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将军。”祝清安开口道。
郑穆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待确认四下无人后,忙不迭将眼前人拽到马厩更深暗处,沉声问道:“你……你为何在此处?”
郑穆声音紧绷,仍满是戒备。
“说来话长。”祝清安作势单膝点地,放低姿态,标准地行了个军中参见礼,“齐临来犯,我本及时向关隘大营调军,但我带守军死守数日,仍未见大军踪迹,却意外得知,关隘后方大营遭人里应外合,屠戮殆尽。后援尽失,弹尽粮绝,最后关头,不得已……”
祝清安喉头滚动,仿佛接下来吐出的话字字千斤重。
“不得已,暂时屈身,假意归降。”
“假意归降?”郑穆眸光闪动,眯起双眼审视道:“这可不似你们祝家风骨,祝老将军若在,定当宁为忠死,不为降生。”
“是……祝家组训,我自踏上战场之日起便铭记于心,不敢有半分忘怀,”祝清安压低声音,却仍难掩悲怆,“只是狭关大营这事来的蹊跷,万余将士一夕之间死的不明不白,我若也轻易赴死,便真将无人为这万千枉死忠魂鸣冤,也会称了那群贼人之意,将这戕害同胞的罪责不明不白埋没于西北。”
虽是极力克制,但说起这些,祝清安语气还是不禁越来越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言辞恳切,“我自知此举有辱门风,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听闻此次是您领兵镇守临关,立即便想方设法,觅得一丝空隙,冒险前来见将军一面。”
祝清安抱拳,再度放低姿态道:“望郑将军,念在家父昔日知遇提携薄恩,助我祝家,也是助秦昭,查明真相,以绝后患。”
郑穆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虚扶起祝清安,长叹一声,“祝小将军快请起,你……受苦了。”
郑穆语气缓和些许,祝清安心神刚定下几分,却不想对方紧接着开口道:“祝小将军,你来的太晚了……”
祝清安身形一僵。
“你可知,狭关失守的消息传回后,京中发生了何事?”
祝清安微微垂眸,没有应声。
她不知传回京的最终是何版本,她也不敢想。
她宁愿自己是带兵死守,最后死在阵前。
她不知道上天为何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却让她做出的是降于地方,这种选择。
郑穆下意识压低声音,“关要失守,陛下震怒,已下密旨,坐实你祝家通敌叛国之罪,三司已在拟文,不日便要公告天下,并……”
郑穆顿了顿,似是不忍,停了半响才继续说出后半句。
“清算祝氏满门。”
轰——
祝清安只觉这字字句句如惊雷般在耳侧炸开。
耳边嗡嗡鸣响,眼前一阵发黑。急行翻山三日,她都从未察觉,深秋夜里的寒风,竟如此寒彻骨髓,冻得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四肢百骸仿佛也失去了知觉,动不得分毫,也说不出半句。
半天,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那……父亲他……”
郑穆缓缓摇了摇头,深情悲怆,“听闻,祝老将军听到消息时,急火攻心,旧疾复发……如今祝府已被围禁,所有人……尽数下狱。”
祝清安脚下一软,竟又要直直跪了下去,郑穆眼疾手快,虚虚扶起。
他明明说,他明明说……
“最快明日,他们能平安离境。”
祁霁那日笃定的承诺,此刻却如一记闷棍直愣愣敲下。
自己为何要信他?
自己断不该信他!
祝清安咬牙,紧紧握住的拳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祝清安稳住身形,向着郑穆,也是都城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
半响,祝清安再次起身,抬眼时眼眶通红,没有眼泪,只有满目决绝。
“郑将军,”祝清安沉声开口,“清安自知当下之境,并无立场说这些,但狭关一役,我祝家也是遭人陷害,求将军……求将军念在家父昔日些许情分,设法周旋,将狭关实情禀明圣上,给祝家一个辩白的机会。”
“祝小将军莫要这样,可真是折煞小人了。”郑穆连忙上前将其扶起,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此事盘根错杂,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狭关之事,目前就祝小将军您一人逃出,无凭无据,难以辩驳,贸然修书上报,非但难以取信,反而可能会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倒时非但对您不利,恐还会影响这西北军心。”
“可……”对方说的在理,祝清安辩无可辩。
“祝小将军切莫冲动,目前齐临大军在前,当务之急,时眼前之战。”郑穆话锋一转,“您既从齐临军中而来,想必对其此次布阵也略知一二,可否将所知尽数告知,若凭此大破齐临,我也好上书朝廷,陈明您忍辱负重、传递军机之功,为祝家赚的转圜之机。”
祝清安连忙应道:“将军所言极是。”
随即,她蹲下身来,在身侧捡了跟树枝,在地上快速滑动,“齐临前锋约五至六万,由齐临三皇子祁霁统领,先驻于临关北约七十里处。我听闻,郑将军此次募集军队约三万?”
郑穆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虽我方人数寡,但倚靠临关地势,我方据守,不成问题,但……”祝清安在后方画圈标识道,“我探得齐临二皇子正携五万援军前来,最迟,三日必到。”
郑穆脸色一沉。
这个数字,他和祝清安从军多年都清楚,占据临关天险之机,三万对五万,并非难事,甚有反扑机会。但若对方增至十万,这关再险,对方硬翘也能将他这临关撬开。
而且对方增援,不出三日便到,他即便现在急报调兵,三日,那急报估摸也仅堪堪送到,等来到这,临关怕是早就易主。
“不过目前齐临三皇子,急于抢功,因此特令我随一支小队绕后奇袭。”
郑穆脸色骤变。
“何时?”
“明日戌时,于临关西南发射响箭为号,届时他率主力从正面强攻,小队从后方突袭。”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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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穆听罢,倒吸一口冷气,敛了神色,“好险!多亏祝小将军及时来报,此计出其不意,若未能提前设防,临关危矣。”
“将军言重了。”祝清安垂下眼眸,“我祝家世代守护秦昭领土,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郑穆沉思片刻,却又面露难色,“事出突然,眼下军中都已知你兵败狭关,下落不明。祝小将军若贸然现身临关大营,恐会令军内骚动,大战当前,空口白牙一时难以向众人解释清楚,对祝小将军或是对军内,都是不利。”
“是……”
祝清安默然,她知对方已是说的委婉,自己现在在秦昭,就是个叛徒。
“不若这般,”郑穆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我将计就计,明日戌时,你依旧按约发出信号,我则在西南提前设好重伏,待其进入伏击范围,我率军直接杀出,届时你于阵前直接平反,众将士都可看到您是为了秦昭,暂时委曲求全,得来重大情报后不顾自身安危,前来陈报,换来临关大捷,我也好上书向朝廷请功,及时救下祝家。”
祝清安眼前一亮,“郑将军言之有理,便依郑将军所言来办。”
郑穆抱拳,“如此,还辛苦祝将军再委屈一日。明日戌时,你我里应外合,攻破强敌。”
“郑将军客气了,明日,”祝清安抬头看下月色,改口道:“今日戌时,还劳郑将军多加费心。”
“定当,不辱使命。”郑穆郑重回道。
“那便不给郑将军添麻烦,我先行回去了。”祝清安郑重回了个礼,停顿片刻,毅然决然地转身,回头,再度没入夜色之中。
郑穆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脸上各种情绪逐渐尽数退去,沉思片刻,转身不疾不徐地向主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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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穆回到主帐之中,走到案前,从一叠公文下方抽出一张军报。微微卷边的信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迹虽是仓促但清晰可辨。
守将祝清安,临阵投敌,开关献城,目前下落不明,疑似遁入齐临军中。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片刻,指尖一松,纸张精准地飘入一侧炭火盆中。
炭火盆中倏地窜起火舌,不多时便将其覆灭。
账内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郑穆撩袍坐下,沉声向账外吩咐道。
“来人,唤张副将来。”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将领大步进入帐内,抱拳行礼。
“郑将军。”随即,他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郑穆。“不知将军您连夜召见,有何急令?”
郑穆指尖轻敲案几,“传令下去,即刻其,增派三倍兵力,加强城内西南方向防务。”
“西南?”张副将一愣,皱起浓眉,“将军,我方探马酉时才来报,齐临大军分明在关北七十里处扎营,为何……”
“兵者,诡道也,防患于未然罢了。”郑穆开口打断,语气不容置喙,“传令下去,明日若在西南方位看到任何非着我秦昭甲胄士卒,一律——”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