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隋白谦有限的记忆里，陈知善一向是最有主意的那个。
她只有曾瑜修面前，才会摆出万事都要妈妈的妈宝女模样。读大学的那四年里，隋白谦数次看着她深夜鏖战，噼里啪啦写下一堆代码，不知是在申请这个项目还是那个项目的时候，他都觉得她是一缕抓不住的风，而风永远没有中心，只有方向。
“去干什么，我陪你一起去。”
黑夜里，某人的眼睛格外明亮，有点像那种看家护院的巨型犬，不愿意主人独自回到过往的伤心地。
陈知善沉默片刻，往他怀里缩了缩，音量降低，“处理我妈妈的遗作。”
遗作。
隋白谦回忆一瞬，有点印象：“《苔藓之歌》？”
“嗯。”
那本书是曾瑜修写给她的，记录了陈知善从出生到十八岁间成长的点点滴滴，如水般的母爱纯然肺腑，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在眷恋自己可怜的小女儿。
隋白谦还想说什么，陈知善打断他，“小白，我想自己完成。”
隋白谦耿耿于怀当初没见到曾瑜修最后一面，而她同样在意，在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天，她竟完全沉浸于和他谈恋爱，以至于忽略了母亲低落的情绪。
这些年不论她如何自我宽解，她都无法原谅当初那个自私的自己。
陈知善态度很坚决，隋白谦心中再一次升起被她隔绝到心墙之外的感觉。
可一想到那些药，他心又软了下来，将人抱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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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回京北的事列入日程，隋白谦不跟她一起回去，便陆续将自己放在酒店和宛平路的必需品搬了过来，顺便计划在她不在的这几天把家里的软装换一换。
原本一人居住略有空荡的大平层，因为隋白谦的加入而不变的鲜活而拥挤。
陈知善起床洗脸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上面已经摆满了某人的男士洗护用品，甚至将她的一瓶面霜挤的放在了第二排。
阳台的洗烘套装也换了新，新增了两个内置内衣机，左面洗他的，右面洗她的。
垃圾桶里也被他清空了不少速冻食品，少爷刨食般将半个冰箱的食材都扔没了，挑了一个空闲，自己和面、拌馅、擀皮，包饺子。
即将去京北的那天，陈知善收拾好行李从衣帽间出来，便看见隋白谦正在给她煮自制水饺。
他早上起来洗过澡了，半湿不湿的头发慵懒的垂落在额前，随意套了一身酒红色的丝质睡衣，浴袍系带款，修长的腿有力的踩在地上，随着他舀饺子的动作，中间深V若隐若现。
之前好几次都是在黑夜里，她没太看清他现在的身材，只凭过往的了解和这几次的触感判断应该不差，有练习习惯，总之一点不像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
陈知善有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以前手撑在他胸前的情景。
那是他的最爱，没有丝毫被压制的男性不甘，反而乐得由她来掌握主动权，他则变/态而满足的攥住她，目光如炬的紧盯，要她再使点力，跪不住就蹲着，实在不行了，他便要她求饶，让她说自己“错了”，叫“哥哥”，他就好心帮帮她......
有些回忆一旦触碰就是成片的马赛克，十分的少儿不宜。
陈知善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看什么呢？”隋白谦端着饺子出来，便看见她微红着脸颊，小机器人一样站在原地。
“......没什么。”她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隋白谦不明所以的放下盘子过来牵她。
“上车饺子下车面。第一次包，你尝尝。”
隋白谦煮了十支，幸运的没有一个破皮，都白白胖胖整整齐齐的卧在盘子里。
和速冻饺子没有灵魂的味道不一样，她光坐在桌子边，都能感受到美味和温暖。
“谢谢。”她抬头看站在身侧的人，真挚道谢。
他或许不懂，对于一个常年吃速食的不会做饭星人来说，这顿手工水饺的含金量有多高。
隋白谦则神色复杂，看她如同看一个易碎品，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又吻，轻柔万分，“快吃吧宝宝，以后我都给你做。”
“......？”陈知善神色困惑的和他接了个吻。
她觉得这人最近不对劲极了，尤其是那晚莫名其妙的愧疚与道歉，悔悟的也太突然了。
简单吃完一餐，陈知善去浴室刷牙，又简单化了个淡妆，准备去机场。
她没刻意和隋白谦说这次林祁也要去京北考察律师事务所地址，但如果他问起来的话，她也不会隐瞒，甚至会说明林祁留在国内的原因。
但隋白谦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从后背抱着她，像一只大型犬，两条胳膊从心前缠绕过去，半个身子的重量压着她。
“三天，三天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陈知善哭笑不得，反手摸摸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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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路上就得两天。”
“不管。”
“小白......”
然而有人依然冷酷：“在见你这件事上我不能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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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善的飞机在中午十一点起飞，隋白谦将她送到机场。
“落地发信息。”
“好，你到家发信息。”
“嗯。”
陈知善拉开车门前，想了又想，还是凑过去，主动在他唇角印了一个吻。
“别闹，别拆家，我尽快回来。”
隋白谦当即神色有些无语：“你真当我二哈啊。”
陈知善抿嘴笑：“你是德牧。”
“去你的陈小善。”
陈知善笑笑，解开安全带下车。
一直目送隋白谦的车驶出路面停车场，她的笑容才一点点收起来，推着箱子进入航站楼。
黎之殊很早便发来信息，说在京北见，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去她和母亲住过的房子拍几张照片，这样更写实一些。
陈知善答应了。
当年她和曾瑜修一同居住的四合院没有被售卖，根据曾瑜修的遗嘱，这套房子在陈知善在世时，她始终享有居住权。
陈知善知道这是母亲对她的保护，即便她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在母亲离世后，她依旧能有片瓦遮头，这么多年她因为愧疚从没有回去过，可那里的钥匙她还保留着。
林祁已经在贵宾室候机了，陈知善进去的时候，被他上下打量的目光看的有点心虚。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感觉你最近气色很好，像吸饱了阳气。”
“......”
陈知善轻咳一声，跳开这个话题，“陈家堡那边怎么样。”
林祁没察觉她的有意回避，双腿交叠：“你那十万起了很大作用，这家伙全用来买货，还和东南亚的接头人联系贩卖，赵警官联系了缉毒大队，前几天已经落案了，无期或者死缓。”
是她意料中的结果，从她第一面和陈家堡见面，她就隐隐感觉出这个人的不对劲，如今这个结果，也算圆满。
林祁深吸一口气：“我就是想不通，陈家堡一个小混混，是怎么掌握你回国信息的，甚至连你小姨家都能找到，他们原本并不认识。”
陈知善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微微扬唇，眼神冷漠笃定：“放心吧，等我到了京北就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