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循的计划原本堪称简洁高效,熟悉一下巡查司最近的口令和行事风格,然后带着“被解救的观天阁执事”墨余子以及跟班白小七,大摇大摆借用官方或大型商队的传送阵,顺风顺水前往中州。
然而,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偏要跟她过不去。
这种“过不去”并非针对她个人的追杀或阴谋,而是更荒诞的混乱。
凌循自己隐约有所察觉,这可能与她自身的诅咒有关,她的便宜师尊沈溯因送她的临别礼物,让她去到哪里,哪里就容易不太平。
这并非她主动为之,更像是一种被动的纠缠于因果之中的厄运光环。
于是,在她抵达风雪城的第二天,这座北境雄城,毫无征兆地…乱了。
起初只是城东坊市两家售卖御寒法器和低阶火系符箓的店铺,因为争抢一单来自中州商队的大生意,从口角升级到互掷火球术,点燃了半条街的防风雪棚,引发小范围骚动和救火混乱。
紧接着,城中最大的灵兽租赁行,不知为何数头驯化好的雪吼兽突然同时发狂,撞破围栏在主干道上横冲直撞,撞塌了城防司的一处哨塔,还引发了小规模的兽群践踏。
几乎同时,城内大型防护阵法接二连三出现不明原因的灵力淤塞和符文闪烁,导致部分区域温度骤降,风雪倒灌,虽然很快被紧急修复,但也造成不小的恐慌。
到了下午,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城主府库房看守严密的一批用来奖励边防修士的丹药和灵石,被人用极其高明的手法调了包,真品不翼而飞,换成了等重的,散发着怪味的泥丸和普通石头。
此事涉及内部,风声走漏,引得人心浮动。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入夜时分,城中那座历史悠久,连接着北境各地乃至中州部分区域的大型公共传送阵,在启动一次常规物资传送时,阵盘忽然过热,发出刺耳尖鸣,随即冒出一股浓烟,彻底瘫痪。
经阵法师初步检查,是核心符文不知被谁动过手脚,嵌入了几缕性质冲突的异种灵力,导致阵法过载。
短短两天,一连串或大或小的乱子,如同滚雪球般砸向风雪城。
城主府焦头烂额,城防司全员出动,巡查使四处弹压,各大势力风声鹤唳,普通修士和居民更是惴惴不安。
出于安全和彻查考虑,城主府下达了紧急戒严令,全城只许进,不许出,所有出入通道,包括原本可供飞舟起降的空中航道,被严密封锁,传送阵彻底关闭检修,一切人等需接受严格盘查,等待风波平息。
凌循站在客栈窗前,望着外面街道上匆匆跑过的城防修士和神色惶惶的行人,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灵茶。
很好,被困住了。
她甚至不用去打听,就知道外面现在肯定谣言四起,白小七一大早就溜出去打探,回来时小脸煞白,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惊悚。
“林姐姐!不好了!外面都说是有上古邪祟混进城了!还有人说看到红衣女鬼在阵法枢纽那边飘!”白小七咋咋呼呼。
墨余子则愁眉苦脸,他比白小七见识广些,隐约觉得这一连串事件虽然看似偶然,但发生得太过密集,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偷偷看了眼窗边那位气定神闲的“林前辈”,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该不会这些乱子跟这位煞星有关吧?
传说中凌循所到之处,似乎确实常有风波。
凌循没理会两人的惶惑,她只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两天了,按照原计划,此刻她或许已经在前往中州的路上,可现在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全城封锁绊住了脚。
凌循有点无语,如果她能再次见到沈溯因,一定要这个可恶的女人把自己身上的诅咒解了,大不了赔她点钱!
【中州 · 观澜仙台 · 传送广场】
就在凌循于风雪城无奈望天之时,数万里之外的中州,观澜法会刚刚落下帷幕。
夜色中的观澜仙台依旧灯火通明,仙乐隐约。
然而位于山脚的大型传送广场,却比白日更加喧嚣。
法会结束,各域修士归心似箭,或是急着回宗门复命,或是赶赴下一处历练之地,排队等待使用远程传送阵的队伍蜿蜒如长龙。
就在这人声鼎沸的广场边缘,一处专供贵宾使用的特殊传送阵前,气氛却有些微妙。
三道人影几乎是前后脚抵达此处。
左侧,是一身玄清蕴灵宗宗主华服,面罩寒霜的宴栖梧,她身边跟着的,是哪怕在夜色中也依旧耀眼夺目的顾曦。
两人显然是一道前来。
而右侧,则是孤身一人,身着寂因宗素雅道袍,气质清冷如月的沈溯因。
三双眼睛在空中交汇,无形的气场让周围嘈杂的人声都仿佛退远了一些。
许多排队等候的修士也注意到了这边不同寻常的阵容,玄清蕴灵宗宗主、臭名昭着的红发妖女,还有那位以因果之道闻名的寂因宗宗主。
这三位怎么凑到一起了?看气氛…不太像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宴栖梧只觉得额头青筋在跳,她本以为自己跟顾曦回宗整顿的时间里,沈溯因应该已经离开了,结果居然直接撞上了,对方很明显是故意的。
沈溯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宴栖梧,最终落在顾曦身上,眼底深处流转着因果之线特有的微光。
她确实是故意在这蹲守的,白日法会上她对顾曦强行推演,固然遭到了反噬,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既然两人真的要前往西陲,那么她就更确认了,这个红发妖女是找到凌循的钥匙。
她若独自前往西陲搜寻凌循定然如同大海捞针,但跟着这把钥匙,效率将截然不同。
三人就这么无声地对峙了片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最终,是宴栖梧先受不了这死沉又尴尬的氛围,她冷哼一声,凤眸微挑,看向沈溯因,语气带着惯有的矜傲与不耐:“沈宗主,好巧,也是要出远门?”
沈溯因微微颔首,目光依旧不离顾曦。
“去西陲。”
宴栖梧眼皮一跳,果然!
顾曦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溯因,这位沈宗主倒是直接得可爱。
她自然知道对方为何而来,白日那毫不客气的推演就是明证。
【看看这满大街的烂桃花,哎你说,当初凌循怎么就看上你了呢?是不是这些人都不爱扇她,所以她才不喜欢?】系统看着僵持的三人有感而发。
【你说对了呢,我现在手痒的很。】顾曦翻了个白眼,自从她被系统重塑身体之后,她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她知道,要是按她以前的性子,跟凌循拐弯抹角对方只会装傻充愣,所以她才一直打直球,打的凌循两眼发黑,下不了床!
沈溯因看着顾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直接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顾道友,恕沈某冒昧,你与凌循…究竟是何关系?”
她问得坦荡,却也谨慎,声音经过传音仅限三人可闻,毕竟这个名字,在如今的修真界依旧是某种禁忌,她不会在大庭广众下高声谈论。
顾曦闻言眼中的笑意更盛,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玩的问题。
她撩了下肩头的红发,用一种足以气死人的语气慢悠悠道:“沈宗主,你没听修真界都在传吗?”
她刻意停顿,红唇微启,吐出惊人之语。
“我是她私生女呀~”
宴栖梧:“……”
她真是恨不得当场给顾曦那嘚瑟的脑袋上来两下,这死女人,能不能有点正形。
沈溯因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出现了茫然,私…私生女?
这跟她推演感知到的那些复杂纠缠的因果线,似乎不太一样。
看着沈溯因陷入混乱思考的模样,宴栖梧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没好气地横了顾曦一眼:“那你成天没大没小喊我“宴妈妈”,你的意思是我跟凌循一起生了你?”
顾曦:“???”
她扭头瞪向宴栖梧,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宴栖梧!你要不要脸?!谁跟你生了?!”
沈溯因:“……”
不是,这俩人的对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看着眼前在那无声斗嘴的两人,忽然觉得自己修炼了上百年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选择跟着这两人,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这两人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顾曦似乎觉得还不够劲,她眼珠一转,忽然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那看似容量无限的储物法器中,随手摸出了一本装帧精美,封皮暧昧的话本。
她脸上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直接将书塞到了还在努力理解母女关系的沈溯因手里。
“沈宗主既然这么好奇我跟凌循的关系,”顾曦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让人脊背发凉,“喏,看看这个,你就懂了~ 这可是我珍藏的学习资料,一般人我可不给看!”
这是她当初欺负魏沉霜的手段,在她看来沈溯因跟魏沉霜好像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表面平淡无波,实际一肚子“坏水”的人,这种人就得多气气才行。
宴栖梧下意识瞥了一眼无意中翻开的那一页。
只一眼,宴栖梧脸颊瞬间爆红,头顶几乎要冒出热气。
那页面上,赫然是栩栩如生的动态画面,内容不堪入目,标题更是刺眼。
《冷情师尊与叛逆徒儿日夜纠缠:锁心囚爱,以下犯上》,旁边配文露骨至极。
“顾!曦!”宴栖梧羞怒交加,抬手欲打。
而沈溯因,在看清手中之物内容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被冻结。
师尊…徒儿?
沈溯因呆呆的看着手里的“学习资料”,这本无意中拿出的书,其主题与她内心深处那段扭曲的执念,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凌循当年不就是伪装成落魄散修,拜入她门下,当了三年“乖巧听话”的弟子么。
那些日夜相对,端茶送水的点滴,那些后来被她反复咀嚼,试图找出欺骗痕迹却总夹杂着别样情绪的回忆。
这污秽不堪的话本,像一面镜子,陡然照见了她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深埋心底的某种晦暗渴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些画面和文字,粗暴地撕开了她冰清玉洁的外壳,将某种禁忌到令人恐惧的可能性,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白皙的脸颊与脖颈迅速染上大片绯红,握着话本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前更是阵阵发黑,巨大的羞耻与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不断地冲击着她。
顾曦看着沈溯因反应如此剧烈,先是一愣,随即瞥见那书封标题,心里“咯噔”一下。
她真不是故意挑这本,这只是她随身携带的休闲读物里,最近看得最多,顺手就摸出来了。
好半晌,沈溯因才勉强从那灭顶的冲击中挣扎出来。
她抬起头,脸上红潮未退,但眼神却诡异地恢复了冷静,她紧紧攥着那本话本,看向顾曦。
“原来…如此,多谢赐教。”
她将那本《冷情师尊与叛逆徒儿》珍而重之地收入了自己的袖中乾坤,仿佛那不是一本淫秽读物,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秘籍。
然后,她迎上顾曦错愕和宴栖梧看疯子般的眼神,认真补充道:“此中关窍,我会用心研习的。”
顾曦:“?”
宴栖梧:“!!!”
顾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这女人说什么呢?
她看着沈溯因眼底那簇奇异而坚定的火光,这家伙该不会真想从这破书里学点什么,然后用在凌循身上吧?
宴栖梧也被沈溯因这超出常理的反应惊呆了,连羞恼都忘了大半,她怀疑沈溯因怕不是真的被凌循刺激得道心崩坏,连这种邪门歪道都打算学以致用了?
顾曦呆滞了半天,有点哭笑不得,宴栖梧则是气得磨牙,狠狠瞪了顾曦一眼。
然而,荒诞的插曲过后,现实问题依旧摆在眼前。
沈溯因要去西陲找凌循,顾曦和宴栖梧也要去。
双方目标一致,且各自握有对方需要的资源。
沈溯因需要顾曦身上那根明确的因果线作为导航,顾曦和宴栖梧则需要沈溯因的因果探查能力来更快定位,同时,一起行动也能牵制沈溯因,防止她对凌循不利。
虽然她们不确定沈溯因具体想干嘛,但肯定不是为了再续师徒情分。
宴栖梧强压下心头翻腾的复杂情绪,恢复了理智率先开口:“够了,无关之事暂且搁置,沈宗主,既然同路,那就一起,传送阵费用我玄清蕴灵宗出了。”
沈溯因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宴宗主。”
说完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顾曦,眼神复杂难明。
顾曦撇撇嘴,没反对。
就这样,一个由苦主宗主,爱收藏河蟹话本的红发妖女,和纯情导航组成的,各怀鬼胎又目标一致的奇怪三人小队,在观澜仙台传送阵的光芒中,消失在了前往西陲的通道里。
此刻正安然待在千里之外乱象初显的风雪城中,悠闲地品着冷茶的凌循突然浑身一激灵。
她困惑的看了看手中的茶杯,然后又摸了摸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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