尔一进更衣室就发现伦纳德坐在里面。
“所以你的计划还是没有变?”
“我的计划已经让我赢下了F2的冠军,伦纳德,避免碰撞的发生和意外的可能出现反而是制胜关键。”
伦纳德平时都给人热情脱线的印象,但是在这里的他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可这里是F1,你自己也清楚原来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我看过拉塞尔在庄园时那台模拟器传上来的记录,他适应得非常快,一次又一次地破纪录。”
拉斐尔和从迈凯伦历练回来的伦纳德在F2磨合了将近一年,知道进入状态的伦纳德简直是两个人:“他是队友,伦纳德,不应该是我的目标。”
“他当然不是你的目标,因为你在模拟器上比他还要快,稳定的快。”
“但是我不会在现实中...”
他被起身的伦纳德隔着衣服按住了肩膀:“为了那狗屁的安全!斐尔,听我的,SCREW it,去它的!”
“你现在已经站在这里了,就要坐进那辆你看着我们花了好几年打磨出来的,尽善尽美的车。”
“我们,不对...只有我!但是我...希望你能想起来,你7岁那年的事故,是因为你足够疯狂才造成了的事故。我敢说,那时候的你,绝对能拿下冠军...我想看到那个你拿下冠军。”
“...别哭,别哭,伦纳德,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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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么容易情绪化,我以为你已经比我刚碰上你那会儿成熟多了。”
伦纳德只是接过拉斐尔递给他的纸盒,狠狠抽了一大把纸按在脸上,闷声说:“你这个20岁的小屁孩怎么还是那么喜欢装大人。”
拉斐尔毫不客气地把抽鼻子的老男人推到门口:“你碍着我换赛车服了。”
在关上门之前,拉斐尔眨了眨眼:“听着,我不会辜负你们的心血,跑完今天的练习赛我们可以商量一个两全的方法,好吗?一会儿再见。”
伦纳德还没从拉斐尔刻意电死人的wink里反应过来,门就被“嘭”地一声关上了,只留他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通道喃喃自语:“我的天哪,你这招可千万别对我好不容易交上的女友使。”
换好赛车服的拉斐尔从房间里出来,进车库时差点撞上了奥斯卡·皮亚斯特里。他是去年副领队约翰从雷诺青训手里抢过来的人,现在还在F3历练。
奥斯卡刚抬起手想握一握这位前辈的手,却发现拉斐尔没有动作,又悄悄把手收回。
“噢!”奥斯卡突然想起来,“我们不能这样打招呼,这样才对,2020特色。”
他伸出手肘,拉斐尔也伸出手肘,两个人相互一碰。
奥斯卡的笑容带着腼腆:“Today will be your day. ”
“谢谢,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祝你这周末的比赛顺利。”
拉塞尔早已在P房预备,站在半白半银、红色圆圈从左后悬挂开始绕过座舱抵达右后悬挂的P991前,他的工程师在跟他说着湿地状况下在哪几个弯要重点注意。
夏普把印着96的头盔套在拉斐尔头上,替他调整好位置,又把手套交给他,掀开他的护目镜,眼底里是不掩饰的关切:“我们先用半雨胎开始,但还是万事小心。”
然后退开几步,露出身后被技师团团包围的赛车,他们在做着最后的确认,检查各项数据调校是否与预案一致。
拉斐尔踩着踏板,稳坐进座舱里,系好安全带,把方向盘插到转向柱上锁住,向前低头方便技师安上头枕,然后他按下方向盘上的一个按钮。
“Radio check. ”
“Loud and clear. ”
伦纳德的回应被轰隆的引擎启动声盖过,车身开始震动。
“离练习赛开始还有五分钟,到时候我会再提醒你。赛道情况再次确认,4号弯的内侧和9号弯的外侧有少量积水,预计练习赛开始10分钟后积水会被清扫干净。降雨预估在30分钟后停止。还有什么疑问吗,斐尔?”
“No, and I''m ready. ”
伦纳德向放车员示意。
拉斐尔和技师的眼睛都放在放车员的停止手势上,车库外已经传来了赛车嗡鸣远去的声响。拉塞尔的车也被释放,从拉斐尔眼前掠过。
放车员将伸直在身前的手臂移向身侧,让出了位置。
银白车身从数字96的正下方驶出,停在了一众涂装各异的车子后方,又有几台赛车被陆续放出。
维修道上的长长队列,被数双眼睛紧盯的维修区出口红灯。
伦纳德的声音在无线电里沉稳地响起:“斐尔,提醒,还有15秒。”
夏普接进他的频道:“尽情享受你的第一次F1练习赛吧。”
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空,依然回荡着解说激动的声音。
“绿灯亮起,2020奥地利大奖赛自由练习赛正式开始! ”
5. 第 5 章
“妈妈!你看到没有,我像飞一样快!”一双短腿拖着要掉到地上的裤脚跃进了场边的金发女郎怀里。
“斐尔,我的小天使,你当然会飞了。”母亲抱住孩子,轻轻摘下对小人儿来说过于笨重的头盔。
两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潋滟绿眸相对视,一双兴奋闪烁,一双柔情似水。
小孩子乖乖地窝在母亲怀里,眼神期冀:“妈妈!明天还来吗?”
“明天已经到来!难以置信,三月份我从澳大利亚回到家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对自己说,也许今年的每个晚上,都要在明天不会有F1赛事的失落中睡着,那会让我做噩梦的!但是昨晚,不得不说,我做了个美梦,你呢,泰德?”
外面的阴沉天空没能打击到解说们的热情。
“是的,再次回到这个演播室的感觉太好了,我都快要记不得这些按钮有什么用了!我想说的是,你看,赛车,在赛道上!”
“虽然20赛季目前只确定了8场赛事,但我们今朝有酒今朝醉,谁也不知道太多意外的20年还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和惊吓。可以确定的是,我们都需要一场赛事来刺激我们的神经,而车手和车队的目标仍然是年度冠军!”
“刘易斯·汉密尔顿正在赛道上,梅奔素有银箭之名,但今年他们的涂装从银色变成了黑色,和他们的六届世界冠军车手一直坚持的观念看齐,这项运动欢迎多样性!”
“和其他的车手一样,汉密尔顿两圈之后就返回了P房进行调整。这些赛车已经吃了四个月的灰,它们当然会有一堆小毛病,不过,看看这些世界级的技师,F1因他们而精彩!”
“红牛的维斯塔潘,他们拆开了整流罩,似乎某些机械装置出了问题。”
“Team radio,还在赛道上的博塔斯在向车队报告越来越多的雨滴落在了他的护目镜上。”
“梅奔不再是银色,但我们的赛道上依然有银色的赛车,是我们的新伙伴保时捷ALL Round车队。”
“Yeah,莫雷蒂正在他的第十二圈,上一圈的圈速是1分15秒2,请注意,这是场上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使用了半雨胎的车手。关于这位20岁的新秀,他去年在F2的排位赛大多时候都是第一名。”
“只有莫雷蒂做出了有效的圈速,他的车子看起来状况良好。排位赛和正赛都不会有雨,所以其他车队看起来也没有用半雨胎的想法,保时捷是想让这位新秀用半雨胎适应赛道吗?”
“雨势逐渐加大,斯特罗尔和维特尔都换上了半雨胎。”
拉斐尔再次来到直道,放慢了速度,离开行车线,他抬手抹掉护目镜上的雨水,回应伦纳德的进站要求:“Yep,copy. ”
他松开拨片,赛车熄火被推回P房。
“感觉如何?”伦纳德从车队控制区上下来,在嘈杂的环境里提高了音量,话语带着明显求夸赞的意味,“我和车组可是努力了一整晚,就因为你昨天看过赛道之后的一堆要求。皮亚斯特里来帮了忙,开模拟器提供测试数据,尽管他今天还有排位赛。拉塞尔那边也对调校很满意。”
拉斐尔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紧接着说:“一切都很好,但跟我刚报告的一样,在1号弯还是稍微有点打滑,赛道干了之后可能会有改善。还有这条赛道的右弯很多,第十四圈的时候左后的抓地力就已经开始明显减弱了。”
伦纳德点头:“是的,后胎温度过热。跟我们推测的一样,DAS系统能降低前胎损耗,直道的速度也有所改善,但过弯还是会有spin的可能性。”
他抬头看车库外:“雨已经停了,我们调调差速器,再按计划换软胎跑圈速看看,如果你觉得可以就换硬胎看长距离的表现,OK?”
赛道干得很快,从19年到20年,梅塞德斯的两辆车依然在榜上遥遥领先,对比第三名的维斯塔潘有着至少0.3秒的优势。
拉斐尔解开安全带,隔着手套跟扶他下车的卷毛技师使劲摇了摇手就转身快步离开。
夏普一把拉住想追上去的车队新闻官:“Just leave him alone, 做你的赛后工作。”
“可是采访?”刚入职一年的新闻官不解。
“拉塞尔刚刚的圈速排在第七,媒体会很感兴趣的。”夏普眯起眼睛看墙面上的排行榜。
伦纳德走到他身边,笑容十分得意:“开门红,不是吗?”
“可他有点太过激动了,你在比赛之前跟他说了什么。”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夏普已经接手了拉斐尔的赛车团队三年,唯独伦纳德喜欢唱反调,可拉斐尔十分信任他。
“不要为难他。”夏普留下了警告,就走向了刚刚从赛道回来的拉塞尔。
“要我说,是你们这群混蛋在为难他。”伦纳德摊手,用最优美的法语回敬德国人。
桌面上,一台手机处在通话界面,一分钟后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切断。
摘下手套的手再次拨打出一个短号,拉斐尔端正地坐着,房间里只有不间断的铃声。
那边需要检查信号的来源地和安全性,每次都要等上30秒,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秒。
“请您稍等。”冷淡的男声德语突兀响起。
一阵静默之后。
“My little round, ”带着歉意的低沉男声从对面传来。
拉斐尔打断了他的下一句话:“我想你,格兰特。”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刚才已经给莉娅打过电话了。”
男人轻叹:“我很抱歉我不能在那里。”
“她一直在我身边,在我驾驶着像要飞起来的赛车的时候。我只是...”
“需要一个拥抱对吗,宝贝?”
把电话递过来的秘书听到这一句,立马对生活助手使眼色,助手经验十足地掏出了行程表举到一身制服的男人眼前。
“这次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格兰特语气无奈,“但我不介意你找别人代劳,夏普在那里不是吗?”
拉斐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嘟嚷着用小孩子口吻的法语抱怨:“噢,他的怀抱一股下水沟的味道,我不喜欢。”
格兰特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那个时刻注重形象的夏普,一向不苟言笑的面容柔和下来:“那就找到喜欢的为止。”
“我不可能把车队里的每个人都抱一遍吧。”拉斐尔皱起眉头。
“没有人会拒绝你的,”格兰特看了一眼助手换在手里的计时器,“时间快要到了,斐尔,每次的额度都让你占了。”
拉斐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明明额度都是你定的。”
“所以才要遵守,我会让罗德尼去探望你的,好吗?比赛玩得开心。”
拉塞尔敲门进来时,看见他的队友还穿着整套防火服,头盔也没摘地在房间里,手机闪烁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你没有去参加采访,为什么?那些媒体都在问我,‘拉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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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你怎么看待莫雷蒂比你还快了十分之一秒,排在了第四。’”
“我的天哪,他们指望我怎么回答,我只能说,‘拉斐尔软胎出来的时候别的车手已经跑过了很多圈,他那会儿的赛道抓地力要比我好。’”
拉斐尔望向他,表示肯定:“你说得没错。”
“真希望他们下次准备一些有趣的问题,不要总是试图引起我们的内斗,”拉塞尔拉开椅子,坐在拉斐尔隔壁,“噢,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头盔里面果然很闷吧?”
他抬起手想要帮拉斐尔脱下头盔,却被后者避开,甚至还把手套重新戴上了。
“...等等,”拉塞尔怔住,因为那双绿眼睛盈满了泪光,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该死的,他居然开始有点认可阿尔本赛前说的话。
e on,mate...有哪里难受吗?”
拉斐尔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车的感觉如何?”
“当然很好,车队付出了很多。作为一个新车队,能在没有经验积累的情况下打造出一辆第四一辆第七的车,实在是...”
“我不是媒体,你不用说官话。”一滴眼泪从蓄满了水的眼眶里滑出来。
拉塞尔有点不知所措,简直想把指示他过来面临这种尴尬场面的领队给挖地三尺找过来,可是又无法抛下眼前似乎非常伤心的队友——他甚至跑出了比自己快的圈速!需要被安慰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在自己的队友兼对手面前放下/体面。
拉塞尔的神情开始纠结起来,他不适应这种类似于坦白局的对话,也不清楚自己说这些能怎么安慰到拉斐尔:“说实话,比在威廉姆斯的感觉好多了...不是说威廉姆斯不好,但我实在是渴望胜利,没有车手来比赛是为了当别人的陪衬的。”
“一开始我的心里也很没底,新车队...并且车队很早就确定了你的席位,托托跟我说反正他迟早会给我梅奔的位置,不需要冒风险,浪费自己的精力去适应一个新车队,一个已经有核心车手的车队。”
“但是去年试车的感觉很不错,跟梅奔的比虽然还不够快。团队也跟外面说的一样围着你转,除了你‘很难相处’这一点他们说错了,也许我可以...吹你的枕边风,something of the sort?让车队也听听我的?I don''t know...”
他真的有在很认真地想,你就放过他吧,天使在拉斐尔左边附耳。
“但我有预感,或许我能在这里站上领奖台,或者冠军?”拉塞尔的表情带着不确定,又被自己的胜负欲说服,“...不,我就是为冠军而来的,要不然我为什么不等着梅奔的席位呢?”
或者说,像上次那样给他一个贴面礼,停止他的自说自话,恶魔在右边低语。
拉斐尔两个都不选,贴心地等拉塞尔说完,直到他被他盯着再也说不出话,眼神闪躲。
他摘下头盔,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吸引了拉塞尔的注意。
拉塞尔看着他又脱下手套擦掉自己的泪痕,脸上的笑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让人后背发凉——他曾见过有人伤心到极点反而笑出来。
“这只是生理眼泪,”拉斐尔却用着诚挚的语气说:“对不起,又吓到乔治了嘛?我只是有皮肤饥渴症,压力过大或者太过兴奋都会忍不住想跟人亲近,医生说要适当地控制自己。”
“但是我一赛起车来就控制不了了,乔治,我可以抱抱你吗?”
6. 第 6 章
临时搭建的车队办公室隔音极差,第一次练习赛与第二次的间隔只有两个半小时,车队人员在狭小的通道里来来往往,匆忙的脚步声顺着地板传到房间里。
隔板之后,拉塞尔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着边际地想,好像不用担心被传关系不和的谣言了...因为这一幕让粉丝见了一定会被说,你们保时捷怎么也学别人搞bromance,坏的不学学好的。
沉重而又湿润的呼吸打在敏感的后颈皮肤上,拉塞尔后知后觉,这能算是吹上枕边风了吗?
带着潮意的黑色发丝被头盔弄得凌乱,随着主人的呼吸偶尔扫过拉塞尔的下颌,让人瘙痒难耐。
队友整个人都坐在了他身上,双手松垮地环绕着车手必备的粗脖子,一开始急促的呼吸频率渐渐恢复。
明明隔着防火服,拉塞尔却觉得腿上传来惊人的热度,几乎要高过赛车座舱。
天哪,他内心不由得发出咏叹调般的叹息,没有人关心一下你们的车手为什么迟迟不出现吗?距离下一场练习赛还有多久?
虽然思绪繁乱得如同一团毛线,但拉塞尔却没有任何动作,双手小心固定着拉斐尔的腰。
必须要说点什么了,拉塞尔绞尽脑汁:“你刚刚在给谁打电话?”
乔治·拉塞尔,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开场白,你时刻尊重他人隐私的体面守则去哪里了?
但拉斐尔的回应很快:“莉娅和格兰特。”
谢天谢地他并不介意,拉塞尔松了一口气。
“是我的母亲和我哥哥的父亲。”
哥哥的父亲?他留意到了这个说法,记得拉斐尔说过他哥哥也曾经是个很厉害的卡丁车手。
拉斐尔手掌撑在拉塞尔的肩上,借力直起了身体,双眼依旧有点湿润,但脸色不再红润异常。
“因为我母亲在我七岁那年就回到天上去了,是我养兄家,也就是洛朗特的父亲格兰特一直资助我继续开赛车。”
那你的父亲呢?拉塞尔及时把这个疑问吞回了肚子里:“...sorry to hear that. ”
“没有关系,只要我还在赛车,莉娅就一直在我身边,她是这么跟我说的。”拉斐尔回想起母亲不再丰润的手抚摸他脸颊的温暖触感,双臂回拢,轻轻捧住拉塞尔的脸,“所以,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为了赢而来的,乔治,只要可以,我会帮你拿冠军,车队当然也会这么做。”
有人径直推门而入,是夏普,他瞧着眼前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时间不多了。”
每支车队都把第二次练习赛当作了排位赛和正赛的模拟,经过早上的调整,梅奔依旧冠绝全场,这似乎是梅奔即将延续第七年王朝的号角。而出人意料的是排在第三名的车手,佩雷兹,效力于粉色梅奔,哦不,赛点倍世梅奔车队。
但赛场上的火药硝烟味没有红牛扔下来的重磅炸弹惊人,这支在第二次练习赛后最快圈速分别位于第九和第十四的车队向榜首车队发动攻击,向FIA抗议梅奔的DAS系统合法性,保时捷也被牵连下水。
“‘听证会后的梅奔领队和保时捷领队相谈甚欢’,这些狗仔的速度还是那么快。”
约翰对披着夜色回到办公室的夏普,一字一句地念出手机上一张图片的配字。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见两张一老一嫩的侧脸被框在镜头里,加上微弱的灯光,还真像那么回事。
夏普坐到椅子上,解开衣领,还穿着亮面皮鞋的双脚翘起搭在桌面,脸上是跟照片上如出一辙的笑容,却带着十足的冷意和不羁。
“你很适合这里,”说着德语的奥地利人叫住了正在下楼梯的夏普,“保时捷和梅赛德斯在斯图加特的工厂那么近,我之前却从来不记得姓保时捷的人里有你。你反驳工厂在5月停工期间违规进行开发的那段话,是什么来着,‘我们只是在对车队的模拟器进行新的尝试,而没有动过赛车的任何部件,也没有进行过风洞测试和赛道私测’。噢,我真怕哪一天围场里的有些领队变得像你一样聪明。”
夏普回头,仰视着正好站着吸顶灯下的托托狼,摆出公式化的微笑:“是吗?谢谢夸奖。其实您该对我另一段话更有印象,‘我们的练习赛数据充分证明了DAS系统对空气动力没有影响,不然我们在弯道上的速度也该跟在直道上一样像火箭般快’。”
“我当然记得,只可惜保时捷还是经验不足,在引擎上输了一筹。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说服德国梅奔总部把引擎卖给你们,要知道他们可不会对同样是德国车企的保时捷有什么好脸色。”托托狼也走下来,两人的身高不相上下。
“谢谢,但车队对当梅奔的替身没什么兴趣,场上有一个粉色梅奔还不够吗,还是说您还是更钟情于银色?”夏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样子您手下的车手好像不太服从您的管教,但毕竟是六冠王,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托托狼嘴角轻微抽动:“刘易斯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车手,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他和车队都赌赢了。你呢?小保时捷先生,小心在这里赌上一切,最后什么都没拿到手。我听说保时捷家族监事会未来十年都没有打算增加新的席位,你不如回去继续去当诺伊曼少爷的跟班。”
“是你,”夏普笃定地说,“当时向FIA提交申请时,是你从中作梗。”
“围场里有十支队伍就够了,发车的时候已经够拥挤的了,相信垫底的队伍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名次还能再创新低,”托托狼的表情很是遗憾,“可惜你当跟班的天赋看来也是顶尖的,居然能让诺伊曼少爷说动ALL Round的Chairman,FIA就是美国资本的走狗。”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夏普心里哂笑,耶尔·罗德尼可不是看在洛朗特的面子上。
说话间,他们已走出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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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托狼留下了最后的问候:“希望你们能照顾好乔治,毕竟明年有预算帽规则,你们的钞能力也不是无限的,我可不想明年哪场排位赛后见到乔治哭着鼻子跟我说他后悔加入保时捷了,梅奔暂时还没他的席位。”
约翰听完了他们的言语交锋,嘴巴都张成了鸡蛋大:“Hey,man...我家的老头子在自由美利坚见谁不服都是直接拔木仓的...夏普,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接手你的烂摊子了,别整天想你那劳什子的家族监事会了,每天就赛赛车不好吗?”
见夏普托着下巴没说话,他自觉自讨没趣,看起了社媒的私信。
“哇哦!夏普,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苗子吗?那个15岁的中国男孩。”
沉浸在自己思维里的夏普终于舍得施舍给他眼神,“记得。”
“我上次给他发消息他爱答不理,今天账号认证下来之后他居然给我发了一大段消息。”
“‘你是保时捷的青训负责人?’‘我可以现在就加入保时捷,没有很多资助也可以,只要让我进了F3之后当你们的测试车手’,baby,你之前不是还说如果不能支付你从现在到以后进F1的费用,你就不会考虑吗?进F1,口气还蛮大的。”
“但这个男孩确实有这个潜力,夏普。”约翰收回了吊儿郎当的语气,认真道。
“他的成绩怎么样。”
“他没有参加过很多比赛,似乎是没钱没时间,但参加的比赛都拿了第一。最重要的是,他明明没什么钱,却特意从英国去到尼斯,在洛朗特买下来的那个卡丁车场参加过业余赛事,结果当然是套了好几圈遥遥领先。”
“他知道斐尔的事?”夏普终于提起了兴趣。
“应该只是他的粉丝。好吧,说了那么多,我只是想让你出钱签下他。相信我的直觉准没错,我运气一直很好。”约翰又懒懒地躺了回去。
夏普却是罕见地叹了口气,随手扯了扯领子:“车队为了在预算帽正式实施之前多试点错积累经验已经严重赤字了,所以,没钱。”
“噢,我知道,就算你没钱,ALL Round总有钱吧。”约翰坚持要签下他。
“他们只管跟斐尔有关的支出,青训?不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
约翰听到这句话,突然有了好主意,他脸上露出的坏笑被迅速收起,继续汇报工作:“我们的策略首席温妮·墨菲明天早上第三节练习赛之前就能到这里,车队会议可以照常进行。”
夏普勉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疲态,今天实在是过于充实的一天,周末大奖赛的第一天,媒体对保时捷的各种打探,保时捷里使绊子的某个人,斐尔的又一次发病,听证会以及和托托狼的交锋,太多事情值得深谋远虑。
而他的语气自信又傲慢:“记得让医疗团队明天按时到位。通知大家车队会议的时间不变,我要让拉塞尔在奥地利拿下车队的第一个领奖台。”
7. 第 7 章
奥地利大奖赛周末赛第二日,第三节练习赛后,混采区。
男记者眼疾手快地叫住自己的目标:“Max!”
戴着33号码鸭舌帽,腰间挂着防火服的荷兰青年停住脚步。
“Thank you, Max...我们都知道,红牛对DAS系统的抗议已经在凌晨被FIA驳回,作为红牛车手,你认为FIA给出的解释站得住脚吗?”
维斯塔潘抿住嘴,随后一摊手:“Um...就像你说的一样,我是车手,我现在只想专注于下午的排位赛,梅奔的车确实很快,但我的车也不算太差,在比赛里什么都会发生,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尽量尝试拿个好的发车位,然后争取站上领奖台。”
“是的,你在刚刚的练习赛里,也展现了相当不错的圈速,1分4秒4,排在了第四位,落后于你背后的莫雷蒂十分之三秒,你对这个名次满意吗?”
维斯塔潘回头,一身齐整金边白衣赛车服的拉斐尔正垂眸注视着一名对他提问的记者。
“哈,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Sorry,Max,我听不懂荷兰语,你能用英语再说一遍吗?”
维斯塔潘露出一个假装无事发生的笑容,语速飞快:“Nothing,我是说,拉斐尔确实在单圈做得很好,刚刚的练习赛拿到了第一,但他的长距离好像不怎么样,还配不上第一,我很有自信在正赛超过他,当然如果我排位赛跑得够好的话就不用担心超车这个问题了,that‘s it!”
男记者还想接着问时,维斯塔潘已经一眨眼走出了几里远,这些车手们都时间紧迫,还有排位赛的车队会议等着他们。
他翻了翻手里字迹潦草的小笔记本,准备就此结束自己上午的工作。
“Any questions for me?”来人身边跟着表情复杂的保时捷新闻官。
“噢...是的,当然!”男记者突然想到昨晚他的同僚回去之后就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新闻稿,主角正是眼前的这位车手。
同僚似乎坠入爱河一样的感慨他居然还清楚地记得:“He is so sweet!真诚又耐心,而且来者不拒,遇上实在不能回答的问题还会跟我说抱歉~”
尽管脑子里浮想联翩,但记者的专业素养让他马上蹦出一个引战问题来:“刚刚Max说他一定会在正赛超过你,因为你的长距离似乎并不怎么出色,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拉斐尔的笑容不变,新闻官在心里叹气。
“我的长距离跟他们比确实不出色,但我有足够出色的团队帮我弥补这一点。”
男记者怔愣了一下,在围场里工作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些习惯于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车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缺点,然后又称赞是团队的努力补上了他的不足。
当他还想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忍无可忍的新闻官终于把自家不断跟记者吹嘘保时捷是多么优秀的团队,他们的拼搏精神惊天地泣鬼神,要是没有他们我都进不了F1的车手拉走——根本没有人问你!
偏偏她还信了领队的鬼话,‘不用给他培训,他可比你还会公关’,就是指无论什么问题最后都可以转进到贬低自己抬高团队,甚至同一个意思都能变着花样来的夸夸型公关?
改天就把拉斐尔说过的话全都转录出来,让全队上下都背住,看看还有谁不会说队伍的好话,新闻官内心扭曲地想。
排位赛前一小时,保时捷车队会议室。
温妮·墨菲稳稳地坐在了主位,她是个身量矮小的女人,红发被束紧在脑后,说话总是温柔又不紧不慢,可这里的人没一个敢打断她的话。
约翰和伦纳德坐得离她最远,约翰小声问:“为什么你们都叫她温柔刀,除了声音哪里温柔了?”
伦纳德不敢搭话,因为墨菲已经一眼扫了过来,她语调舒缓:“正赛起步胎规定要用Q2圈速最快的那套,大家都会尝试在Q2用黄胎做出最快圈速,以求在正赛能用黄胎起步,对用红胎的车队完成overcut。考虑到我们的车胎损异常严重,旧黄胎预计正赛第20圈就开始严重衰竭,速度断崖式下降,别的车队别说是用黄胎,用红胎都对我们极其不利。但是我们可以利用斐尔的单圈能力主动把Q3门槛提高。”
“三次练习赛分别排了在第七、四、五...让斐尔在Q2给用黄胎的你拉尾流,如果这样都保证不了Q3的话,我还是建议把战术倾斜到斐尔身上,你说好吗?”
拉塞尔下意识回应:“好的。”
大家的目光瞬间都望向了他,拉斐尔帮还不适应墨菲风格的拉塞尔解围:“他是说他一定能进Q3。”
墨菲满意点头,继续道:“如果正赛中途出了安全车,多出来的一套新红胎能给我们更多的策略空间。再考虑到赛道温度升高下的胎损问题,即使我们不得不进行两停甚至三停,也能用它来追击,保证在积分区,能往上一位是一位。”
“至于斐尔,你只要尽全力发挥就可以了。”
夏普眼神示意约翰,后者马上站起身:“Everybody MOVE!”
天哪,他不想再跟这个说话像刀一样的策略首席待在一个房间里了!
“欢迎大家回到我们的频道,又是我和泰德的解说!”
“周六的排位赛!红牛环目前的最快圈速纪录为场上的一位车手所有,夏尔·勒克莱尔,他在去年的奥地利排位赛Q3中,驾驶着SF90刷新了纪录,为1分3秒整。”
“今年法拉利是否能保住这个纪录,或者说勒克莱尔可以再次刷新这个纪录呢,我们拭目以待!”
“Q1正式开始,车手们有18分钟的时间争取进到Q2!”
赛道挥起了黑白格,拉斐尔在维修区等待着还在飞驰圈的车手的成绩。
“Congrats,第二名进到Q2,”伦纳德已经进入了赛场状态:“计时一开始我们就会把你放出去,要抢先做出圈速。
“斐尔,一套新的红胎,全力以赴给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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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压力,逼他们全都不得不用红胎来保证Q3,然后我会提醒你拉塞尔的位置。”
同样坐在维墙的夏普若有所思地看着伦纳德:“墨菲来了之后你就消停了,不再刺激斐尔让他去冒风险。”
“你很怕她?”
“噢,我是很怕她。”伦纳德抽空回复,“你如果跟她共事过一年就知道了,可惜你上一年忙着准备车队,没怎么跟她交流过。”
“我是敢让斐尔去冒风险,但她是敢让斐尔去搏命的,”伦纳德想起F2的经历一阵后怕,“我怕斐尔真的被她诱惑着去搏命了,可不得劝他收着点,你知道的,他真干得出来。”
夏普抬头,看着已经被刷新出来的场上唯一有效圈速:“Oh, I see. 1分3秒2,在赛道抓地力还没有到最完美的情况下,距离上一年的杆位记录只差十分之二秒。”
伦纳德的笑容非常欠揍:“你看,只要赛道畅通无阻,没有对手干扰,斐尔永远是最快的。”
“拉塞尔在7号弯,点5秒在你身后。”
“Copy. ”拉斐尔屏住呼吸,快速过掉红牛环最后的下坡U型弯回到发车直道。
风声猎猎,他从后视镜看到了恰好出弯的同样银白涂装但印着63号的P991,快速升档将油门踩到了尽头。
“两台保时捷闪电一样掠过了赛道,距离控制得相当好,用着黄胎的拉塞尔一直跟住前方的莫雷蒂,莫雷蒂在2号弯前让开。拉塞尔!S1刷紫!目前Q2最快纪录,让我们看看他最后能不能用黄胎进到最后的Q3!”
“S2刷新了自己的最快速度!还有最后的U型弯,很多车手都在这里不慎碰伤前翼,导致车身失控,但他做到了!”
“拉塞尔!成功上到了第六位!莫雷蒂则是以第一个有效圈速的惊人成绩,第三位进入了Q3!对于保时捷来说,这绝对是他们想看到的!”
“Q3,还有最后1分钟,没在飞驰圈的车手已经确定了成绩,目前的前三名是博塔斯,汉密尔顿,维斯塔潘!但拉塞尔还在他的飞驰圈,他是否能挤进前三?看上去,保时捷在大赛争取领奖台的决心很坚定!”
“Yes!”拉塞尔的工程师欢呼,“Amazing job!第三位发车,在维斯塔潘之前,干得好,乔治!”
拉塞尔一只手拿紧了方向盘,另一只手不禁握拳挥舞,激扬的心情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下来,他在场上驶过10号弯再次来到发车直道,想起他上一年在相同的场地,甚至都没能跑完71圈,最后以被套两圈、18名的成绩完赛,那年的分站冠军正是维斯塔潘。
而在威廉姆斯,那只不过是一日复一日的日常,他快要忘记站上领奖台是什么感受。
这仅仅是在保时捷的第一场比赛。
“斐尔在第几位?”他在第三位的立牌前停下车,旁边正是两辆黑色的梅赛德斯。
“莫雷蒂排在了第八,他刚刚下车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工程师那边传来了此起彼伏呼叫医疗团队的声音。
8. 第 8 章
奥地利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普照,踩在赛道上都会觉得有些烫脚。
还没来得及问清是什么情况,拉塞尔就已经被提醒下车接受发车前三位的采访,他不得不站起身来,无线电的电源被切断,戴着口罩不自觉地在场边来回踱步。
很快就轮到了他,采访位没有任何遮挡,而瞳膜颜色浅的欧美人总是不太欣赏得来刺目的阳光。
拉塞尔眯着眼,汗水流了进去,一阵阵辛辣的刺激感不断传来。
“拉塞尔,首先祝贺你,第一次在保时捷的比赛就拿到了你首次进入Q3的记录,并且是第三位,仅次于博塔斯和汉密尔顿!”
拉塞尔只觉得心脏也被刺激得痉挛收缩,兴奋喜悦和担忧焦虑混杂在一起,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好眼前的事,面对镜头给出了自己的微笑:“是的,我很幸运,赶在最后博塔斯引发的黄旗之前冲了线,别的车手都因此没能完成他们最后一圈飞驰圈,所以我得以保住了第三,上天恩赐。”
“Today is definitely your day!还有保时捷在Q2时的策略,车队让莫雷蒂给你拉了个漂亮的尾流,让你使用黄胎做出了最快圈速,不仅是你,维斯塔潘也成功用黄胎进入了Q3。正如我们在赛前所说的那样,用黄胎起步的车手,将会拥有非常大的策略优势,可以用一停去对抗二停。”
“是的,”拉塞尔的嘴角回落,眼睛不再直视镜头,“斐尔在Q2刚开始就飞出了惊人的速度,让其他车队都误判了赛道的抓地力演进情况,认为黄胎能做到的极限已经远远比不上红胎。”
“但到头来,不过就是斐尔他纯粹地快而已。”
“当然!莫雷蒂在他的首秀向我们证明了他优越的单圈能力,只有维斯塔潘没有被你们骗过,还是按照了红牛原本的计划,用黄胎刷出了最快圈速。Anyway,让我们恭喜拉塞尔和保时捷!”
赛会的工作人员给他鼓励,威廉姆斯也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向他做了致贺的动作。
在一系列的赛后检查事务后,拉塞尔终于被放过。驻地里没有高层在,车队人员注意到他,贴心地把他带到了车队的医疗车附近。
也许他只是又希望谁能给他一个拥抱,而不是出了别的什么问题,拉塞尔自我安慰着,正准备敲车门。
但有说话的声音隐约传来。
“从影像来看没什么问题,骨头没有移位,骨痂部分跟上一次的比几乎没有变化,也没有裂痕,形态正常。现在腿还麻木吗?”
等拉塞尔回过神来,伦纳德的手还在他眼前晃:“Hey!你在这里干什么,也觉得不舒服?那赶紧进去找欧文医生吧,他可是专业的运动医学专家,世界顶尖的那种。”
“不,我是想看看斐尔怎么样了...”
拉塞尔跟着伦纳德的视线望去,台阶上,夏普打横抱着拉斐尔,两个人也都望向他。
赛车手的体格都不小,但在6.5英尺的夏普怀里就显得娇小了一圈,拉塞尔对夏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贵公子刻板印象被彻底打破。
他突然意识到拉斐尔的渴肤症对象可以是任何人,而且围绕在拉斐尔身边的所有人都比他这个一年不到的队友更有亲近他的资格。
明明刚刚才听到拉斐尔好像经历过严重的骨折,自己却在想这些事,拉塞尔不禁自嘲。
“恭喜你乔治,拿下了第三名耶!”拉斐尔看上去没有大碍,精神奕奕地对他说,“不要放在心上,只是我的旧伤有点复发了,欧文医生说明天如果不再麻木就可以正常参赛!”
伦纳德也安慰他:“安心啦!我们对他的伤经验丰富,再说你的Q3成绩是自己跑出来的,应该高兴才对。夏普已经让约翰去打探附近的夜店了,明天正赛结束我们就去开party,呜呼!”
拉斐尔让夏普下了车把他放下来,缓慢地走到拉塞尔跟前,身体往前扑。
拉塞尔慌忙接住他,一双手顺势就挂到了他脖子上,脸颊被脸颊贴住。
拉斐尔在他耳边说:“乔治,今天是团队的胜利,正赛要好好跑,明天会是你的舞台。”
“而且作为车队的股东,我也很想看到车队的第一次领奖台。”他的眼角眉梢都充满了笑意。
“好了,他要尽快回去休息了,不要忘了明早的车队会议。”夏普又一次拆开了这对密不可分的队友,“既然来都来了,让欧文医生看看你有什么暗伤好了,医疗费车队全包。”
--
拉塞尔被笑容技术都一样专业的护士小姐带着,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医疗车里进进出出。
欧文医生戴着单片眼镜,头发花白,却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快速地看过一篇又一篇的报告。
拉塞尔认出了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声音正是这位医生,他犹豫再三,刚忍不住张口时。
欧文医生却已经停下来:“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够坦诚,心里的事一藏一大把,不像小斐尔。”他说罢还顽皮地摇了摇头。
拉塞尔一惊,但心思既然已经被戳破,他也不再掩饰:“斐尔的伤,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可好早之前啦,大概在他七岁的时候吧,因为我签了保密协议,所以不能跟你说事故的细节,但不涉及事故的还是可以说的,”欧文医生略有感慨,“按理说,颈骨骨折过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参加什么激烈运动。”
“但好在他没有损伤到神经,年龄小又再生能力强,我的雇主又足够有钱支持他的康复。你也看到了,他不但活蹦乱跳,而且还跟你一样在这里赛车,这么多年伤势的复发也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欧文医生像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长段话,拉塞尔听了个半懂,但很快就意识到了关键之处——七岁,事故。
他还记得拉斐尔昨天在小房间里,看着他的眼睛说过的话,“因为我母亲在我七岁那年就回到天上去了。”
是跟母亲一起遭遇了什么事故吗?拉塞尔这样推测着。
“不好意思,擅自跟你说了那么多,”但欧文医生的笑声可听不出一点羞愧的意思,“实在是那孩子的意志太坚韧了,但我又不能随便跟人说,碰到你就忍不住,毕竟你也是保时捷车队的人,多多少少可以知道一些。”
“嗯!不愧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身体十分健康,就是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脖子,祝你明天比赛顺利!”
在走出医疗车前,欧文医生还对拉塞尔喊了一嗓子:“让夏普记得给我付你的诊费!”
--
另一头,车队会议室。
伦纳德、墨菲和一干车队员工还在密锣紧鼓地准备明天的会议内容。
“联系总部跑明天的策略模拟了吗?”伦纳德问。
“艾森在那边帮我负责,你还信不过他的能力?”墨菲反问。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指示他给我们传回来一些风险极高的决定。”伦纳德一脸敬而远之的表情。
“不用他传,我已经有了非常有趣的想法,”墨菲依然是温温柔柔的语调,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比如现在改掉斐尔低下压力的调教,从维修区发车,直道速度减小但弯道速度提高,而且胎损大大降低,保证了长距离的稳定性,让他能够尽情超车,说不定还能比用着现在的调教从第八位发车的结果好。”
“可惜了,这个人不会同意任何可能导致斐尔发生事故的做法。”
伦纳德被静音的手机亮起,上面显示着这是一通来自小诺伊曼的通话。
“Oh, sh*t!他怎么不打给你!明明你才是做策略的那个,我可什么都没说过!”伦纳德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额头。
墨菲笑得十分幸灾乐祸:“因为我名义上还是ALL Round的员工,他不能越过大诺伊曼管到我头上,而且我一直都很听雇主的话的,我可听艾森说过你曾经带着还在康复期的斐尔偷偷跑出去开卡丁车。”
“还不接吗,不接的下果会更惨哦!”
伦纳德认命,按下了接听键。
“我已经到了机场,十个小时之后就会落地奥地利。”
“我倒要看看是谁让他这么拼命去跑圈速。”
说罢,伴随着最后一声冷笑,电话就挂断了。
伦纳德和墨菲面面相觑,都不禁苦笑。
小诺伊曼,这正是您亲爱的弟弟做的决定啊。
时间回到奥地利大奖赛第一天,当天所有练习赛圆满结束,红牛、梅奔、保时捷进行三方听证会的那晚。
在相同的会议室,伦纳德正一个人不满地嚷嚷:“什么‘不会辜负你们的心血’,什么‘商量两全的方法’,一听就是在糊弄人,爱撒谎的小孩。”
被抱怨的主人公一推门进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工程师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阴阳怪气:“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去做你的公关事业了?”
“什么要给队伍建立一个良好的对外形象,让大家有凝聚力,这样队伍才能高效运转,其实那些记者只是看上了你的脸而已。”
因为好看的脸永远都是流量密码,甚至有媒体就靠各种各样的莫雷蒂美照吃饭。
“F2的那些媒体一见到你出现,就一出溜地全排你面前,我看F1很快也要变成这样了。”
“不对,F1官媒早就悄悄把官网的车手C位换成了你...”
拉斐尔好脾气地在伦纳德的怨气里坐下,调整好设备,进入线上会议,所有准备都做完之后,又耐心用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睛看着对方。
伦纳德在刚认识拉斐尔的时候,因为不放心让一个小孩独自回家,提议把他送回去,但漂亮的小天使却对他说他要去医院,因为他的家在那里。
伦纳德一开始十分纳闷,去到医院才意识到,原来他母亲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那时莉娅·莫雷蒂的健康状况不像后来那样每况愈下,还有精力打理自己,而那张脸庞如出水芙蓉一般惊艳。
伦纳德说着说着,好像又看到了十三年前,莉娅坐在病床上诚挚地向他致谢,请求他帮忙照顾自己的小天使时的眼神跟现在注视着他的拉斐尔一模一样,而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拉斐尔见伦纳德突然停下,温柔地开口。
太像了,拉斐尔简直是翻版的莉娅,不是指一样性感的眉眼,艳丽的脸庞,而是指同样坚韧不屈又淡然包容的性格。
他最初也觉得拉斐尔的性格不适合赛车,因为他胜负欲淡薄,也不好争名夺利,只是有着对速度的纯粹追求,况且那追求绝大部分还是因为对母亲的怀缅。
但还有一个,一个让他一直不顾哥哥洛朗特的劝阻,坚持赛车并最后成功进入F1的原因。是在那场他和洛朗特的卡丁车事故之后,扎根进他那小小的脑瓜子里的一个执念,从来没有跟他说过的执念。
这么想着,伦纳德收回吊儿郎当的态度,点头说:“随时可以。”
屏幕那头是还在保时捷车队总部的墨菲和艾森。
“我们的目标是让车队争取领奖台的位置,当然是在风险最小的情况下。”拉斐尔首先开口。
艾森接上,他目前是墨菲的助手,也承担一部分数据分析的工作:“今天下午的天气状况、赛道条件会与排位赛和正赛的时候差不多一致,拉斐尔的红胎最快圈速排在了第十二,但后面长距离测试,白胎的损耗情况没有我们预估的高。”
“拉塞尔的红胎最快圈速排在了第四,长距离测试用的黄胎,胎损与我们预计的一致。”
伦纳德解释:“因为斐尔下午的车调低了行车高度,下压力充足,上午那套调教的最快圈速排在了第四。拉塞尔一直用的都是兼顾圈速和长距离的调教。”
“所以,”拉斐尔和墨菲同时开口,他们隔着屏幕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墨菲继续说了下去:“在明早的练习赛给斐尔试试下压力尽可能小的调教,看看斐尔的圈速能去到什么高度。拉塞尔的车可以不用调整,如果顺利,斐尔就可以在排位赛给别人压力,顺便帮助拉塞尔,给拉塞尔拿到理想发车位的可能。”
“要知道红牛环是目前确定的赛事里,唯一一条弯角没那么多的赛道,这意味着我们的轮胎损耗相对来说不会那么严重。这是最好的机会,超过梅奔当然就不用想了,除非他们自己出了意外,但在这条红牛环赛道,我们还是能跟红牛掰掰手腕的。”
拉斐尔补充:“当然,也要看夏普那边能不能顺利,毕竟DAS系统的效果还是很可观的。”
“这样,能算不辜负你们的心血吗?”拉斐尔最后笑着对伦纳德说,“我一直觉得团队合作带来的胜利,才是所有人一起赢,而且总有一天我会因为大家的齐心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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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拿下冠军的,F2那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伦纳德却反驳道:“建立在你的自我牺牲下换来的胜利?凭什么不能是拉塞尔去牺牲长距离,给你换一个好发车位?”
拉斐尔摆出了无辜脸:“因为我不会超车。”
伦纳德少有的冷笑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小时候开卡丁车是另一个人格在疯了一样超人车,而且背着你哥偷偷开过的那么多模拟器自由搏击速度赛车都是假的?”
艾森则是面无表情地说:“小诺伊曼当时定下的概率是50%。”
一旦发生事故的概率的可能性大于等于50%,拉斐尔就一定要避让,避免事故,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F1的正赛里,为了一个名次、几个积分而无所不用其极已经是默认的行事逻辑。场上的车手不惜冒着背上罚时的风险也要擦着规则的边超车,起步阶段更是上演碰碰车大战,到了争夺年度冠军的关键时刻,你不让凭什么我要让的想法更是理直气壮,大不了一起退赛,谁都别想拿分!
场下的车队更是各种勾心斗角,不过他们有更多拉车手后腿的冥场面,就不多说了。
经过大量的赛事事故分析,ALL Round的策略组给出了综合报告,赛道上的常规事故很多时候就是在赛车手的一念之间。除了赛车本身的可靠性问题和赛车手的失误操作,绝大部分类似的事故就发生在轮对轮的激烈争斗中,因为我要争取这个名次,所以再见,一车轮把你送走,噢,还有把自己送走的可能性。
车迷爱看,车手乐意拼,车队只会心疼修车的钱,但是一旦撞得精彩,撞出梅奔16年那样的队内世纪大战就是泼天的大流量,车队笑还来不及。
最后的答案就是,赛车轮对轮发生碰撞的概率为50%,因为赛车场上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所以只有撞了和没撞这两种结果。
洛朗特对拉斐尔继续赛车的底线就是不能试图去超车,除非对方失误。
在F2时,靠着金钱堆出车辆的稳定性,以及操盘基金出身策略组的智商碾压,再加上拉斐尔稳定的排位赛单圈第一输出,拉斐尔得以把冠军抱回家。
而在F1,舒马赫为了年度冠军刻意撞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伦纳德感觉自己又要变得情绪化了:“你的计划一直没变,你的目标一直都不是F1年度冠军。”
“我确实没有想要得到F1年度车手冠军,伦纳德,那从来就不在我的计划里面。”拉斐尔叹气,那双失去笑意的眼睛锐利起来。
“那场卡丁车事故,你就在场边看着。我在第一,洛朗特在第二,艾森在第三,前后的总差距不过一辆卡丁车。”
艾森的神色一变,别过了头。
“艾森当时迫于父亲的高压,洛朗特为了赢,我为了让洛朗特赢,好赚到他的钱让莉娅能继续在医院治病。”
“艾森过弯的时候故意要撞洛朗特来上位,洛朗特没有让他,而我注意到艾森的意图,降速当了洛朗特被撞的缓冲,然后...”
伦纳德奇异地感觉自己的一切情绪彷佛烟消云散,他抢在拉斐尔之前说:“你那时一直为了省钱,又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拿母亲的病跟洛朗特要钱,用的一直是我勉强拼凑起来的二手卡丁车,车体在连续的碰撞中没有承受住压力,直接解体。”
“如果不是因为那是低级卡丁车赛事,对马力有限制,我就不是颈部骨折那么简单了。”
拉斐尔用手指抹去伦纳德不知不觉流出来的眼泪:“我一直在想,那场事故为什么会发生,没有那场事故又会怎么样?”
“我想不出来答案,伦纳德。因为那时候的我们跟现在场上的其他F1车手一样,都有一定要去争的理由,那是我命中注定会碰上的事。”
“就跟我母亲的病一样,即便周围的朋友再怎么乐于助人,七岁的我再怎么努力想办法去凑钱,她也还是在我出事故昏迷的时候去世了。”
“但看看现在的我们。”事故的四位当事人有三位聚在了这间会议室里。
“你成了F1的工程师,我成了F1赛车手,艾森摆脱了吸血鬼父亲,去常春藤修了自己喜欢的数学。”
“这跟洛朗特都脱不开关系,他无时无刻不对那场事故感到愧疚,他后悔他对第一那么执着,所以他支持着我们所有人的梦想,自己却放弃了卡丁车。”
“即使我对他说那都是我们各自的选择一起导致的结果,不怪他。”
伦纳德却擦着眼泪笑了出来:“你真的不怪他?”
拉斐尔也失笑:“当然,莉娅从小就教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她肯定还教了你四处留情,因为我在代你帮她举行葬礼时,有很多男人甚至还有女人来哭着给她送别。”
拉斐尔眨眨眼:“那明明是大家各取所需。”
不小心听到雇主秘辛的墨菲悄悄发出了一声感叹:“哇哦,金钱原来真的能买到梦想。”
拉斐尔开玩笑道:“那也得要像小诺伊曼一样有钱。”
“那场事故一直都是我们的心魔,我的计划一直都是打败它,就在这个F1赛场,用我的方式,还要依靠大家的力量,只不过在那之前,要一步一步来。”
“我要让洛朗特知道,想成为第一,从来都不是错的,因为这个竞技场上的其他对手可都是奔着第一来的。”
伦纳德注意到拉斐尔额头冒出来的细汗,使劲拍了两下自己的脸,从那段难以忘怀的记忆里脱离出来:“所以你现在需要一个抱抱吗?我们的渴肤症病人?”
拉斐尔张开双臂,伦纳德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发泄似的大喊:“我喜欢这个计划,I am in!”
墨菲回头看自己年轻的助理,他把自己的脸掩在双手之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
奥地利大奖赛第三日清晨,拉斐尔的房车内。
一如既往的极简风格,挂在墙上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亮光,是排位赛各车手的车载画面。
拉斐尔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了房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来人坐在床沿,床榻瞬间陷下去一块。
他翻了个身,勉强睁开眼,一个轻柔的吻已经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坏蛋,我不主动,你就从来不会找我。”
拉斐尔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哥,早上好。”
9. 第 9 章
洛朗特的额发散落下来,似火焰般的橘红发色在昏暗的空间里十分夺目,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挂在眼下的黑眼圈。
他的眼神带着责备,却只是伸手刮了刮弟弟的鼻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昨晚就已经好多了...我有分寸的。”
拉斐尔仰头,方便洛朗特给他戴上定制的颈托,硬质颈托的外围还做了一层表观设计,看上去就像是一件装饰品,一定是苏珊的杰作。
“分寸?”洛朗特挑眉,指了指床尾摆着的模拟器。
“需要我去查一下你的游戏记录嘛,嗯?”
他哥还是太了解他了,拉斐尔眉眼弯弯,张开双手。
“就开了一小会儿。我平时都有好好地遵医嘱跟潘西做强化训练的,不要太担心。”
洛朗特配合地弯下腰让弟弟整个人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手护着后脑,把他从床上抱下来。
又用指腹轻轻摩挲拉斐尔的眼角,额头抵着弟弟的额头,闭上眼睛叹息:“我不想失去你,斐尔,我真希望那时候你没有挡上来...不,是我不应该那么极端,去赌那个不会被撞的可能性,最后让你差点...”
他后面的话都被一只手捂在嘴里,拉斐尔说:“可我还好好地在这里,待会儿还要去比赛呢,洛朗特,看着我。”
“I promise you,你永远都不会失去我。”
洛朗特眼神复杂,他始终都无法狠下心让弟弟的天赋就此埋没,让一颗本应璀璨的明星黯淡。
“...我知道,我知道斐尔是世界上最快的赛车手,不然格兰特也不会无视我的抗议,给你铺好进F1的路。”
他嘲笑自己的父亲也嘲笑自己:“他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又喜欢高风险高回报的刺激,而我偏偏像足了他。”
“斐尔,你不要像我们一样...记住,百分之五十,不要让自己受伤。”
“我会的,”拉斐尔应允,又笑,“可是不能超车这一条该改改了吧,要是在大直道上明明能超但不超,他们就要骂我蠢蛋了!”
洛朗特想了想那个场景,不屑地说:“那得怪他们自己不够快。”
“就不能是我太快了吗?”拉斐尔不满。
洛朗特哑然,被他罕见的孩子气逗得失笑:“...好,好,那他们活该被我们斐尔超车。”
--
夏普讶异地看着老神在在坐在会议室的洛朗特,问:“你们的冷战和好循环又走到和好这一步了?不对,你怎么进来的?”
洛朗特跟保时捷车队勉强说得上是赞助和被赞助的关系,但在管控期间不提前知会也没有资格进围场。
他表情平静:“没什么,只是在凌晨打了电话给赛会,然后给他们发了十四天的检测结果而已。”
“十四天?原来你早有准备,我还以为你要缺席斐尔的第一场比赛了。”
洛朗特似笑非笑:“斐尔在F2的比赛我几乎场场都在,今天怎么可能不来。而且那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过那么严重的后遗症,你觉得我昨天接到欧文的电话之后在想什么,伦纳德?”
被小诺伊曼盯得头皮发麻的伦纳德不敢造次。
好在两位有社媒任务的保时捷车手及时结束赶回拯救了他。
所有人员都到位,夏普开始赶人:“我们要准备进行车队会议了,洛朗特?”
他弟弟也发话:“哥,你闲得无聊可以去开我的模拟器。”
“你明知道我已经不再碰那玩意了。”洛朗特无奈道,听从弟弟的话离开了会议室。
一旁的拉塞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回头对着拉斐尔,双眼带着明晃晃的疑问:“那就是你哥哥?他看起来不像出了意外的样子。”
“Yes,怎么了吗?”拉斐尔不知道他的困惑从何而来。
拉塞尔斟酌着开口:“...all right,我很抱歉,我还以为你当时说的意外是...”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自己的离奇想法,“某场比赛的时候让他落下了肢体障碍之类的,才没法继续开卡丁车。”
拉斐尔也跟着笑:“其实是因为他太高啦,当时就因为天生的体重劣势每圈都慢我起码0.5秒。”
拉塞尔又敏锐地发现了矛盾之处:“但你哥哥刚刚是不是说了,他没有再碰过模拟器了?那你送我的那台模拟器是?”
他还记得模拟器里的那几条记录,完赛时间可以说得上是世界顶尖的水平。
拉斐尔却突然陷入了沉默,拉塞尔第一次看见他笑容完全消失的模样。
拉塞尔说不清自己对拉斐尔过度的关注从何而来,此刻他的沉默让他慌了神:“对不起...我没有想要冒犯你的意思,我是说...”
“乔治,”拉斐尔只是抬眼认真地看着他,“等到我计划实现了的那一天我会跟你说的。”
计划,什么计划?拉塞尔正想要追问的时候,车队会议却已经正式开始。
--
2020年奥地利大奖赛正赛当天,正午时分。
赛会宣布封闭公园(Parc Fermé)里的赛车解封,它们被推上了各自的发车格,在它们的最前方,五盏红灯下,升旗仪式的布置正在进行。
今天的天气依旧十分炎热,赛道温度已达50摄氏度,轮胎的损耗率将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你还好吗?”拉斐尔站在自己的位置附近候机,背后传来一把男声。
“你的颈托,真...漂亮?”勒克莱尔指了指拉斐尔脖子上仍围着的东西——洛朗特执意要他戴到比赛开始。
“谢谢,已经没有大问题了,”拉斐尔用法语回应他,事实上,他走上赛道的时候已经受过无数眼光的洗礼,“我的造型师总是很喜欢打扮我,即使我对这些并不感冒。”
“噢,我还想着围场是不是要多一个像刘易斯那样的时尚车手了,”勒克莱尔也顺势换成了法语,“你的口音...听起来像法国南部人。”
“我住在尼斯,小时候妈妈偶尔带我去摩纳哥开卡丁车,那里的赛车氛围真的很好。”
“...真的吗?”勒克莱尔话头一顿,他的眉毛顺着眉骨和眼尾一起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总是有些忧郁的氛围笼罩在他周身。
“你和朱尔斯一样都是尼斯人。”颤抖的眼皮透露出他内心的波动。
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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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我看到你昨天下车的时候,来给你检查的那个医生,是欧文医生对吗?我还记得他。”
“...当时他在场,马上就提供了比赛会医疗中心要好得多的救治条件,才挽回了安托万的生命。”
他苍绿色的眼睛快速地眨动着,深吸了一口气:“我当时以为我要像失去朱尔斯一样失去安托万了,但是万幸...他还活着。”
那双眼睛停下游移,定定地转向跟它颜色相似但更偏翠蓝的眼睛,“是因为你也在那场比赛里。”
拉斐尔垂下眼睑,回想差不多一年前的那天:“当时我在最前面,只是知道后方出了事故,做决定的是欧文医生,你应该感谢他。”
“那些医疗设备是为了你准备的,我知道。”勒克莱尔上前,张开了双臂,眼睛已经有些湿润。
他紧紧抱住拉斐尔,声音带着些许泣音:“我站在斯帕的领奖台上,举起我第一个冠军奖杯,在想它可能又要多一个人的重量...但是我下来之后,就听到了安托万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那时候我很庆幸...很庆幸我不用再多背负一份遗愿跑在赛道上。”
拉斐尔也伸出了双手,轻轻揽住勒克莱尔的后背:“但你没有去逃避,不是吗?”
勒克莱尔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松开手,飞速擦去自己的眼泪,又露出了笑容:“我想我们都是为了某些东西而来的...已经站在了这条赛道上面,就不能轻易放弃。”
“可惜我排位赛跑得没有你好。”勒克莱尔无奈地看着赛道中央。
P991和SF1000交错着一前一后停在发车格上。
“赛道上见,我会努力拿到比排位赛要好的成绩。”
拉斐尔听明白了勒克莱尔含蓄的要超他车的意思,没有回话,两个人相视一笑,向准备好的升旗点而去。
--
22辆赛车结束了暖胎圈,陆续在自己的位次停下。
最后一辆赛车就位,绿旗开始挥动。
副领队约翰这次坐在了车队控制区:“总觉得刚刚商量好的策略都派不上用场,今天的这场比赛可能会非常混乱。”
伦纳德跟拉斐尔说完赛道条件之后关闭麦克风斜眼看他:“你的直觉又不会一直这么准。”
墨菲倒是来了精神,一反平时的不急不躁作风,语调轻快起来:“那岂不是更好?我喜欢这种刺激感。”
第一盏红灯开始亮起,赛道上瞬间轰出引擎高速转动的声音。
夏普看着转播画面,问洛朗特:“你不紧张吗?”
“你知道为了满足我的刁钻要求,斐尔在F2时最拿手的是什么吗?”
五盏红灯全部亮起。
“一个是单圈速度,另一个是起步。”
拉斐尔双眼紧盯着红灯,离合拨片收紧,转速已经控制到脏侧发车的理想数值。腿部的麻木已经在昨晚彻底好转,为此他还在模拟器上反复测试自己的力度感知是不是跟以往不同。
红牛环的第一个弯是右手弯,他需要起步稳住位置之后就找机会往左靠,还要注意避开碰撞。
五盏红灯全部熄灭,离合被放松。
比赛正式开始。
10. 第 10 章
拉塞尔坐进自己被推到第一排的赛车里,边看着排在他身后第四位发车的兰多和第六位发车的阿尔本——这两个人刚刚还酸他今年可不能再做PPT说自己的发车进步最大了,边觉得这个大奖赛周末如泡泡般美好虚幻。
谁能想到,在比赛三十分钟前,六冠王汉密尔顿因为在昨天排位赛博塔斯引发的黄旗下没有减速,硬着头皮跑完了自己最后一次飞驰圈而被FIA判罚正赛退三位发车。
保时捷和迈凯伦都非常感谢红牛坚持不懈的举报。
马桶狼则表示,有些车队,速度不够,阴招来凑。
现在的霍纳还没有说“change your f**king car”的底气,坚称自己只是在维护规则,赛道上安全第一。
总之,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让拉塞尔感觉自己去年一整年在威廉姆斯的坏运气原来是为了这个周末垫卡。
先是抽到了一辆在红牛环赛道跟红牛不分伯仲的车,然后再抽到了一个愿意牺牲长距离为自己拉尾流还坐在他身上说要帮自己争冠的绝世好队友,刚刚结束的车队会议更是全程在讨论如何保住他的领奖台。
当然,有前三发车位还不全力去保车手争领奖台的车队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对此法拉利很有经验。
拉塞尔走出会议室,只觉得自己幸福得像是走在了云端上。他吃完自己的瘦身沙拉餐,再做好热身准备来到车队P房时,技师们已经在做着最后的可靠性检测。
两个P房的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同。
绕在63号车周围的技师大声报出完成检测的部件,需要进一步确认时工具马上就被递到了手边,每个人都因为一个小时后的正赛兴奋而紧张。
另一边的P房则安静异常,明明一群人在有序地忙前忙后,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斐尔还没有准备好吗?”拉塞尔向在车后面举着清单一项项打勾的卷毛技师搭话,他还是有些在意拉斐尔会议前说的计划。
卷毛技师的表情十分严肃,转过头来对着拉塞尔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笑容:“斐尔应该在欧文医生那边做评估,没问题了就会过来。”
拉塞尔看着被擦得锃亮的96号赛车,感慨道:“你们好认真。”
卷毛技师却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
“两个车组都很认真的,我们不管负责哪辆车,都会严肃对待,绝对不会有私心,请不要误会。”
拉塞尔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连忙解释:“我只是想说,我们车队虽然是新车队,但是对赛车各方面都很熟悉,至少现在还没有出现过人为的错误。”
卷毛技师松了口气:“因为早在保时捷确定进F1之前我们就被招进来啦!有些人之前是在别的车队或者其他赛事干过,也有很多人是刚毕业的学生,之后就一直竞争上岗跟着斐尔去参加比赛。”
拉塞尔很是惊讶:“车队的准备真的很充分。”
卷毛技师眼睛向上瞟,回忆说:“我被招进来的时候...应该是斐尔在F4那会儿,还不是以保时捷的名义呢,只是作为斐尔的个人团队,那时候大家都很积极,当然现在也是。”
他脸上笑容越来越大:“不管车子怎么样,斐尔都没有抱怨过,比赛前大家一起努力调车,实在不行他就努力稳住发车名次,斐尔接到赞助赚的钱还会给我们也分一份,谁不喜欢这样的工作环境呢?”
拉塞尔也深知跟技师打好关系对自己的比赛只会是有利无害,但也不免有些人会有熟人心理,犯了错仗着关系好就为所欲为,最后互相推卸责任没人能主持大局,F1历史最悠长的队伍已经向我们证明了这一点。
“这样不会太过安逸了嘛?”
卷毛技师悄悄指了指夏普,小声说:“等到夏普笑眯眯地找你谈话,实际上是给你发解聘书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而且他总会把团队人数控制得刚好多出实际需要的量一点,在总部坐板凳坐太久只能领底薪,自然就会想奋发图强了。”
“而且愿意来干这一行的人哪有甘于安逸的,你看他们现在这么安静,其实是因为昨天斐尔最后只跑到了第八。”
拉塞尔马上为拉斐尔辩解:“他只是旧伤复发了,没有把他的真正水平发挥出来。”
卷毛技师摇头,恢复了严肃脸。
“不,是我们的错,洛朗特刚刚已经骂过我们了,如果车子够快够稳定,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像在F2一样只管推到极限就够了。”
拉塞尔不敢想象,在这支名副其实的莫雷蒂车队里,要是拉斐尔真的有那个想法,恐怕他只能乖乖当2号车手,而不是在正赛第2位发车。
不管拉斐尔的计划是什么,他的计划能帮自己拿冠军这一点毋庸置疑。
脏侧发车的劣势还是太大,22辆赛车一同起步,在发车格上留下深刻车辙的下一瞬间,第三位的维斯塔潘已经逼近,快要超越他。
拉塞尔迅速反应向左打方向,保住内线进入1号弯,出弯的时候早开油门将维斯塔潘逼出白线,车道外的维斯塔潘失去了加速的最佳时机,在接下来的长直线不像拉塞尔一样有充足的加速时间,被一脚油门拉开。
拉塞尔保住了自己的第二,但与此同时,在干净侧第一位的博塔斯凭借优秀的起步,获得了最好的路线和最快的直线速度,早早就拉开了五个车身以上的距离,让人望尘莫及。
汉密尔顿则是在第五位,他陷在车阵中不得脱身。
“So far so good,起步没有碰撞,前十没有位次变更。莫雷蒂避开了想要挤占中间车线的勒克莱尔,弯前的晚刹车为自己赢得了原有的位置。”
“维斯塔潘,汉密尔顿,勒克莱尔全部被挤出了赛道外,但这是迫不得已的出线,赛会不会对此作任何调查。”
“噢!维特尔超过里卡多来到第十二位!SF1000在排位赛的表现说不上好,两位车手一位Q3第九,一位没能进到Q3,法拉利是否会在正赛中展现出与排位赛截然不同的强势表现呢?”
“20赛季的第一次大奖赛,车手之间争抢位置的火药味还没有那么浓烈,我们都期待着这次比赛的走向!”
拉塞尔专注于走线,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注意有没有33号的车出现,无线电响起:“乔治,Lap2,维斯塔潘在你身后1.1秒,前方博塔斯1.3秒,保持位置。提醒,第三圈开始DRS可用,plan A。”
“Copy. ”拉塞尔调整引擎模式,开始尝试更激进的线路。
莫雷蒂控制着每一次过弯的开油时机,红牛环赛道几乎全是中高速弯,下压力过低的调教让他如同每次都走在刀尖上,油门一旦过急就会spin。
他享受这种感觉,尤其是直线的极速让他肾上腺激素飙升,转弯时刹车和油门丝滑转换让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控制感,在高温座舱里的感觉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的怀抱。
母亲说他的诞生对她而言就是天使降临,所以给他取了拉斐尔这个名字。
而天使,生来就是会飞的。
“斐尔,冷静,百分之五十。”莫雷蒂恍惚间像是听到了洛朗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是伦纳德,他在说:“斐尔,冷静,勒克莱尔0.4秒在你身后,刚刚汉密尔顿和阿尔本都超过了诺里斯,现在在你身前的是佩雷兹和诺里斯。”
“轮胎磨损得很快,你的圈速太快了,控制一下,轮胎预计在第18圈的时候开始衰竭。还有你的麦克风没开,需要的时候记得打开。”
赛道温度又有所上升,随着一辆辆赛车呼啸而过,热熔胎被融化的橡胶颗粒飞得满赛道都是。
“What''s going on?维斯塔潘慢了下来,他已经一路掉到了队尾。”画面一转,解说惊讶地大呼。
维斯塔潘愤怒地按着方向盘上的按钮:“F**k!防熄火一点用都没有,你刚刚叫我调了什么垃圾设置!”
“Sorry,Max,试试设置1。”GP冷静回应。
“没用!这破车就是F**king动不了!”
“OK and Box. ”
拉塞尔的工程师马上向他传达了这个喜讯:“维斯塔潘的车出了问题,已经退赛。”
接着又是一个坏消息:“现在在你身后的是汉密尔顿,软胎上一圈的圈速比你快零点2秒,这个差距维持下去预计在第19圈的时候就会超越你。”
拉塞尔转过3号慢速弯,进弯的时候前轮发生了锁死,车子差点推头四轮出白线,他语气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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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黄胎就是很慢,追不上他们,给我你们的策略!”
“Affirm,stand by. ”
墨菲盯着数据模块,他们原定拉塞尔在25圈以后再考虑进站换胎,但现在一辆梅奔遥遥领先,另一辆梅奔在后面步步紧逼。
艾森在总部汇总所有车手的TR信息,他向墨菲报告:“几乎所有人都在抱怨自己的车有问题,安全车的概率很大。”
墨菲镇静开口,眼里闪烁着跟她那头红发一样火热的眼光。
“告诉拉塞尔,现在开始保胎,维持1分9秒5的圈速,我们赌一把,如果出了安全车就换新黄胎去追击梅奔,他们的策略大概率是一停白胎。”
每一个赛季的第一次大奖赛总是充满了意外,数据的积累不充足,各个车队都还没找到最佳调教窗口,选择的都会是最保守的策略。
而这些四个月都没有被启动过的赛车们终于在高压高热的赛事里暴露出问题。
“简直一团糟!在维斯塔潘之后,里卡多的赛车也紧跟着出现过热问题退赛,可怜的333难兄难弟。刚刚斯特罗尔(少爷)似乎也有动力单元的问题,他效力的赛点车队所使用的是梅奔引擎,这是否意味着梅奔引擎的可靠性还是个问号?”
“噢!格罗斯让怎么在砂石地里!但是他似乎只是打了滑,车辆没有问题,他回到了赛道里!镜头给到了维修区,是斯特罗尔!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赛!”
第22圈。
莫雷蒂在1号弯刹车区重刹,新换上的白胎快速升温,伦纳德给他报数据:“现在是第12位,科维亚特(鱼雷)离你0.2秒,他是第22圈的黄胎,你可以尽力推,超车模式可用。”
障碍,莫雷蒂盯着近在眼前闪着刹车灯的车尾。
耐心,等到下一段DRS直道,没有必要冒险,要避免事故,他告诉自己。
“莫雷蒂和科维亚特双双过了3号弯,莫雷蒂在直道的速度非常强势,DRS打开,轻松过掉了科维亚特,来到第11位。”
拉塞尔如工程师所告诉他的一样,在第22圈之前利用防守路线稍微阻挡住了汉密尔顿的进攻,然而还是在逐渐缩小的差距里被梅奔火箭般的直线速度超越。
“轮胎已经很挣扎了。”落后到第三的拉塞尔向工程师报告。
“Copy. ”工程师回应,车队控制区里的屏幕不断刷新着每位选手的数据,拉塞尔的圈速确实有零点零几秒的轻微下降,但他后面用着旧红胎的阿尔本和诺里斯显然更挣扎。
第一的博塔斯已经拉开第二名的汉密尔顿五秒多,新一代的brocedes drama正在上演。
“第十三名的马格努森(马画龙)正在被奥康追近!DRS被启用,他在2号弯超过了马格努森!”
然而紧接着的3号弯,马格努森驾驶着的哈斯赛车在刹车点减速失败,看着就要撞上前面的奥康,他死死控住了方向盘,脚下刹车行程已经最大,最终还是冲进了砂石地里。
“噢!怎么回事,马格努森冲出了赛道!他的刹车似乎失了灵,会是本场比赛第四个退赛的选手吗?”
“这绝对要出动安全车了。”
如解说所言,场上的车手几乎同时收到了Box的指令,维修区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所有人都迅速开始了动作。
“斐尔,我们需要你待在外面,请压着限速开,现在进站的平均时间是22秒,过了安全区之后你应该刚好重新回到佩雷兹身后,第七位。”
“Copy, happy with that. ”莫雷蒂说完之后再次关闭了麦克风。
当他在维修区外的直道时,果然看到了粉色梅奔开出来在他的身前。
此时无线电也响起,伦纳德沉稳的语气出现了波动:“斐尔,出了点意外,现在你是场上的第六位。”
莫雷蒂刚想打开麦克风问怎么回事。
他瞟了一眼后视镜,相同涂装印着63号的P991正如之前排位赛Q2时一样在他身后,只不过这次它是从维修区里开出来的。
“我们换胎失误了。”
拉塞尔看着前方的莫雷蒂,忍不住锤了一下方向盘。
“SHIT!你们在干什么?!”
11.第 11 章
时间敏感度在围场里是一项被反复锤炼的能力,极速状态的F1赛车0.1秒就能跑8米,1秒的圈速差距10辆车在挤。
而安全车进站决策在5秒内被敲定,现代AI深度思考都要60秒。
换胎在正常情况下则最多3秒。
拉塞尔停在黄色格线上,手指敲击方向盘,三下。
气动枪的声音从四个方向传来,第一次齐整,第二次却有一个慢了半拍。
保时捷作为新车队,P房被排在了维修区最后,近出口的地方。
拉塞尔侧头看着红牛迈凯伦赛点三辆车接连驶过,还有心情跟工程师发挥一下自己的英式幽默。
“我什么时候被罚时了,你怎么没告诉我?”
“保时捷的乔治·拉塞尔!他还停在那里!换胎出了问题,似乎是螺母损坏。”解说声调激昂,但意外在这次的奥地利大奖赛里已经屡见不鲜。
换胎工用气动枪转了两下,才发现不是枪的问题,赶忙换上了备用螺母,才一次成功,赛车终于被放下来。
“15秒!拉塞尔在这次换胎中花了整整15秒之多,与佩雷兹一样,他换上了黄胎。”
“他有办法赶在莫雷蒂之前出站吗?噢!莫雷蒂已经驶过了维修区。”
工程师强自镇定地说:“乔治,出去之后是第七位。”
“...All right,not so bad,前面是佩雷兹? ”
经历过0积分年的拉塞尔还能苦中作乐,毕竟是新车队,围场豪门法拉利也经常换胎失误做掉车手的领奖台,这不算什么。
他大口呼吸,心里思考着安全车之后要怎么超过第六名,再继续往前推重新夺回自己的领奖台。
直到他来到外面的大直道,看到前面那辆晃眼的白车,“...SHIT!”
“...是莫雷蒂,乔治,sorry for that. ”
解说一看就知道好戏来了:“保时捷现在肯定很左右为难,安全车过了之后要不要下车队指令让拉塞尔和莫雷蒂交换位置呢?”
美好虚幻的泡泡破碎,留在拉塞尔面前的是残酷的现实。
他当然可以想得轻松一点,莫雷蒂白胎他黄胎,他经验更丰富,技术也通过了围场的验证,莫雷蒂还说过会帮他争冠,车队没有理由不让他们交换位置,这总比前面是别的车手好多了。
但他又忍不住想,车队的高层几乎都是跟着莫雷蒂一路走来的,他们真的不会偏心吗?
而且在这之前莫雷蒂已经帮他拉过尾流,如果正赛里还要给他让车,那么在外界看来莫雷蒂二号车手的名头算是坐实了,可车队会允许吗?
安全车已经带到了第30圈,眼看着比赛就要重启,拉塞尔还是没有收到明确的指示。
他的决心在时间的流逝中越来越坚定,机会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他希望团队能信任他。
拉塞尔按下按钮:“我能比斐尔更快,我会重新把第三拿回来。”
保时捷P房里,夏普拉开洛朗特按住他的手:“你难道指望斐尔去超前面的车吗?不说前面的佩雷兹,后面的勒克莱尔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尽快做决定只会让损失更大。”
洛朗特冷眼看他:“你自己清楚这支车队是为了谁建的,但比赛的决策却从来没有倾向过斐尔。”
车队控制区里坐着的墨菲和伦纳德全都向他们看来,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个难以抉择的二选一。
夏普手指抵在无线电标着“拉斐尔”的按钮上,说:“洛朗特,这里不再是F2,而我是领队,我会负责一切后果。”
他的眼里是赤裸裸的野心:“斐尔会理解我的。”
解说正在分析场上的情况:“值得一提的是,莫雷蒂早在第18圈的时候就因为软胎磨损过大而进站换了白胎,是本次安全车少有的没有进站的车手之一。”
“除非莫雷蒂能用这套硬胎跑到底,否则他的一停和其他安全车一停的车手对比,有着至少7秒的损失。”
“第31圈,安全车灯灭,第一名的博塔斯随时可以重启比赛!”
转播画面右侧出现了96号车手无线电的提示。
“是莫雷蒂的TR,车队指令来了!”
“博塔斯已经加速起步!诺里斯没能及时跟上,佩雷兹在他后面虎视眈眈!跟TR里说的一样,车列加速的一瞬间,莫雷蒂给拉塞尔让开了路线,然后迅速返回行车线牢牢挡住了来自第八名勒克莱尔的进攻,安全车之后的两圈都不能启用DRS,在这期间我们能看到位次的变更吗?”
解说解释完规则,再一次回味那条TR:“噢,泰德,你听见了吗?TR里的声音,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是的!车手无视或反抗车队指令的比比皆是。”
“但刚刚那应该是F1史上第一次,车手反过来对车队下指令!难怪有那么多人说保时捷其实就是莫雷蒂车队!”
就在夏普按下按钮,正准备开口的那一刻,拉斐尔轻而清晰的声音传来:“告诉乔治我会让开,叫他全速前进,把plan A执行到底。”
Plan A就是保证拉塞尔拿领奖台。
“Copy. ”伦纳德回答。
拉塞尔终于在博塔斯加速之后等到了车队的指示,只不过那道声音来自于赛道工程师首席伦纳德。
“斐尔会给你让车,把握住机会。”
“斐尔说了什么?”洛朗特问停住了动作的夏普,接着又说,“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他看着转播画面,眼前的画面跟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曾几何时,在他还在开卡丁车的时候,前面总有这样一个小影子当僚机,然后又在最后一圈让开到后面帮他防守。
墨菲拍拍传完话之后陷入沉默的伦纳德:“打起精神,we stick to the plan. ”
“安全车之后赛车的差距被拉近,塞恩斯正在跟勒克莱尔轮对轮,而勒克莱尔选择了内线防守!”
三号弯前的小直道,勒克莱尔从内往外拉,压迫外侧塞恩斯的空间,而后面的另一辆法拉利,维特尔也借机追上,试图在三号弯超车塞恩斯。
两辆SF1000在三号弯选择了几乎相同的走线并同样出现了前轮锁死,结局却大相径庭。
被他们挤在中间的塞恩斯比勒克莱尔早减速,走交叉线想以更快的出弯速度在接下来的大直道超过勒克莱尔,然而维特尔在他右后方前轮锁死急打方向盘救车,就在塞恩斯切弯心时,橙车跟红车相撞,维特尔又完成了一个180度陀螺。
“维特尔落到了第17位!最快圈速来自新白胎的博塔斯!”
“拉塞尔在全力推进!他离前方的佩雷兹只有0.2秒的差距。”
第32圈,拉塞尔在弯道外线超车佩雷兹,紧接着又在第34圈的直线打开DRS过掉诺里斯,来到场上第4位。
伦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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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现在你和诺里斯的圈速相差不多。请注意轮胎状况,斐尔,你的白胎是第16圈,前面的诺里斯和后面的勒克莱尔都是第8圈。”
莫雷蒂反问:“勒克莱尔的圈速呢?”
伦纳德:“比你快0.2秒。”
“That’s the point. ”
队友可以让,但他可不会把积分轻易地让给别人,更不能把他放过去影响前面的局势。
“第48圈,拉塞尔离前方的阿尔本仅有0.5秒,按照他们现在0.1秒的圈速差,拉塞尔有望重回领奖台!”
“法拉利在直道上面的速度比不过保时捷,而勒克莱尔好几次在弯道的进攻都被莫雷蒂识破,路线被占住,全程都没能爬头。但莫雷蒂的胎损显然已经比勒克莱尔严重了。”
“前十的局面暂时稳定下来,没有出现第五位退赛的车手,谢天谢地!”
解说事后被人攻击乌鸦嘴,因为就在他说完之后,第50圈,格罗斯让因为刹车问题退赛,补上拉塞尔在威廉姆斯的空缺的霍肯伯格也因为燃油问题停在了赛道上,引发了第二次安全车。
至此已经有六位车手退赛。
然而意外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停下它的脚步,第二次安全车结束不久,冰人莱科宁又因螺母问题,轮胎脱落,在第55圈引发了第三次安全车。
除了两位梅奔车手和佩雷兹,其他车手都选择了在第二次安全车进站换胎。
目前的前八是,博塔斯,汉密尔顿,佩雷兹,阿尔本,拉塞尔,诺里斯,莫雷蒂,勒克莱尔。
“拉塞尔和阿尔本都换上了红胎,但拉塞尔用的是在排位赛里省下来的一套全新红胎。”
“第60圈,安全车结束,比赛只剩下11圈,这即将是最后的冲刺!”
阿尔本和拉塞尔相继超过了没换胎的佩雷兹,拉塞尔更是在轻油的情况下刷出了目前的最快圈,又回到了第四。
第61圈的四号弯,19年巴西大奖赛再现,汉密尔顿的黄金左前稳定发挥,撞击了在外线尝试完成超车的阿尔本,成功保住自己的位次。
紧跟着他们的是拉塞尔。
保时捷的运动主管立马反应过来,他负责规则研读。
汉密尔顿很有可能要被罚时,而拉塞尔只在他身后0.3秒。
“阿尔本没问题吧?”拉塞尔问,“汉密尔顿的白胎看起来很吃力,我用的是新软胎。”
潜意思是他想尝试超车。
工程师回答:“是的,他没有问题,还在继续比赛。”
又急忙说:“没有必要冒险,乔治,想想刚刚的阿尔本。维持现在的位置,你能上到第二,我们拿领奖台的概率很大。”
拉塞尔感觉自己的头盔里在下雨,全是汗水,他继续问:“我和博塔斯的差距是多少?”
“1.7秒。”
他的目标是冠军。
伦纳德转头看了看墨菲和夏普,墨菲向他点头。正如她的姓氏一样,她信奉着墨菲定律,事情无论概率大小,都有发生的可能。
但不去做,概率就永远是0。
夏普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来到围场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冠军。
伦纳德按下按钮说:“PLAN B...”
“放手一搏。”
他们相信斐尔也是这么想的。
此刻,刚刚经过四号弯事发地的莫雷蒂正在遭受同样放手一搏的勒克莱尔的进攻。
12.第 12 章
又一次被撞出去的阿尔本落到了最后面,在TR里怒喷汉密尔顿输不起。可以确定的是,在这次轮对轮中,他再度失去了上领奖台的机会,而他的对手依然保持着第二位。
“汉密尔顿在跟车队报告损伤。他的工程师Bono不断提醒他赛车变速箱的问题,叫他尽量远离路肩。”
“但他身后是用着软胎的拉塞尔!这位梅奔青训车手在第63圈再次刷紫,继阿尔本之后,他也要对梅奔的传奇发起进攻!”
“第64圈!博塔斯有2秒的领先!拉塞尔在直道上打开了DRS,他离汉密尔顿只有一个车头的距离。但汉密尔顿也在坚决地防守,紧逼内侧的拉塞尔,率先过弯!”
“比赛只剩最后七圈!”
一白一红两辆赛车先后飞过第2段DRS区,车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跃马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勒克莱尔踩下刹车入弯,DRS自动关闭。
他看着弯心,直道上即便打开DRS也没有被拉近的白色车身在他的视角里放大。
从第31圈开始他就一直被莫雷蒂防在后面。无论是第二次安全车前他的新白对莫雷蒂的旧白,还是现在同样的圈数黄胎,莫雷蒂好像琢磨透了他的想法一样,在最有超车可能的几个弯角都提前走了他的目标路线。
法拉利在直线上的速度劣势让勒克莱尔没法抽头给莫雷蒂压力,弯道上他又被莫雷蒂看穿心理。
临场反应换路线需要时间且高风险,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勒克莱尔驶过最后的大U型下坡弯,目光紧跟前面的白车。
维修区外的直道,法拉利员工放出他的P板,Lap 65,P7。
伦纳德也在时刻留意着96号车上传感器反馈回来的数据,从坡道冲下来过弯的时候,轮胎温度一瞬间飙升出最佳工作窗口。
再加上莫雷蒂本身就用着比别的赛车手都要低的下压力调教,每个出弯口他的车身都在甩尾的边缘试探。
他给莫雷蒂提醒:“勒克莱尔在你身后0.1秒。”
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超过,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拉斐尔的回复只有一声短促的copy,伦纳德十分习惯他的风格。
把拉斐尔去年在F2里的无线电时间统计出来,他是断层的倒数第一短,以至于伦纳德经常担心他有话要说,又忘了开麦。
在赛车里的短暂时光,拉斐尔能够抛开一切,放任自己感受身体的战栗,脉搏的鼓动,仿佛回到还在母亲怀抱里的往昔。
有时候,他真希望赛道上空无一人,没有对手,没有车队,也没有观众,只有他自己和一辆赛车,能够永远地驰骋下去。
也没有终点,直到他的母亲从天上飞下来,把他接回身边,回到自己的家。
如果那场事故没有发生,一切都会不一样吗?
母亲依旧陪伴他长大;洛朗特和他分道扬镳,但他会继续开卡丁车,也许成为一名车手,也许回去继承家业;伦纳德还是一个普通的卡丁车场帮工,积少成多成为一名老道的技师;艾森依然被父亲逼迫着干不喜欢的事情。
人总是喜欢美化自己错过的路。
“但现实往往会给你一巴掌,”格兰特听完了这番童言,对坐在他膝头上的小斐尔说。
“它会告诉你,你从头到尾就只有一条路,不是过去的路,不是未来的路,只有现在一条路。”
“告诉我,斐尔,你还想继续开卡丁车吗?”
他想。
他想阻止那场事故的再次发生,他想让洛朗特拿到第一。或者说,他想让洛朗特明白,如果事故发生之后,洛朗特没有立即下车退赛来看他,而是继续开下去,艾森不会是他的对手,洛朗特还是能拿第一。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会有任何改变,没有后悔的必要。
竞技场是残酷的,晋升到F1的车手都有一路砥砺出来的觉悟。
正如拉斐尔后视镜里的那辆法拉利上的车手。也许勒克莱尔曾在心里问过朱尔斯,问朱尔斯有没有后悔因为参加这项赛事而失去生命。
勒克莱尔当然不会得到朱尔斯的答案,但他的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答案,他没有因为教父的赛道事故而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要同时实现自己和朱尔斯的冠军梦想。
能动摇这个信念的大概只有法拉利。
拉斐尔的哥哥爱他,拉斐尔也爱洛朗特。
所以即便他因为自己的哥哥走到了这个竞技场上,做好了觉悟,他还是把哥哥的话牢记在心里,尽量避免事故。
“第65圈,勒克莱尔在紧逼莫雷蒂,这一次他的走线更激进!”
虽然很冒险,但值得一试,勒克莱尔对自己说。
他这次在一号弯有更好的出弯速度,经过直道DRS追击后,法拉利终于拉近了自己跟保时捷的差距。
三号弯之后还有一段直线,并且接下去的弯角都是中高速弯,超车机会为0。
如果不能在这个弯超过,那就代表他再次回到起点时依旧是P7,而比赛只剩六圈。
“他们即将进入三号弯!事故率最高的三号弯!去年维斯塔潘就在这里走内线撞击了外侧的勒克莱尔,成功超车拿下了冠军!”
勒克莱尔抽头到内线,踩着极限的边缘刹车。
莫雷蒂则在入弯前左拉到外线早刹车,准备等勒克莱尔过去之后再走他的内侧,执行交叉线。
但就在电光火石之间,SF1000没有听从勒克莱尔的操控,前轮再一次锁死冒白烟。
...看来他这次要do a verstappen了,勒克莱尔心想。
“噢!勒克莱尔的前轮锁死了!外侧的莫雷蒂要被推头的法拉利撞上了!”
“他们没有撞上,难以置信!”
“莫雷蒂直接拉到了赛道外,他避开了勒克莱尔!而勒克莱尔很快就把车救了回来,他成功上到了第六位!”
“塞恩斯也顺势超过了莫雷蒂来到第七!我们的新秀要以发车名次完赛了吗?”
“博塔斯的领先已经来到了2.5秒,他后面的汉密尔顿还在跟拉塞尔缠斗!”
“刘易斯,变速箱有问题,请你注意。”Bono再次暗示。
“如果我就这么放他过去,我干嘛还要来比赛?”汉密尔顿跟他挑明,在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背罚时的情况下,他更要把自己的车推到极限,力争更前的名次。
第66圈,汉密尔顿的白胎已经来到了40圈,拉塞尔轻松地凭借前面一圈圈拉近的距离优势在直道超过了汉密尔顿,上到P2。
“And Hamilton received a 5s time penalty. ”赛会的判罚结果也终于被宣布。
第四、五、六位的佩雷兹、诺里斯、勒克莱尔同时收到了车队催命般的无线电,他们都在汉密尔顿的罚时区间以内。
一时间,场上所有车手都在拼命推进。
勒克莱尔向观众证明,不是他不会攻,而是莫雷蒂太会防,他先后超越了诺里斯和佩雷兹,来到场上的第四,实际的第三,提前预定领奖台位置。
佩雷兹有心无力,他也是没有二停的车手之一,很快就又被诺里斯超过,掉到第六。
第68圈,今天幸运女神没有站在阿尔本这一边,他既没有成功超车汉密尔顿,也没能完赛。因为赛车出现了电气故障,他不得不主动退赛。
而迈凯伦整个周末的速度表现都没有保时捷好,就算轮胎像50圈旧,莫雷蒂也在直道超过塞恩斯,上到了第七。
在最前方感受到威胁的博塔斯用着42圈的旧白胎刷出了震惊全围场的最快圈,让所有人见识了W11的厉害。
第69圈,博塔斯领先拉塞尔整整1秒。
拉塞尔则重新刷出了最快圈,将这1分又握回自己手中。
第一次进围场就撵着梅奔跑的保时捷受到了万众瞩目。
“博塔斯和拉塞尔上一圈的圈速差距0.3秒,现在只剩三圈,拉塞尔能创造奇迹,第一次登上领奖台就夺冠吗?”
第70圈,佩雷兹的轮胎已经大幅衰竭,落后到第八位。
科维亚特因为爆胎退赛,目前退赛的总人数已经来到9人,场上还有13名车手争夺前10名积分区,局势焦灼。
“Fortunately, 最后一圈没有出现意外,第一位车手已经冲线!”
黑绿色涂装的车身最先出现在维修区直道。
“2020年奥地利大奖赛,这个赛季的第一位分站冠军——博塔斯!”
“YESSSSSSSS! ”工程师激动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乔治!P!2!祝贺你!第二位!你的首次领奖台,还成功超车了汉密尔顿!NICE TRY!”
“MATE!GOOD JOB!WELL DONE!”
拉塞尔冲过了终点线,向从维修区里探出身来的保时捷技师挥拳。
他心潮澎湃,头发几乎湿透,掌心也全是汗水。
在新车队的第一场比赛一扫他去年的阴霾,车队给予了他足够的信任,他也交出了让自己满意的表现。
体面的英国人无法再控制自己想要高声呐喊的心情,他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激动,声音到最后已经变得十分嘶哑。
他说:“替我谢谢斐尔。”
另一边伦纳德正在长篇大论:“亲爱的斐尔,恭喜你P6完赛!很遗憾,汉密尔顿罚完时还是在你前面,快了2秒多。”
“但你拿到了宝贵的8个积分,拉塞尔也拿到了领奖台,他在P2!”
然后自我检讨,“我应该早点去想办法,胎损比想象中要高得多,进站的时候调整一下前翼会让车子好开一点,是我们松懈了。”
车手经常抱怨的好处就是,车组会觉得这车是不是真的有大毛病,调着调着误打误撞就调好了。
但拉斐尔习惯了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就不麻烦车组的做法。
伦纳德经历完这场比赛,终于回想起自己在迈凯伦历练的那段时间。在F2他们确实不需要做到百分百完美,但在这里,他们总是需要更快,需要更主动地去预见问题,而不是等问题发生,坐以待毙。
拉斐尔轻微喘着气:“...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错。”
他伸手绕着座舱边沿摸了一圈,身体还在强烈渴/求那种深/入骨髓的刺激感。
伦纳德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舍:“I''m sorry, 斐尔,开完回场圈就要进站了,下个周末还有比赛,F1的比赛可是F2的近2倍多!你可以尽情享受!洛朗特已经在收车的地方等你了。”
--
拉塞尔摘下头盔和汉斯系统,又脱下头套,梳理自己一片凌乱的头发。
“第一次领奖台,感觉怎么样?”勒克莱尔走过来,在这场乱战中,他最后以P3完赛。
“还用说嘛?”拉塞尔和他拥抱,“当然好极了,像他们说的,你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上领奖台的感觉。”
勒克莱尔跟他开玩笑:“兰多和Alex现在一定很嫉妒你。”
拉塞尔耸肩:“谁叫我选对车队了。”
作为让车时刻目击证人的勒克莱尔也对那一幕印象深刻。
“噢,保时捷确实很信任你,还有一辆好车...”
但这场比赛令他更印象深刻的是,“你的队友可防了我有几十圈,要不是我赌了一把,领奖台就要跟我说再见了。”
“Really?”拉塞尔十分震惊。
“乔治!”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喊他,拉塞尔回头一看,是托托狼。
“一会儿再聊。”拉塞尔匆忙地结束话题,走到维修区入口。
他的现任领队和经纪人站在一起,两个人的气场明显不和。
拉塞尔想了想,还是先拥抱了夏普。
相比表面看起来很为他高兴的托托狼,夏普就要沉稳得多。
“P2,做得很好。”
“Yeah,很感谢车队,真的非常了不起!”
夏普微笑着说:“除了换胎美中不足,出了问题。”
他眼神闪烁,“你更应该谢谢斐尔。”
拉塞尔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托托狼已经一把把他抓了过去,大力的拥抱让拉塞尔喘不过气来。托托甚至都没有先去拥抱自己的冠军车手博塔斯。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乔治!”托托狼拍了拍他的肩,又状似遗憾地感叹,“可惜你的第一次领奖台不是在梅奔。”
--
“欢迎来到赛道采访!祝贺你,乔治,这是你的第一次领奖台!回看这整个大奖赛周末,排位赛获得第三,然后在第二位发车,中途因为换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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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误落后到第七,但你没有放弃!一路超车回到了第四位,阿尔本就在你的眼前和汉密尔顿发生碰撞掉到了队尾,你没有求稳,还是选择了追击梅奔,最后成功超车汉密尔顿,拿到P2!甚至一度要追上博塔斯!我敢打赌,要是多跑两圈你就是今天的冠军!”
拉塞尔被主持人最后一句话逗得大笑,直言:“我不会介意再多跑两圈。”
“Yeah...今天绝对是很混乱的一天,”他看向维修区出口,“我在P房那里换胎数数的时候,真的没想过自己还能站上领奖台。但是我从来都没什么好失去的,去年在威廉姆斯我在这个赛道被套了两圈。今年在新车队,我的心理预期是有积分就行,但是不拼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像我在今天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能够在赛道上和刘易斯轮对轮,我想说他是个传奇,也是我的偶像。老实说,超过他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但在最后,我还是想感谢车队,感谢我的队友斐尔,他们给了我足够的信任,拿到了P2,一切都很完美。”
“当然,说到保时捷,没有人能想到你们会一进围场就有这样的成绩!”
“我更想说的是今天比赛里有一条很有趣的TR,你的队友莫雷蒂主动对车队说,‘告诉乔治我会让开,叫他全速前进’。”
拉塞尔愣住了。
“F1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可以看到,车手对于让车的车队指令都是非常抗拒的。而且你落到他后面不是他的问题,是车队换胎失误,这种情况是对队友的不公。但莫雷蒂还没等车队给他指示,他就自己提出了这个大胆且牺牲自己的决定,而车队也听他说的执行了。”
“从结果上来看,保时捷今天P2、P6带回,你没有辜负他的让车。莫雷蒂作为新秀,今天也有足够亮眼的发挥。”
“乔治,我们想知道,你怎么评价你的队友。”
“...工程师告诉我斐尔会给我让车,我不知道是他自己提出的,”拉塞尔一时之间难以回答,他的眉头蹙在一起。他以为是自己的争取给他带来了机会,对拉斐尔更多的是纯粹的感激。
而现在,他的内心五味陈杂。
“你说得很对...如果没有他在排位赛的帮助,我也不能有一套全新的红胎去跑最后一个stint。斐尔在车队里的话语权很大,完全有能力要求所有的策略都要以他为先,但他没有这么做。”
主持人接话:“是的,从莫雷蒂确定加入F1开始,就不断有传言说保时捷车队的建立就是以他为契机。”
“斐尔完全值得车队这样的付出。”拉塞尔断言。
“他有足够的天赋和努力。我相信如果他没有给我让车,他能拿到一个更靠前的名次。夏尔刚刚跟我说他在斐尔的防守里吃尽了苦头,换成我在后面,恐怕我做得不会有他好。”
“斐尔对车队里的所有人都很好,像是有无尽的耐心和温柔,还知道怎么去团结大家。”包括他最开始来到新车队的不安也在拉斐尔的拥抱中消解。
拉塞尔的表情逐渐动容:“他也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是个信托宝贝。他受过很严重的伤,身边也没有真正的亲人,但他走到了今天,我想斐尔值得一切喜爱。”
“噢,”主持人笑道,“你把他形容得像他的名字,拉斐尔,一个天使。”
拉塞尔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经过领奖台的洗礼,他初步展现出后日粉丝戏称的皇帝风范。
“我建议大家以后都这么叫他。”
车迷们事后将这一幕称为公开告白名场面。
--
夏普在拉斐尔的更衣室外找到了靠在墙上的洛朗特,车队的绝大多数人还忙着在外面庆祝。
“他还好吗?”拉斐尔的渴肤症显然越来越严重了。
洛朗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他冷嘲热讽:“怎么没有去接受采访,亚军满足不了你吗?”
夏普也跟他一样靠在墙上,在好友面前,他难得可以说点真心话:“我不像你一样,洛朗特。你是独生子,而且还年轻。”
“前两天老头子的秘书来了,他跟我说,明年就是保时捷车队开始投入资金的第五年,我需要给出让监事会满意的成绩。”
“自从去年开始,你就一直很急躁,难怪斐尔现在不喜欢你。”
夏普一愣,无奈地说:“...也是,你怎么会发现不了。”
“他不喜欢我对待拉塞尔的方式。”
“我对你怎么管车队没有想法,但何必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斐尔一样有赢冠军的能力,”洛朗特垂眸,想起刚刚斐尔给拉塞尔让车那熟悉的一幕,“...或许是我做错了。”
他的百分之五十,到底是为了弟弟的安全,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洛朗特不愿再去想,他不愿接受有那么一天,弟弟在赛道事故中离开他。
他换了个话题:“斐尔不是很好,他的病只有格兰特清楚,我只知道他在接触跟他母亲相关的事时容易发病...他在发病的时候也很少让我抱他,明明去年他还能控制得了。”
“也许有一个人能让他好受点。”夏普望向通道尽头处出现的人。
洛朗特看着拉塞尔推开门进去,又用狐疑的眼神瞧夏普。
他忍了又忍,只说:“我先走了,不要把斐尔带去夜店开庆功宴。”
他可受不了自己的弟弟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诺伊曼在这边有个庄园,我已经通知过那边的管家了。”
“你不跟斐尔告别?”
洛朗特头也不回:“我从来不跟他说再见。”
--
更衣室里只有拉斐尔控制不住的喘息声,他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上挑眉眼的野性完全展露出来,再配上那一双淡色的眼睛,丰润的嘴唇,让人很有亲吻他的欲/望。
e on, Ge. ”
拉斐尔的手指带着滚烫的热意贴上他的脸颊,“我喜欢你的那次超车,well done. ”
“这次我不想亲你的脸了,可以吗?”
他的手指扯住拉塞尔的赛车服领子,拉塞尔顺着那股力道向下弯腰。
先是鼻尖与鼻尖对碰,眼睛和眼睛对视,炽热的呼吸撞在了一起。
拉斐尔轻抬下巴的一瞬间,他的后腰也被一只手揽住,防火服被抓出一道道褶皱,两双唇瓣相接。
13.第 13 章
一支车队里的两位车手,可以互为死敌,可以相敬如宾,可以和谐相处,但绝不会是那种在街头上看对了眼直接去汽车旅馆来个一日d/ate的关系。
拉塞尔有些不确定地想,这或许是法国人习惯了的表达亲密的方式,也或许是斐尔又一次发病控制不住自己,而他刚好很想把第一次香槟的美好滋味分享给他的队友。
他做足了英国绅士的姿态,准备直起腰,结束这个只是双/唇相碰、浅尝即止的亲吻。
拉斐尔却半眯着眼,神态难得带着侵略性,手上的力道加大,止住了拉塞尔的动作。
他手臂再一推,直接骑/坐在队友身上,粘/腻的酒水也沾了他一身。
更衣室外仍是喜悦的嘈杂声,更衣室里是轻微但绵延不绝的唇/舌相缠,液体交换声。
拉塞尔望进那双迷离的绿眼睛里,双手拢出队友被赛车服模糊了的腰线,指尖感受着皮肤下有力的脉搏跳动,跟他心脏的每次舒张收缩错拍交杂在一起。
这种感觉就像在赛道上,两辆车时而交换领跑,时而并肩而行,轮对轮游走在弯道中,距离碰撞只有毫厘之差。
拉斐尔身体深处久久不能平息的渴/求终于被满足,舌尖还残存着香槟甜腻的味道。
理智回归,他的双眼依然失神,笑容带着倦怠。
他是心满意足了,现在是轮到他的队友开始欲/求不满。
拉斐尔好心地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不然尴尬就要溢满这个小小的更衣室了。
拉塞尔则是昏头晕脑地看着点了火不负责的坏家伙离开,出门前还留下了一句“Tonight will be a long sweet night”。
一个人冷静的时候惊觉刚刚自己的状态跟杂志每一页都黏在了一起的兰多也没什么区别。
All right,都是二十岁出头精力多到能应付一年到头繁忙赛事的赛车手,大哥不说二哥。
于是当晚,诺伊曼庄园楼下保时捷车队的人纵情狂欢庆功宴,楼上他们的两位车手也在纵情狂欢夜。
只不过纵的情狂的欢有点不同。
拉斐尔自不必说,他18岁之后,心理医生就多次给他开以x为药引的处方,但他觉得自己还控制得住就一直置之不理到现在。
拉塞尔则是无法拒绝斐尔的邀请,试问谁能忍心让场上给你让车、场下把一切策略优势给你的队友失望呢?
更别提首次拿领奖台的情绪确实需要有人跟他一起宣泄。
两个人就这样磨合了一晚上睡觉的姿势。
斐尔最后发现他喜欢的还是能自己控制节奏的位置。
可怜的拉塞尔几乎要被榨/干,偏偏他又太想看队友每一次起/伏时拧起来的眉头和激/烈运动后泛红的眼角,像从天堂堕/落的天使。
窗台的轻纱被风吹了一晚,楼下大厅里的人横七竖八,楼上拉塞尔和拉斐尔倒睡得很香甜。
拉斐尔在被温暖环绕的安心宁静中醒来,发现拉塞尔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他轻声说早安,又问拉塞尔发生什么事了。
拉塞尔把问题吞回了肚子里,不管如何,他们都会是世上绝无仅有的队友关系,至少在后面的一年半里。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斐尔?”他最后只是担忧地关心拉斐尔的旧伤还有没有作祟。
在那以后,拉斐尔的房车或者酒店房间里时常刷新出一个队友提供陪睡服务,不要误会,只是单纯地贴贴增进队友感情和治疗渴肤症。
拉斐尔想都不想地改了自己房车的密码,因为洛朗特总是喜欢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亲爱的哥哥,你的弟弟也是有私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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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背的两个周末大奖赛,依旧是在红牛环赛道,名字从奥地利改为了施蒂利亚。
与上周不同,第二个大奖赛,而且在同一个赛道,各个车队已经积累了足够的数据,暴露出的可靠性隐患也赶紧利用不需要大规模转移而空下来的时间,该修的修、该升级的升级。
由于排位赛的大雨,所有车队都用了雨胎,保时捷倒无所谓什么策略不策略的了,让两位车手各跑各的。
拉斐尔已经在上一次大赛里体验过整整71圈抓地力不足的情况,调回正常下压设置后对大雨适应良好,Q3正常发挥拿下第2位,仅落后于汉密尔顿。拉塞尔则拿下了第6位。
声称本次大奖赛带来了全新升级的法拉利在滂沱大雨中十分挣扎,双车在Q2就惨遭淘汰。
SF1000原来是台换皮拖拉机的端倪初现,铁佛寺嘴上哀嚎着我法乙烷,实际侥幸地想着只要我们一直哀兵,总有一天必胜,谁知道法拉利自己不觉得自己是哀兵。
直到两辆法拉利车手在首圈为了争夺第十三位上演碰碰车大战,维特尔当即退赛,而勒克莱尔坚持了四圈之后被车队告知车损过重,也退赛了。
双车DNF,无疑是对法拉利的当头一棒。
保时捷则在周日正赛迎来了一位重要股东的到场督战,ALL Round的现任执行董事长耶尔·罗德尼。
ALL Round不仅持有自由媒体股份,还在2019年末大量收购了F1 Group具有投票权的控制股。
不仅FIA赛会的高层管理,各大车队的领队或CEO都在有意无意地路过保时捷车队驻地。
不为别的,虽然圆角基金已经投资了保时捷,但不代表它没意愿投资别的车队呀。
就算不会投资第二支车队,圆角基金还手握很多美国上市公司的投票股,趁机刷个脸,万一哪天能喝上汤呢?
马桶狼比别的领队倒是多了一个优势,他以关心自家青训车手的说辞光明正大(厚着脸皮)地进了保时捷车队办公地,跟耶尔·罗德尼友好交流了一番社交辞令。
然后就逮捕住跟斐尔贴贴的拉塞尔,叮嘱他要跟车队股东打好关系,以后就能赞助不愁,高枕无忧。
托托被驱逐前还在画大饼——如果拉塞尔今年能在保时捷拿下一个分冠,他就把博塔斯踹了,把拉塞尔赎身回梅赛德斯奔驰。
拉塞尔乖巧地回答他一直都对赛车非常认真,有争冠机会肯定会拼尽全力,并且他有在跟车队股东增进关系云云。
只不过这个车队股东是指拉斐尔。
他在车队的催促声中跟托托告别,回会议室的时候心想,我的商务经纪约都还在你那里,赞助不是你说了才算?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拉斐尔白皙的侧脸时则在想,到底怎样才能说服夏普跟他多续两年合同。
至于儿奔梦?起码在有更好的选择时,谁会想去当汉密尔顿的2号车手呢?
夏普完全不知道拉塞尔此刻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家两个车手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
上周天晚上,他是除了两名车手之外唯一一个没有醉酒的人,并且狂欢会结束后还彻夜处理了车队事务,再看了总部那边发过来的车辆赛后数据分析。
分析非常周全,拉塞尔的第二名确实是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赛季初所有车队都在开赛车盲盒,两次安全车,还有保时捷的车确实在直道多弯道少的赛道上有一定的竞争力。
再有拉斐尔配合的策略倾斜。
不出意外,保时捷今年的制造商排名应该在第三或者第四。
他揉了揉额头,心里在不停盘算,一年后的监事会报告,需要拿出怎样的成绩才能让家族满意。
一个或者几个分冠难道就够了吗?特别是今年的分冠不出意外会被梅奔全部拿下,而明年要引入预算帽制度,赛车开发不会像今年一样资金充足有足够的试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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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和升级预算。
钞能力也会有到期的一天。
夏普难得地没管自己熬夜之后邋遢阴沉的模样,下楼给自己倒续命咖啡,因为狂欢夜之后的五点清晨不会有人清醒着。
但他意外地在厨房碰见了拉斐尔,这个只在庆功宴开头露了个面就溜走的人,脖颈处还印有几个红痕,一脸的闲适和放松。
拉斐尔发觉他站在门口,指了指橱柜门说:“要喝咖啡吗?杯子应该在那里。”
他们认识将近四年,不说十分了解,但也非常熟悉对方的习惯了。
在整个车队里,夏普唯一不会强硬地去干涉的,只有拉斐尔的决定。
当然,拉斐尔一直非常尊敬他,从来不会让夏普难堪。
两个人仅有的矛盾还是不久前才发生的。
夏普开启了话题:“你哥哥昨天跟我说,我应该相信你有争冠的能力,把策略倾斜到你身上。”
拉斐尔端着热过的牛奶,双肘撑在岛台台面上,他的腰部还是酸涩不已。
“你没跟他说,我没那个想法吗?”
“他一直觉得你值得所有最好的,冠军也该是你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他对你赛车的底线要求,”夏普短促地笑了一声,“也是,只是那个弟控兼颜控的一厢情愿而已。”
“别用那种责怪的眼神看我,你哥哥在你的事情上面总是太过放任,我只是实话实说。”
庄园里没有人常住,但一切日常的用品倒是齐全,佣人早就准备好了手磨的咖啡。
烦躁的思绪被温度刚好的液体黄金压了下去,夏普静下心来跟拉斐尔谈话:“你是怎么想的?”
几声清脆的鸟啼声响起,温和的日光正好洒落在拉斐尔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长而翘的睫毛轻颤。
“场上的其他车手早晚会知道我会为了避免事故减少轮对轮或者主动让开。”
他昨天为了不撞上勒克莱尔损失了两个名次。
“维斯塔潘退赛之后看完了全程,还发消息给我,‘为什么你不直接鱼雷他,那个情况夏尔spin你顺利回到赛道的可能更大,不会掉名次,也不会被判罚,最多前翼受损。’”
“小时候的我确实会那么做,利用规则来获利,伦纳德一直知道,我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特别是莉娅病情加重的那段时间。”
夏普不意外:“谁叫我们的天使其实是个黑心天使呢?”
能得到大诺伊曼的赏识,小诺伊曼无底线溺爱的不会是什么纯洁无暇的天使。
“只不过你的目的变了,现在是什么,不择一切手段让拉塞尔夺冠?那你该做得更彻底一点才对,制造竞争的氛围,最大限度激起他的危机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谈情说爱。”
拉斐尔睁开了眼睛,瞳膜的颜色在阳光下是格外鲜嫩的自然绿。
他望向眼底一片冷漠,真正不择手段的人,叹了口气:“我只是喜欢赛车,但不喜欢事故。你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也清楚车不是第一快的情况必须要用非常手段,才从没把夺冠希望放在我身上,不是吗?”
“但你把乔治逼得太紧,如果他把我看作对手,哪天向他的偶像学习把我撞出去,我会很苦恼的。”
“我欣赏有野心的人,但不能理解你的做法,夏普,你只是把他当成了争冠工具。”
夏普也看着他:“那你呢?”
“尼斯那边原来的两台模拟器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开过,你跟拉塞尔说那台模拟器是洛朗特的,然后又把模拟器送给他,你把他当什么了?”
“当小时候那个野心勃勃想拿第一的洛朗特?”
拉斐尔笑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
“正相反,哥哥已经不是车手了,他治不好我的病。”
“但乔治能,他会是我的解药。”
14.第 14 章
夏普仰头把咖啡一口灌完,没再多说什么。
一来他不免受到洛朗特的影响,对拉斐尔多多少少有点真拿你没办法,看待小辈的心理;二来目前一切事物的走向跟他的想法也刚好契合,没有必要过多干预。
他只留了一句话作提醒:“拉塞尔只签了两年合同,他不可能一直是你队友。”
然后就把不好好睡觉的小朋友赶了回去。
大清早喝牛奶也弥补不了他缺觉损失的长高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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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第三节练习赛取消,排位赛的成绩也是用雨胎做的,所以各个车队都省下了不少轮胎,轮胎策略就有了更多的空间。
斐尔在发车格上第一次来到最前排,拉塞尔在第三排,两辆保时捷中间夹着梅奔、迈凯伦和红牛。
保时捷依旧制定了力保拉塞尔的方案,放弃追击开着宇宙车W11的汉密尔顿,让斐尔用红胎在前面压车,给用黄胎的拉塞尔制造超车机会。
之后趁着第一批红胎进站,拉塞尔就可以跑到更前方,用更耐久的黄胎进行overcut,尽量拉开足够的差距。
等到正赛开始,保时捷又一次赌赢了,发车格的前四排只有拉塞尔装着黄胎。
虽然两辆法拉利碰撞引发了安全车,但在比赛重启后的几圈里,计划顺利进行。
紧接着第三位的维斯塔潘看出了莫雷蒂压车的意图,在进弯前一刻挤到了内线。
莫雷蒂迅速反应过来给他留出足够空间,这次短暂的交锋以维斯塔潘的弯道成功超越告终。
拉塞尔在此前则和博塔斯一样成功超过塞恩斯。
博塔斯也咂摸出了门道,在三号慢速弯取位激进,超过莫雷蒂上到第三。
然而这个第三位到手不过十秒,博塔斯又被紧跟在他身后,且获得了队友尾流加成的拉塞尔超过。
伴随着第一批软胎进站,拉塞尔如愿跑到了第一位,在干净空气中刷新最快圈。
然而两辆梅奔和一辆红牛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最终还是没能拉开一个进站窗口,四十圈换胎之后落到了第四名,在阿尔本之前。
阿尔本之后则是莫雷蒂。
这场大奖赛终于不再状况频出,只有最开始的起步圈出了安全车,让F1能重拾自己世界一级赛事的颜面。
最终保时捷四六带回,领奖台上站着的是两位梅奔车手和红牛的维斯塔潘。
拉塞尔把车子停稳后,就解开安全带,卸了安全头枕,踩在座舱上下车去找刚开进维修站的斐尔。
他扶了一把斐尔,手顺势就环上了他的腰。
“对不起,”拉塞尔垂着头,有些丧气,“没追上Max。”
那甚至不是可以轻松追得上的距离,差了有五秒之多。
“没有关系,”斐尔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面传来,“这个名次在我们的预料之中,本来车还是有差距的嘛。”
他们先后量完了体重,拉塞尔想帮斐尔摘下头盔。
但刚掀开他的护目镜,拉塞尔就看到了被泪水浸得根根分明的黑睫毛,他立马伸手进去抵住斐尔湿润的眼角,抹去了要掉不掉的泪珠,然后又“咔”地一下把护目镜阖上了。
拉塞尔新发现一个P房排在后面的缺点——回去的路途实在过于遥远,中途还要被各种人搭讪。
混采区的记者们已经在这个周末习惯了两位保时捷车手的同时出现又同时消失。
他们选的采访位都要挨在一起。
“乔治,首先恭喜你P4完赛,保时捷上一周27个积分,这一周则是20个积分,你们的强势表现还在延续。而且保时捷似乎非常擅长于让你和队友相互配合的战术,可以告诉我们你平时是怎么跟队友相处磨合的吗?”
“...嗯,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拉塞尔看了一眼旁边对媒体笑得灿烂温柔的队友,脸颊的潮红和头套的压痕已经消退。
他又扭回头来:“恐怕我的回答会很长...”
拉斐尔则正在被记者刁难。
“有人觉得维斯塔潘超车你的那一下是Max的进攻时机把握得很好,但也有评论员指出你没有尝试去防守来保护自己的位置,当然我们都知道你是一名新秀车手,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他没有犹豫,张口就答:“维斯塔潘确实是一名技术精湛的车手,比起在那个时候冒着碰撞的风险去防守,我更愿意在保证车辆完好的情况下完成比赛。”
“即使放弃一个更好的名次?”记者追问。
保时捷新闻官暗地里为他捏了把汗。
拉斐尔却不觉得被冒犯到:“车队为一场比赛付出了很多心血,但方向盘却握在了我的手里,我要为整个团队负责。车手的激进风格能换来更多的积分,那是乔治在队伍里的角色,而我喜欢拿到积分的期望值。”
记者得寸进尺:“这听起来是2号车手的职责,实际上,过去的两场大奖赛你都给拉塞尔让了车。但保时捷对外一直强调的是车队不分1、2号车手,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拉塞尔也被他的大嗓门吸引住,朝这边望来,眉头皱起。
“我知道外面很多人说我在车队里的话语权很大,”拉斐尔取下帽子,手指插进了黑发里往后梳理,又重新戴好印着96号的鸭舌帽,帽檐上还刺着一个半边翅膀样式的白色刺绣。
他重新抬起来的脸依然带笑,眉眼下压,记者一瞬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再一晃神,眼前年轻而貌美的车手只是俏皮地一歪头,眼睛轻眨,说:“也许他们说对了,车队给我的合同,除了最基本的条款,其他都是一片空白,没有工资,当然也没有违约金,但我遵守我自己的规则。”
“说到底,2号车手是让渡了自己的成绩给另外一个车手,来换取席位和工资。我的席位稳定,也没有对工资的要求,只是希望把团队的积分最大化,你觉得我算2号车手吗,亲爱的记者先生?”
话又说回来了,很多车队本就不会公开区分1、2号车手。
只是车队们要么希望有一个对团队忠诚、能在低谷期不离不弃的中坚车手,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偏颇;要么希望两个车手开着同样的车不要为了争位而碰撞双双退赛,避免亏损最大化;要么看到车手身上有利让车队可图,比方自带赞助流量之类的。
所以即便宣称了车手之间自由竞争,实际上还是在做着区分1、2号的行为。
车队的利益跟车手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可以说相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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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斐尔他把自己的利益跟车队绑在了一起,严格来说,他确实不算2号,因为他已经跳出了车手这个框架,拉塞尔突然醒悟到。
斐尔分明也能做1号的事情,他在红牛环的圈速是比自己要快的。
一个新的疑问浮现在拉塞尔脑海里,为什么斐尔不这样试试呢,仅仅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强烈的胜负欲吗?
他们一边说着下场又是背靠背的匈牙利大奖赛,一边往回走。
一个身影却拦住了去路。
“你又拒绝了我,for what?”
从领奖台上下来的维斯塔潘换了一身衣服,以高攻击性驾驶风格闻名的他在场下常被认为不好惹。
拉塞尔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斐尔已经无奈地接话:“我说了那个账号不是我的。”
“你在说谎,虽然你经常换名,但我一直有在关注那个iRacing账号,四、五月几乎天天在线,六月开始上线的频率降低,七月到现在都没怎么上过线,号主绝对是个现役方程式车手。”
维斯塔潘的语气笃定中透露着几分得意,一副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的表情。
还没等拉斐尔回话,他就又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起来:“加入红线有什么不好的吗?我可以保证安排的活动不会在比赛期间。”
维斯塔潘说话的习惯在他发消息的频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上周正赛结束后斐尔看着那被他的消息气泡占得满满的聊天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中心思想——劝他加入redline。
斐尔十动然拒,并再次否认号主身份:“那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You know what?一个人的驾驶风格就像是防伪码,虽然你在这里的风格比在模拟器上保守多了,也不怎么敢超车,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可是还记得耐力赛那会儿,最后一圈,我想要在内线搏一把超你,结果你不留空间,把我直接撞了出去。你今天正赛的时候倒是留了空间。”
维斯塔潘显然是对那个错失的冠军或亚军耿耿于怀,并摆出了一副你今天不实话实说就别想走的架势。
“...我开模拟器只是为了练习,而且我更喜欢真实的速度感,对参加虚拟比赛没有兴趣。”斐尔只得承认并再次拒绝他的邀请。
路过的工作人员和媒体人纷纷悄悄挪近,竖起了耳朵plix战地记者倒是一如既往地找好了偷窥视角打开摄像头。
维斯塔潘还没死心:“但是你的风格更适合模拟器,可以尽情超车撞车。”
“你这两周的开法就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虽然适应F1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多出两次事故就好了,需要帮助吗?”
围观群众疑惑了,维斯塔潘是那么友善的人吗?
但他们可不愿围场再出现一个翻版塔炮了!
拉塞尔强硬挡住越说越靠近的维斯塔潘,眼神警惕:“赛会现在要求不同车队的保持社交距离,Max。”
然后礼貌地跟他道别:“我们还要开赛后会议,先走了。”
回到红牛的维斯塔潘忍不住跟GP抱怨。
“我只是想帮忙!谁能像我一样有那么多事故经验呢?”
15.第 15 章
7月12日,施蒂利亚大奖赛正赛结束的当晚,诺伊曼庄园。
通透水晶如裙摆般从圆顶天花垂落,在暖黄的烛光中轻微摇晃。上百盏落地烛台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竖在厅堂中。
这座位于奥地利的庄园拥有广袤的土地,绵延的葡萄藤杆一眼望不到尽头。
用这些葡萄酿成的红酒正一瓶一瓶地从香槟塔顶倾泻而下。
至于香槟塔里的为什么不是香槟?
伦纳德正站在塔下,欣赏自己天才提议下诞生的伟大杰作。
这位赛事工程师骨子里竟还残存法国人特有的浪漫细胞,一定要趁着离开奥地利前来一顿车队里的烛光晚餐。
既然是烛光晚餐,怎么能不配红酒呢?
斐尔手指轻轻拂过烛心。
“Blimey,我一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真的蜡烛。看看这些地毯,着火可不得了。”拉塞尔也伸出了手。
那烛心被他一碰就倒向一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斐尔一边接过伦纳德递过来的红酒一边说:“巴黎圣母院着了火以后,仿真蜡烛可是身价大涨。”
“但谁家里会买这么多假蜡烛。”拉塞尔正说着话,反应过来时手里也已被伦纳德塞了一杯红酒。
两声清脆的干杯声,伦纳德先后碰了碰两位车手的酒杯,一仰头,酒液顺着杯壁而下,荡出一圈圈波纹。
他一饮而尽之后用一声长叹赞赏美酒,说:“噢,乔治,他哥哥家不光有假火,还有满欧洲的真火器呢。”
伦纳德话音刚落,嘈杂的电子乐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开。
是约翰,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设备堆在大厅一角,他正缩在里面摇头晃脑地打碟。
红酒配香槟塔,夜店DJ配烛光庄园,格格不入的事与物共存在这个空间,让人不知不觉陷入神经错乱的狂欢中。
斐尔向拉塞尔举杯,勾起唇角:“Cheers!”
光线只照亮了他半边脸,明暗的交界线在一张脸上割出平和纯净与危险迷人的矛盾气质。
“Cheers. ”
斐尔轻抿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肆虐,而后又有一丝甘甜引诱着人喝下一口。
拉塞尔端着酒杯没动。
e on, 乔治,”斐尔托住拉塞尔的酒杯杯底推到他的嘴边。
“你难不成还想亲我一口来尝酒的味道嘛?”
“噢,我没有...”
拉塞尔在斐尔的示意下喝了一口,醉意瞬间涌了上来。
他脸上烧出了两片红晕:“OK, I do think so. 所以,我可以吗?”
但他却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
“我很抱歉,至少不是今晚,不然他们该跟我闹了。”斐尔指了指一直在招呼他过去的车组。
墨菲坐在他们里面,脸上虽然还挂着温柔的微笑,但从她抽搐的眼角就能看出来,她快受不了这些在难得假期里发疯的年青男女了。
斐尔转身就投进了保时捷温暖的大家庭里。
拉塞尔呆在了原地一会儿。
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口气闷完剩下的酒,也融进了狂魔乱舞的人群里。
==
厚重的帷幔被掀开了一角,闹翻天的声响顿时找到外泄的通道。
夏普端着两杯红酒放在露台的矮桌上,又回身整理好帷幔,隔绝了那些热闹。
耶尔·罗德尼端起酒杯,晃了两圈,轻轻吸了吸鼻子。
“噢,好久没过来奥地利了,这里的红酒还是熟悉的香味。”
“您怎么在这里坐着?”夏普理了理自己的衣角坐下。
“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就不去掺和他们年轻人的事了。”罗德尼感慨岁月催人老,但不看他全白的头发,多少还能称得上是个帅大叔。
“小斐尔还是那么喜欢热闹。一见到我就扑上来喊我耶尔叔叔,他耶尔叔叔早就没那个身板把他抱起来喽!”
还是个爱忆往昔的大叔。
罗德尼比起他的堂弟格兰特·诺伊曼确实要随和得多,因此很多人找上罗德尼曲线救国打探大诺伊曼的消息。
但出身于经济律师世家的罗德尼惯会说话留三分,如滑不溜丢的泥鳅,才能稳稳坐住圆角基金执行董事长的位置,代持格兰特的股份,为这家明面上的私募基金机构、暗地里的诺伊曼家族资产管理公司掌舵。
洛朗特就在美国边读大学,边给罗德尼打下手。
“他哥哥也还是老样子吗?”夏普问,虽然他跟洛朗特相差了8年,但一见如故,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小洛朗?”
罗德尼说到他表情就严肃起来,语气不复温和:“工作做得马马虎虎,有锐气但不够果断,过于在意低调行事,还是不符合诺伊曼继承人的基本要求。”
“但大诺伊曼只有他一个孩子...”夏普还想为洛朗特说话。
却被罗德尼打断:“诺伊曼的人可多了去了。更何况未来二十年都未必有人能动摇格兰特在诺伊曼的地位,他可以慢慢挑。”
慢慢挑,夏普想起当时格兰特从他父亲的办公室离开后,保时捷进军F1这个任务就被交到了他这个家族边缘人的手里。
“还是说回车队的事情吧。”罗德尼说。
夏普了然,罗德尼过来督战某种意义上就是当格兰特的千里眼、传话筒,毕竟斐尔可不一定会对格兰特说真话。
“车队一切都好,至于围场政治,我还能应付。”夏普不禁扯起一抹冷笑,他想起前几天部分车队还因为保时捷刚回到围场的优异表现,抱起团来准备向FIA控诉——你们这个新车队凭什么跑在我们前面,一定是作弊!
然而一切风声都在今天罗德尼到场之后偃旗息鼓。
他们又迅速将矛头对准了赛点,举报粉色梅奔确实抄袭了梅奔的某些部件,将顺风转舵、柿子挑更软的捏的行事作风发挥到极致。
“只是没钱。”夏普非常坦然地把这四个字抛了出来。
罗德尼喝酒的动作一顿,然后朗声大笑:“Wellwell,我还没有体会过没钱的感觉。”
“这个好解决,”罗德尼随手将酒杯搁到了玻璃桌面上,起身扶在大理石护栏上,“圆角刚好准备在未来两年开始公募基金业务,我们需要大众知名度。”
“我可以支付两份代言费给你,一份得是小斐尔的,另一份,钱和人都你自己看着办。”
“再怎么样,也该让那些说小斐尔靠钱赛车的看看,钱能使鬼推磨。”
夏普讶然:“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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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知道...”
人老心不老的罗德尼说:“玩投资的最忌讳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他嗤之以鼻:“舆论战?不过是小打小闹。斐尔既然已经在这里,就证明他早就准备好了面对这些。”
夏普若有所思,伴随着网民对拉斐尔的舆论攻击,他以往被保护得很好的个人信息也在被不断深挖,他们最好奇的无非就是拉斐尔到底哪来的钱和背景。
“您的意思是?”
“格兰特亲力亲为养大的宝贝,不会比任何人差。”罗德尼的话掷地有声。
夏普送走1秒钟入账1000美金、时间就是金钱的罗德尼,在人群堆里找到了跟皮亚斯特里相谈甚欢的约翰。
“有个好消息,再过一年你就可以签上次那个青训了,他叫什么名字?”
约翰抬起头,两眼发直,显然已经喝得烂醉:“...什么名字?噢,那个中国男孩,他叫凌信,我已经把他签下来了。”
“我今天刚把合同发给他,他马上就签完了,哈哈,也不怕签的是卖身契。”
夏普问:“你哪来的钱?”
“当然是斐尔给的啊!”约翰又干掉一杯酒,还要给自己继续倒。
夏普抓住他的手:“斐尔给的?你什么时候跟他要的钱?”
“嘿嘿,既然圆角只管跟斐尔有关的支出,那有他开口,圆角还能不给我钱吗?”约翰一副我果然是世界第一聪明的得意模样。
皮亚斯特里刚刚在F3的两场红牛环周末赛里砍下44分,位居积分榜榜首,于是也被拉来了保时捷狂欢会。
他语气沉稳,默默拿下约翰往自己脸上贴的金:“副领队跟拉斐尔说的时候我也在场,拉斐尔说他有一笔一直没动过的钱,正好想拿来资助穷困的卡丁车手。”
夏普无言,他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外面的人一直说莫雷蒂车队说多了,导致车队里面的人也真觉得出了问题第一时间要找拉斐尔而不是他这个领队。
他皮笑肉不笑地拿起醒酒用的冰桶,往下一倒,冰水连带冰块稀里哗啦地泼到了约翰身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F**K!Sharp!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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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场狂欢会后,保时捷从七月开始到八月结束,就再也没能开过庆功宴。
P991在高下压力、弯多、横向负荷大的赛道表现总是不尽人意。
两位车手排位赛在Q3边缘挣扎,正赛在积分区边缘挣扎。
除了比赛不顺,拉塞尔感觉自己跟队友磨合的进度仿佛也来到了一个平台期。
斐尔只有第一次红牛环比赛的时候像座久未喷发的火山一样火辣,从此之后就再没答应过他的邀请。
搞得拉塞尔都要怀疑自己的车技是不是如此不堪,直到斐尔用一个吻安抚了他,并表示自己的病情需要控制而不是放纵。
好吧,拉塞尔面对现实,只得接受自己是种临时强效安抚药物的事实。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八月末,比利时大奖赛结束,保时捷早就在领队的提前告知下冷静对待成绩在积分区上下进进出出的事实。
保时捷的目标是九月的第一站,在蒙扎赛道举办的第90届意大利大奖赛。
法拉利也在摩拳擦掌,这是他们的主场战。
16.第 16 章
亮起的屏幕是昏暗环境里的唯一光源,打在床上熟睡着的人脸上,薄薄皮肤后的眼球不安分地转动了两下。
拉塞尔惊醒,望了会儿低矮的天花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封闭的房车内部让人分不清时间,身旁的床铺早已一片冰凉。
他掀开薄被,拎起丢在地上的T恤往身上一套。
坐在模拟器前的人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专注于眼前最后的长弯。
等到他冲了线之后,拉塞尔才搭上斐尔的肩头,开口:“You good?”
昨天深夜,他跟即将离开F1的前领队、现副领队克莱尔·威廉姆斯小聚之后回到围场,敲响了斐尔的房车门。
门一打开,维斯塔潘炸毛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控诉斐尔在激烈的轮对轮中又把他撞了出去,只不过这次他们双双落到了队尾。
斐尔没有答应加入维斯塔潘的车队,但他多了一个模拟器搭子。
两个人都是虚拟赛车的一把好手,目前对上的胜率是五五开。
斐尔回到模拟器前,无情地离开了频道,又开了一把线下的蒙扎赛道,用的赛车型号是梅奔的W10,主屏幕上方的小屏还放着去年汉密尔顿Q3的车载。
上个星期他还会好言好语地跟Max解释一番。
拉塞尔关好门,敏锐地察觉到斐尔的细微变化。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看着斐尔重复跑圈、修改设置、再跑圈的循环。
走线是赛车手的基础课,真正的比赛更考验车手对车的把控和对当日赛道情况的理解。
直到最后的几圈,斐尔的圈速只有百分之一秒以下的波动,意味着他已经在模拟器里把这辆车推到极限了。
他关掉模拟器,径直走向拉塞尔,捧住他的脸。
这不是一个深入的吻,仅是唇瓣贴在了一起,仿佛只为确认他的存在。
九月初的米兰夜带着凉意,房车内却在逐步升温。
这辆专门定制的房车砍掉了一切不必要的设施,一张床、一个浴室和一台模拟器占了绝大部分空间,同时隔音、减震都十分到位。
但时间已经过了周三零点,来到周四媒体日,所以他们做得尤为克制。
跟上次的放纵相比,这次更像泡在温水里的放松舒驰。
带着一身水汽躺回床上时,拉塞尔确认斐尔眉间隐隐的焦躁消去,才沉沉地陷入梦乡。
可他的心情还是不好,拉塞尔看着他跑出跟昨晚相差无几的圈速,担忧地问斐尔的状态。
“要不我还是删掉那条社媒吧?”他征求斐尔的意见。
保时捷的新闻官要求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多互动,卖卖队友情。
于是拉塞尔充斥着他自己上身裸照的推特账号多了九张跟队友的合照,其中就有一张在法国尼斯庄园拍的。
这年头的网友人均有放大镜,F1车手更是被扒的重点对象。
很快就有人指出那张图片背景里的建筑是十多年前被拍卖出去的某著名历史文物,没有渠道连出价的资格都不配有。
一瞬之间关于拉斐尔身世的各种说法甚嚣尘上。
甚至有人翻出奥地利大奖赛正赛时的回放,言之凿凿,说保时捷P房镜头里一闪而过、戴着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的洛朗特就是拉斐尔的亲友,能成为突破点。
一条德语帖子在相关词条里被顶到了最上面——消息灵通点的德国人谁不知道ALL Round圆角基金就是专职给诺伊曼洗/钱的,莫雷蒂在赛车界活跃开始就一直被它赞助,不管他是不是一个诺伊曼,反正他跟德国军/火龙头脱不开关系。
圆角基金还买了那么多投票股,看来是铁了心地要把F1变成莫雷蒂的游乐场,围场将要迎来最黑暗的政治斗争时期。
随即诺伊曼军/工集团的执行董事首席——格兰特·诺伊曼这个名字在网上小火了一把,但除了几张正式活动照以外就再挖不出什么消息,乌合之众又兴致缺缺地散去。
倒是格兰特凭空多了一堆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拉斐尔的社媒底下开始频繁出现攻击他的留言,嘲讽他是围场斯特罗尔二号,nepo baby滚出赛车运动。
还有英语留言锐评,他一个被德国资本赞助的法国人给英国车手当2号,简直大快人心。
所有看到这条的英国人满意地离开评论区,又是赢过德法的美好一天。
拉塞尔无法跟他们共情,立马找了市场部门问怎么处理。
冷处理。
市场部门的语气跟答复一样冷漠。
“我不在乎那些,乔治,”斐尔回答他,“他们影响不了我。”
“就算你删了,他们也还是会讨论的。”
不被大众的审视洗礼一番,你怎么知道你也是F1这场大型世界巡回商业秀的一员?
但有句话说得好,挣钱嘛,生意,不寒碜。
场下没有粉丝对轰、场上没有drama,自由媒体来了也要愁怎么才能把这锅饭炒得风生水起。
拉塞尔虽是二年生,但也深知舆论对车手发挥的影响。
尤其是在决策时间极短的赛道上,一个闪过的念头可能就会决定整场比赛的结果。
斐尔再次关掉了模拟器,站起身来抚平拉塞尔皱起的眉头。
“乔治,我想要你帮我的,是另外的事情。”
周四媒体日,记者们对当期热点十分上心。
车手发布会刚开始就给了拉塞尔一个下马威。
“这是对乔治的提问,前两天保时捷的领队就表示过,蒙扎是保时捷的优势赛道。我们想知道,车队是否还是会像过去的七场大奖赛一样,策略优先倾向于你?”
提问人继续补充:“呃,虽然保时捷和你的队友一再否认,车队不区分1、2号,但现在大家都不这么觉得。莫雷蒂最近还受到了大量他不该出现在F1的指责,车队会不会考虑到他心态失衡的问题,从而把更多的希望放在你身上。”
坐在另一边,主场作战的勒克莱尔和个人积分榜排在第二的维斯塔潘都把不善的眼神投向了那位记者。
“只有这次,我要你帮我在排位赛拉尾流,我可以拿到发车位第一。”拉斐尔的睫毛半垂着,眼底的情绪被遮住。
拉塞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懒得跟提问人废话:“We'' ll see. ”
主持人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下一个问题。”
“问题给到三位车手,这次的比赛正式开始实施引擎单一模式规则,也就是排位赛跟正赛要用同一个引擎模式。在新规下,你们认为谁是最大的威胁?Max,可以请你最先回答吗?”
“...嗯,在过去的比赛里面,我们都知道梅奔的车很强势,即使排位赛的派对模式被禁,他们依然会是非常具有竞争力的对手。”
“但我认为拉斐尔值得警惕。我最近在跟他一起玩模拟器,所以知道他在车好的情况下能发挥出更多的实力。”
维斯塔潘绝口不提拉斐尔在车水平差不多的时候,两个人撞得有多惨烈。
“Thank you,Max,然后是夏尔。”
勒克莱尔不负他忧郁王子的名号,穿着法拉利红衣往那一坐,谁来了都得感叹一句,好一出让人心碎的怀才不遇戏码。
他把自己的头发抓得更乱了:“这场比赛对我们非常重要,车队现在专注于拿一个更好的发车位,思考谁有威胁对我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在场的人心里都门清,SF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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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才是这位车手最大的威胁。
“And next,乔治?”
“Definitely,刘易斯和博塔斯。还有我跟Max持相同意见,斐尔会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我们都开一样的车,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实力。”
考验车手公关能力的媒体活动告一段落,拉塞尔和车组沿着赛道走了几圈,又回到车队驻地开会讨论明天一练,以及跟排位赛和正赛时间一样的二练的测试项目。
不只是斐尔这个星期的表现很奇怪,车队的氛围也很紧张。
虽然成绩一直低迷会影响大家的心情,但在威廉姆斯待过的拉塞尔很有身在低谷就要脚踏实地向上爬的精神。
他在会议开始的时候主动鼓舞大家:“模拟器在这条赛道的感觉很好,我相信我们会拿下更好的名次,甚至第二个领奖台。”
“是的,乔治。”
夏普接过他的话,语气却一转:“但我们这次的策略是Plan RM。”
伦纳德开始说大家都知道的废话:“蒙扎,高速赛道,至今都还拿着F1的平均速度最高纪录。高低落差只有十几米,弯道少,直道多,因此极致的低阻调教是最优解。”
但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模拟器数据已经告诉我们,车子本身在高速下的气动效率好。再配上低阻套件,对P991而言,这里是最佳的舞台。”
往往周六排位赛才来到现场的墨菲这次早早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如果顺利,这会是我们最熟悉的比赛方式,跟在F2时一样。”
吉祥物副领队约翰这次不在,说总结的变成了夏普:“练习赛提起十二分精神,把赛车调到最佳状态。”
会议结束不代表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了,拉塞尔回到P房跟自己的工程师和机械师讨论调车的方向,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车队不是因为过去几场大奖赛的失利而紧张。
恰恰相反,他们是兴奋得紧张。
他不解地提问,机械师略显神秘地回答:“因为正赛那天对斐尔很重要,所以他会全力以赴。”
==
次日的练习赛,如维斯塔潘所说的那样,梅赛德斯的两辆车依然以0.5秒以上的优势领先。
但不同的是,这次有一辆保时捷挤到了这两辆车的中间。
其次受到关注的是小红牛,在两次练习赛里都有稳定的车队前四快表现,他们也是主场作战。
而另一支主场作战的车队疑似只做了表面功夫。他们的两位拖拉机好手徘徊在Q3边缘,堪称世界上最快的拖拉机,居然能跟F1赛车打得有来有回。
“不够,还不够快。”结束了第一天练习赛所有官方事务的斐尔对伦纳德说。
“真是难得见你抱怨一次,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伦纳德打开了两位梅奔车手的车载和遥感数据。
“我们的速度损失主要还是在几个慢速弯,直道、高速弯跟梅奔比没有差距。”
斐尔看着他跟汉密尔顿时速对比图上的几个缺口。
“那就想办法创造差距,就在直道和高速弯上。”
伦纳德皱起眉头,要把长板拉得更长可比补短板要难得多,可车子本身设计就有在慢速弯慢的缺点,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DRS在这条赛道上没有明显效果。如果用更低阻的调教,万一你被卷到前车的乱流里面,下压力会断崖式下跌,速度更加提不上来。”
斐尔摇头:“不,我要开一套新引擎。”
伦纳德马上领悟到他的意思,只震惊了一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单一引擎模式,正赛可不能再改了。你要把正赛当排位赛开?不怕直接爆缸?”
伦纳德感叹道:“这才是以前的你啊,斐尔。”
17.第 17 章
伦纳德马上草拟要发给FIA的新部件启用报告:“今天练习赛用的是以往的模式六,比较折中的内燃机效率。明天换了新ICE之后,先用模式八看看。只剩一场练习赛了,斐尔,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拉斐尔起身准备继续回去开模拟器:“我需要赌一把。”
定好调整方向,伦纳德长舒一口气。
“真不明白为什么赛会要禁多引擎模式。说它针对梅奔吧,一练二练梅奔的表现也没差到哪里去。要针对为什么不干脆把DAS也在今年禁掉,还允许用到年底。”
“如果说是为了公平,单一模式又不代表大家就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各家的引擎效率和可调整性还是差别很大的。”
伦纳德开始头疼了,他对这种规则下的互相博弈向来不敏感,一心沉浸到了技术上。
“算了,鬼才知道是为了哪门子的公平,我们遵守规则就是了。”
“幸运的是,这个规则目前对我有好处。”斐尔说完话,一拉开会议室的门,就跟拉塞尔和他的比赛工程师打了个照面。
他们显然也商量好了对车更细致的需求。
“找伦纳德?他就在里面。”
拉塞尔在关门前看到斐尔离去的背影,冷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影子在他脚下缩成了一团。
==
9月5日,意大利周末大奖赛第二日。
两节练习赛的时间已十分充裕,除非赛车的表现极差,否则车队一般不会在第三节练习赛进行过多的调整。
拉斐尔在中午的练习赛跑了最多的圈数,开了套新红胎把圈速刷进了1分19秒,排在了第一。
又用旧黄胎测了最适合现有引擎模式的长距离圈速。
练习赛结束到排位赛只有两个小时,时间极其紧凑。
但保时捷车队的排位赛策略会议仅用半个小时就结束。
在赛车运动中,快就是真谛。
有一辆足够快的车和与之相匹配的车手,往往只需要最朴实无华的策略就能赢得胜利。
夏普喊住准备去跟体能师潘西做赛前反应力训练热身的拉斐尔。
“斐尔,洛朗特有一句话没说错,你总能发挥出车应有的水平,所以只要车够快,不用担心超车,你就会是第一,即使这里是F1。”
其他人已经全部离开,每一项准备工作都需要争分夺秒。
他按了按拉斐尔的肩膀,跟他预料的一样,斐尔的身体极其紧绷。
“你可能没那么喜欢我的拥抱,但你现在很需要,不是吗?”夏普张开双手。
斐尔没有说话,他只轻轻抱了一下,就把夏普推开了。
没看到斐尔去P房准备,折返回来找的伦纳德见状叹了口气,他知道斐尔现在更需要的不是这个。
“谢谢,夏普,我现在很冷静。”
拉斐尔抬头看他,绿色的眼睛像无机质的玻璃珠一般。
“你知道吗?”伦纳德和夏普并肩走在狭窄的通道里,远远缀在离去的拉斐尔身后。
“我一开始留意到小拉斐尔的时候,他的胜负欲可不比任何一个F1车手要弱。直到他碰上洛朗特,开始当僚机之后。”
“你是想说,斐尔现在的状态是碰见洛朗特之前的他?”
伦纳德点头:“也只有他母亲去世的这段时间,他会变成这样。”
“我相信,他绝对能在排位赛拿到第一。”
==
2007年10月初,法国尼斯。
拉斐尔睁开眼睛,一成不变的刺目白炽灯管吊在天花板下,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既空又大。
为了稳定颈椎骨折的情况,避免二次损伤,他的脖子被颈托牢牢固定住。
他翻身侧卧,双脚从栏杆之间的缝隙探出去,手撑在病床上慢慢起了身。
考虑到他这个小病人的情况,呼铃做了长长的延伸线,被别在了病床的栏杆上,一伸手就能碰到。
护士小姐很快就推开了病房门,她利落地卸下栏杆,检查颈托的佩戴情况然后稍微进行了调整。
“拉斐尔,早上好!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用她引导,拉斐尔已经把这一个月里每天都在重复的问询记住。
孩童清脆的声音响起:“晚上睡觉之前有点痛,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配合地向护士小姐展示自己的双手,手指都能正常屈伸,但抓握还是有些费劲。
然后就是吃早餐,吃药,需要拍影像的时候被护士小姐推去做检查,不需要的话护士小姐会把病床摇起来,给他放一些解闷的小玩意或者书籍在桌面上。
又或者打开电视给他看,只不过为了他的视力着想,一天不能看太久。
午饭、晚饭都是一样的先问询再吃,欧文医生会固定每天来看他一次。
不过骨折这种情况没什么好说的,愈合期漫长,他能否恢复运动功能还要看后面的康复效果。
当然,欧文医生在拉斐尔面前只会说些心灵鸡汤鼓励他,患者毕竟是个小孩子,因为疼痛和行动受限而情绪消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伦纳德也几乎每天都来探望他。
斐尔总能听到护士小姐在病房外教育他不要穿那么脏兮兮的衣服进出医院,免得身上带了什么细菌,让小患者病上加病。
但斐尔知道伦纳德的衣服是因为整天跟各种零件和机油相伴才看起来脏兮兮的,上面的污渍洗不掉,他又不舍得买新衣服,只好每次都诚恳道歉,就是不改。
伦纳德会轻轻拨乱他的头发,笑他现在头发长长像个小女孩似的。
又用温暖的手心把他的小手掌捂热,絮絮叨叨地跟他吐槽卡丁车场老板又克扣他工资。
昨天有个小孩来玩车,死活破不了斐尔当时创下的纪录,最后气鼓鼓地边哭边被父母抓了回去。
说到父母的时候,他的声音一下子止住。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拉斐尔一眼。
拉斐尔还是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伦纳德合拢的手里,催促道:“还有别的有意思的事吗?”
伦纳德去找欧文医生问拉斐尔恢复得怎么样的时候,欧文医生说:“小孩子嘛,愈合的速度很快。”
“他身边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吗?这个年纪还是有家里人陪着会好很多。”
“...没有,我也只见过他母亲生前几面。如果他有别的亲人的话,也不至于小小年纪自己想办法赚钱。”
“他母亲...?”欧文医生迟疑了一会儿,他本不该打探病人的隐私,
“在斐尔脑震荡昏迷的那几天去世了,葬礼前不久才办的。我跟来悼念的人打听过,斐尔一直都是跟他母亲生活在一起,家里没别的人。”
很多来客都是哭一会儿就走了,只是遗憾她的早早离世,不像真心为她感伤,伦纳德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他知道他母亲去世了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但斐尔一向很聪明,他肯定猜到了。”
“他表现得太冷静也太配合了,从没有哭闹过,一点都不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应该有的反应。负责他的护士每天都在跟我反馈这个问题。”
“这样吧,”欧文医生叹气,“我过两天会请这方面的心理医师过来评估他的情况,你可以找机会跟他通个气,让他不要那么抗拒。”
他要对得起雇主那么大的一笔医疗费,保证病人全身心健康地离开医院。
当洛朗特终于又迎来一个周末,从德国匆匆赶到法国,发现拉斐尔已经被允许进行适当的防肌肉萎缩训练,以及病房里多了一个人默默地留意着斐尔的一举一动。
他在这种如影随形的注视下非常不适,当即要求这个人出去,斐尔却对他说:“欧文叔叔说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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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医生,给我治病才来的,洛朗特。”
治的什么病要一直待在病房里?还没来得及问,洛朗特就发现病房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人。
门被拉开,进来的人是他的父亲,格兰特。
这是自事故之后,他的第一次露面,此前他一直待在封闭的基地里。
心理医师在示意下离开病房,来到办公室跟欧文医生报告自己观察了一周的结果:“病人没有明显的刻板行为,对外界的刺激能正常反应,我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心理方面的疾病。”
“那就奇怪了,正常孩子经历过这些多少都会有心理创伤。”
心理医师却突然醍醐灌顶:“如果他本身是个不正常的孩子呢?”
欧文医生从病历堆里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他的正常表现才不正常的意思。”
==
斐尔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刚刚还叽叽喳喳的洛朗特现在如鹌鹑一样把头埋进了自己的小小胸膛里。
“我很抱歉,因为洛朗特的不懂事,才让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诺伊曼会承担你的医疗费直到你完全康复。听说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如果你不介意,诺伊曼会一直抚养你到成年。”
洛朗特听到后面那句话先是气得敢怒视他的父亲——因为他和伦纳德都在默契地不戳破这层窗户纸,没直接告诉斐尔他母亲已经病逝。
然后又情不自禁地高兴,父亲的这番话一出来,就意味着他可以跟斐尔一起长大,他们可以当兄弟!
斐尔眨了眨眼,格兰特怕他没听懂,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
他戴着颈托,不方便摇头,于是口齿清晰地拒绝道:“我不需要,有医疗费就够了。”
洛朗特立即反驳:“你需要!你一个人怎么生活!”
格兰特拉住了他激动得要扑上病床的动作,皱起眉头准备呵斥他。
斐尔只是镇定地说:“我可以跟伦纳德打下手,在跟你开卡丁车之前我就这么干过。或者也可以去福利院。”
洛朗特找不到反驳的角度了:“可...可你这样会过得很辛苦。”
他从来就没接触过童工或者福利院这种概念,只迷糊地感觉这样的斐尔前路会是一片惨淡。
“我过得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洛朗特。”
怎么会没有!你是因为我才躺在了这里!
洛朗特几次张口想要大喊,那股情绪却被斐尔眼里的平静堵住怎么都无法发泄出来。
“你不需要愧疚。因为你看上去很有钱,我才刻意接近你的。”
这洛朗特当然知道,他身边差不多年龄阶段的朋友都被家里的长辈灌输了类似的念头。
但那也要他自己愿意接受一个陌生小孩的搭讪。
来到尼斯过暑假的洛朗特在卡丁车场第一次碰到斐尔时,看斐尔长得跟小天使一样可爱,才答应跟他比谁开得快。
后来发现斐尔开卡丁车比同龄人快上一大截,又精通进攻防守,于是顺理成章地组成恶霸双头龙,横扫了尼斯当时所有卡丁车赛事的冠亚军。
冠军几乎都是斐尔给他让的,因为他承诺过,每拿一个冠军,就实现斐尔一个愿望。
斐尔的愿望全是要一笔钱。洛朗特没有多想,和赛车模型、限量版卡丁车之类会随着时间贬值的东西相比,金钱亘古不变。
洛朗特那时候不知道斐尔的母亲重病。
“你就算被第三名撞了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因为你的装备是最好的。”
“是我为了那笔钱,想要你拿到第一,才没有多想地就撞了上去,天真地想帮你找回对车子的控制,结果失败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承担所有风险。”
洛朗特沉默了好一会,说:“...这是我们的选择,斐尔。如果我避开了他,没有那么想争第一就好了。”
18.第 18 章
洛朗特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格兰特的禁锢,他一骨碌爬上病床,双手小心翼翼地扶着斐尔的肩膀把人按进自己不算宽阔,但足够容纳他的胸膛里。
“到我家里来吧...我发誓我会把你当亲弟弟,我们可以一起上学,放假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他绝口不提继续开卡丁车的事,因为斐尔很有可能再也碰不了剧烈运动。
“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你会是我的小天使。”
小孩子是天生的撒谎大师,未开化的他们,一切行为都出于本能,会毫不犹豫选择他们认为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他们有时坦诚得可爱,有时狡猾得让人气急。
那么,他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呢?
格兰特打量着他在掏心掏肺的儿子,内心在默默考量。
在陌生的环境待了一个月,没有亲人陪伴,独自承担疼痛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即使是成年人也不免生出自己被世界抛弃的挫败感。
这个年纪的小孩如果足够聪明,应该假情假意地说,我是为了保护你、帮你拿第一才受的伤,如果没有我,躺在这的就是你了。
因为小孩的目光不会那么长远,他们往往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所以会死死抓住格兰特抛过来的绳索往岸上游。
接受诺伊曼的补偿,至少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成年。
格兰特那双让人不敢直视,如鹰一般锐利的绿眸望进了斐尔不见一丝畏怯的清澈眼睛里。
他主动伸手包裹住小孩子仿佛没有骨头的手。
无论他是在说谎还是在说实话,格兰特都看见了培养他长大的价值。
“诺伊曼欢迎你。”
未来似乎足够光明的斐尔,他从昏迷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怀抱的温暖。
但他那时候想的是什么来着?
斐尔对帮他系好安全带的机械师说了句谢谢。
接过她递过来的方向盘,翻到了反面。
斐尔用手指轻轻摩挲“96”号的字样。
噢,他当时,是第一次意识到,像母亲怀抱那样的温暖再也不会有了。
面前屏幕上的秒数在跳动,排位赛Q1的倒计时还有6分钟。
足够他把自己的思绪再梳理一遍。
他第一次被莉娅带进一片惨白的医院时,母亲笑着跟他解释,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又一次搬家。
莉娅是个舞女,她喜欢穿海棠红布料做成的裙子,在聚光灯下旋转,在纸醉金迷中如花朵般盛放。
她讨厌英国人的绅士刻板,或者说虚伪,于是在家人的斥责中洒脱离开,来到浪漫热情的法兰西。
舞女的工作不稳定,所以斐尔家里的经济情况时好时坏。
但莉娅很爱他,总把他的需求摆在第一位。
斐尔跟随接到工作的母亲来到摩纳哥,那时正好是摩纳哥大奖赛的期间。
五岁的他爱上了赛车这项运动,莉娅空闲的时候也总会带他去开卡丁车,或者参加一些适龄的地区小比赛。
可好景不长,花开花落终有时,母亲身上不再着红衣,只终日穿病号服,饱满的脸颊逐日凹陷。
一个母亲怎么会看不出自己的孩子在不安,她找来自己的朋友,拜托她带斐尔去卡丁车场玩一玩。
小斐尔在飞驰的车上享受着风吹进眼睛里的刺痛。
依依不舍地回到医院时,他趴在莉娅的床边,脑袋枕在了她的手上。
他问,我过两天还能去玩吗?
多年过去,拉斐尔在伦纳德的怂恿下溜出庄园,在漫长的康复期之后重新坐上卡丁车。
他狠狠踩下油门,心里却在唾骂自己,软弱的懦夫。
斐尔终于明白过来,他那时不过是为了逃离压抑的氛围,不想面对病情逐渐加重的母亲,才渴望着开卡丁车,企图通过速度来忘掉医院里的一切,回到过去莉娅站在场边为他加油的日子。
最开始还有很多人愿意帮一把他们,可久病床前无孝子,更别提本就交情不深的酒色朋友。
有一天,他在卡丁车场里等到了夕阳西下,也没等来母亲的朋友。
直到伦纳德准备关店离开,才看到有一个小人站在墙边不知多久,他认出来那就是前不久破了赛道纪录的小孩。
莉娅一天里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开始在母亲昏睡的时间里找伦纳德学卡丁车的知识,帮他递递工具。运气好碰上卡丁车场老板不在的时候,他还能偷偷地免费开车。
有一次,斐尔偷听到了莉娅询问医生,她的存款还能支撑多久。
他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卡丁车场边偶尔会有星探一样的人出现,他们会把有天赋的人介绍给车队,车队会给还没成长起来的车手一定的资助。这个消息是伦纳德告诉他的。
他央求伦纳德带他去附近的各个卡丁车场,因为没什么钱,他只能用最少的圈数来破单圈赛道纪录,还好他的体重本身就偏轻。
但尼斯的星探像一夜之间全部跑去外星了一样,没有人主动找上斐尔。
母亲的病情急速恶化,她被告知,你的存款很快就不够了,剩余的时日也不乐观。
医生语气委婉:“趁着最后的日子回到家里保守治疗,还能陪陪孩子。”
又在外面偷听的斐尔推开了门,他抱住母亲的双膝,抬头看她:“莉娅,我们不回家。”
否极泰来,斐尔撞上了大运,他结识了开着全场最炫酷、Birel牌特别定制、mini赛事级别底盘卡丁车的洛朗特,从他那里赚到一笔又一笔的钱来承担医药费。
他只是跟母亲说,原来伦纳德是个老钱家族的继承人,他是来尼斯体验生活顺便做做慈善的。
莉娅的病情也奇迹般地有了好转,她没有戳穿孩子的谎言,温柔地对他说:“不愧是斐尔,我的小天使,总能给我带来好运。”
然后她趁着斐尔不在,自己还清醒的时候,托人把自己多年积攒的首饰和名贵衣物全部尽可能高价转卖掉,并留下遗嘱,这些钱要全部给斐尔。
莉娅很坦然地面对自己即将永远闭上眼睛的事实,她在最后的时光里把自己的人生经验教给斐尔。
她的眼睛依旧明亮,但眼周的皮肤如沾了水的纸一般塌陷了下去:“斐尔在赛车的时候,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一名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因为她的离去而消沉,放弃自己的热爱。
在那场斐尔出事故的卡丁车比赛前,莉娅已经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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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尔,黄胎,祝你好运。”伦纳德对机械师示意可以放车。
拉斐尔踩了一脚油门,白银车身如飞箭般疾驰。
此时大部分车手都做完了一次圈速,赛道的抓地力已经来到一个适中的程度。
“莫雷蒂终于从P房里出来,和里卡多一样,他也换了新的内燃机(ICE)。”
“单一引擎模式限制似乎对梅奔没有太大影响,两位梅奔车手刚刚用黄胎跑出来的第一个有效圈速,都进到了1分19秒。在第三节练习赛排在第一的莫雷蒂,能否也用黄胎跑进1分19秒呢?”
“前面两段都没能刷紫,但对比汉密尔顿的时间差只慢了0.2秒!他来到了最后的11号弯,好几位车手都在这里违反了赛道限制而被赛会取消圈速。”
“莫雷蒂冲线!他上到了第2位,1分19秒6!S3刷紫帮助他拉近了时间差,他跟汉密尔顿只差0.1秒!”
在Q1的最后3分钟里,有被淘汰风险的车手纷纷挤着出站,试图在这条低阻赛道上吃住前车的尾流,带来速度上的提升。
结果就是谁也不想跑在最前面,罕见地谦让起来,出场圈一个比一个慢。
“为了避免19年交通大堵塞的再次发生,FIA已经规定了出场圈的最低速度,但情况似乎没有特别显著的改善。”
Q1结束,威廉姆斯以断层的落差排在最后两位。
意大利主场的法拉利阵营来势汹汹,震撼包揽了第15到第20名,仅剩勒克莱尔一根独苗进到Q2。
但他也避免不了被淘汰的命运,Q2出局。
沮丧的摩纳哥青年在TR里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明年就可以离开牢笼到阿斯顿马丁去的维特尔连采访都懒得参加,法拉利已经烷了,他难不成还要在镜头前假惺惺地说法拉利自1984 年以来第一次没进蒙扎排位赛的Q3,都是我的错吗?
而保时捷的两位车手成功进入Q3,他们的策略能够顺利执行。
Q3计时一开始,拉塞尔和斐尔就被一前一后放了出去。
他们不能让别人吃到尾流,然后要保证自己能在12分钟里做两次有效圈速。
用着旧红胎的63号最先驶过起点线,96号落后了一段跟在后面。
斐尔重刹来到1、2号两个接连的慢速弯,刚刚Q2新鲜出炉的速度对比图里,他在这两个弯慢了汉密尔顿将近5公里。*
车轮狠狠地压上路肩,斐尔立即松刹车踩油门,前方的拉塞尔给他拉了一个漂亮的尾流。
两辆保时捷的距离拉近了一截。
在7号弯之后的直道中段,斐尔看着前方的拉塞尔给他让出位置。
在那次事故之后,进入F1之前,他就再也没体会过在赛道上跟另一辆车并肩作战的感觉。
“你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你会是我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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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说出这句话的洛朗特拒绝了斐尔想继续跟他一起开卡丁车的愿望。
“你的潜意识还是想回到自己是个小英雄,能开卡丁车给母亲赚医药费的那段记忆里。”
斐尔坐在舒适的软椅上,轻缓的音乐填满了装饰温馨的房间。
“就像你渴望母亲的怀抱一样。”心理医师推了推眼镜,掩饰自己充满遗憾的眼神。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这么想?”斐尔寻求着一个答案。
“你可以找替代品缓解,通常我们会把它叫做过渡性客体,用来暂时缓解你的焦虑,给你带来安全感。”
不过这治标不治本。
“或者,改变那段记忆的结果。”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要如何改变?更何况洛朗特已经不开卡丁车,也永远拿不到那个第一了。
至少在时光机被发明出来,人类能升维成四维生物之前,我们能做的只有后悔,然后向前看。
劝说自己没必要后悔往往发生在后悔之后。
斐尔抽头超过拉塞尔进入连续的8、9、10号弯。
跟拉塞尔在同一个队伍里确实让他有回到了过去,和洛朗特包揽第1、第2名,母亲还好好地在治病的错觉,他也在努力维持着这种过渡性客体。
但下了赛车后,这种错觉和现实的落差让他越发难以接受,渴肤症的发作一天比一天严重。
换在别的时候,他还能放任自己沉浸在幻象中。
但仅在这个时间里,他必须得完全清醒、冷静,并提醒自己,你还是那个害怕母亲逝世的胆小鬼,害怕到只能靠速度来试图遗忘。
可我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莫雷蒂冲线!1分18秒951!哇哦,他第一圈就已经打破了莱科宁在这条赛道上保持的1分19秒1的纪录!”
拉塞尔直接进了P房换新红胎出来,斐尔留在了赛道上,等拉塞尔的暖胎圈做完,再给他也拉了一次尾流。
时间来到Q3的最后六分钟,汉密尔顿也打破了莱科宁的纪录,以1分19秒0排在了第二位。
排位赛还没有结束,汉密尔顿不会轻易服输,他渴望以一个更快的速度,拿到他生涯第94个杆位,不断提高历史最多杆位数的水平线。
“目前保时捷位列1、4位,梅奔位列2、3位。”
“保时捷的两位车手还在P房里,而梅奔的两位车手已经出站,博塔斯在汉密尔顿前面,梅奔要让博塔斯放弃刷第二个圈速的机会,给汉密尔顿拉尾流吗?”
“是的,博塔斯的速度慢了下来,他在等后面的汉密尔顿,梅奔要把杆位留在队伍里!”
无线电里的伦纳德问:“还需要拉塞尔给你拉尾流吗?”
“Negative,让他正常跑,我已经找到感觉了。”
“汉密尔顿!二三段刷紫,他上到了第一位,1分18秒802!新的圈速纪录已经诞生!”
“但Q3还有最后45秒!拉塞尔来到起点线,他的飞驰圈才刚刚开始!”
“倒计时30秒,场上的最后一位车手,莫雷蒂也开始了他的飞驰圈!”
“斐尔,你肯定很害怕,但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你要学会独自飞翔,飞得足够快之后,就把妈妈忘掉吧,我的宝贝值得更好的。”
他在母亲温柔的语调里沉入梦乡之前,听到了这句话。
莉娅也对他说了谎,她不会一直陪着他,甚至要他忘掉她的存在。
但他偶尔会听一听母亲的话,允许自己当个懦夫,忘掉莉娅,用恐惧当催化剂,飞出最快的速度。
“拉塞尔已经出现在最后的直道,他两段过后的成绩和博塔斯相差不多,最后的11号弯也稳定发挥!他来到了场上的第三名!在莫雷蒂之后,博塔斯之前!”
“让我们来看看最后一位车手的成绩!”
保时捷P房里的所有人都牢牢看着屏幕,卷毛技师攥紧了拳头。
夏普的手已经放在了无线电按钮上,无论结果如何,保时捷都确定了第二第三的发车位。
只有伦纳德老神在在,他跟这些没见识过小斐尔光辉事迹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时候在尼斯的mini组卡丁车圈,斐尔已经被那些小屁孩冠上了速度之王的称号。
“乔治,目前P3,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他已经在过最后一个弯了。”
拉塞尔听到了爆发的欢呼声,声音大得居然能从坐在车队控制区的工程师那传到他这来。
他不禁微笑:“斐尔做到了?”
“Yes, he did it!1分18秒796!”工程师的声音在颤抖。
“以千分之六秒的差距!”
19.第 19 章
几片白云游在蔚蓝的池子里,两边的树枝极力向池心伸展。
仔细看那些树枝才觉怪异,底部粗壮,越靠近中央,枝桠就越细,几乎要变成一根线。
再细看,它们原来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而是从四周黑乎乎的围墙里探出头来。
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围墙开始震动,池子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那声音很近了,彷佛钻头在破墙,还带着嗖嗖的破空声,你正想看清是什么在作响。
眼前像一眨眼般黑了一瞬,那声音又渐渐离去。
镜头一转,从赛道视角换成长焦。
一个小点出现在直道末端,几秒之内越来越大,96号清晰地印在单体壳车身的前方。
涂装上静止的红色圆圈,快速转动的软胎红圈,两者一起出现在取景框里,随着保时捷的飞驰一起离去。
赛车在镜头里明显停滞,右轮和左轮相继压过红绿相间的路肩,出弯时由慢到快的转换让摄像师差点来不及捕捉。
随着P991消失在蜿蜒的3号弯尽头,镜头再次切换。
“What a lap!我们在蒙扎,速度的天堂!”
“就在刚刚,这里再次诞生了最快单圈速度!看看莫雷蒂过弯的操作,4号弯,5号弯,非常顺畅!他甚至没有微调过方向盘。”
6、7号弯,路肩被最大化利用,车轮几乎是在砂石地的边缘上方飘了过去。
在过去速度热潮的象征——旧椭圆赛道的下方穿过,来到路线图上肿块般凸起的8到10号弯,车身像是在连续过障一样极限地贴近了障碍物,三个弯心被精准切中,其惊险和成就感不亚于成功判定了三个快慢刀QTE。
最后一个弯,高速长右手弯,斐尔绷紧了身体抵抗长时间的横向负载。
过弯心后的的开油时机和每个时刻的油门进程已经是他的肌肉记忆,右轮紧贴住了白线外缘,出弯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圈都要高。
“POLE position!斐尔!你的第一次杆位!”伦纳德刚刚还云淡风轻,看着只快了千分之六秒的圈速不禁一阵后怕,F1里可不会有什么藏龙卧虎的说法,每个人都锋芒外露。
机械师们已经准备好从维修区出口冲刺到入口,P房在最后面还有一个好处,他们有将近1公里的路程用来宣泄,一边经过每支车队,一边放声欢呼。
“...yeah, 谢谢每一个人的努力。”斐尔在高度集中后,声音带着喘息。
他轻轻点头,向并排开到一起的拉塞尔示意。
“看来这次我们的压箱底策略终于能拿出来了,不是吗?”伦纳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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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嗓子喊得有点沙哑。
“Plan RM?”
好不容易被主持人从技师们的热情中解救出来,拉斐尔戴好口罩,沾满汗水的黑色发丝黏在了额角,睫毛也湿漉漉的,再被那双淡色的眼睛一看,饶是从业多年经验丰富的主持人也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噢,拉斐尔,恭喜你,作为一年生在奔驰手下拿下了自己的第一个杆位,还成为了蒙扎赛道圈速最快纪录拥有者,这对你来说绝对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并且在那之后,我想问问。”主持人指了指拉斐尔的计分板,它也被技师们拎了过来,上面的字样已经变成了“plan RM”,被指到的技师们纷纷吹起了口哨。
“Plan RM到底是怎么样的计划呢?”
“我可以先回答后面的问题。”拉斐尔眼睛弯了弯。
“领跑比赛的每一圈,就是这个计划的真正含义。”
“至于想说的话,”拉斐尔垂下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这个杆位对车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意义重大。”
“但这个时刻,我更想说的是。”
“This is for me, and Lia. ”
给小时候的那个胆小鬼和他的母亲,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