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让给女同志坐是应该的。”赵勇爬上拖拉机的后斗。
他误把秦丽萍当成陈永强的媳妇了,不好说什么。
随着拖拉机发动,这辆满载着山货的拖拉机,缓缓驶向了县城。
一路上倒没什么意外,只有坐在前面的秦丽萍兴奋地说个不停:
“永强哥,还是你有本事!”
“给人拉一趟货就赚了十五块钱。”
她之前对跑运输赚钱还没什么具体概念,刚才亲眼看见陈永强跟供销社的人三言两语就把价钱讲了上去,觉得这钱赚得好像挺容易。
“难怪你这么急着想盖房子。”
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越算越兴奋,“跑一趟是十五,十趟就是一百五,一百趟……那可就是一千五百块!一千趟就成万元户了!”
“账不是这么算的。”陈永强给她泼了点冷水。
跑运输没那么容易。像去县城这么远的路,一天最多跑两趟。
这十五块钱,得扣掉油钱、拖拉机的磨损,剩不下多少钱。
“那也很厉害了!”秦丽萍却觉得这已经了不起了。
“我爹在村里忙活一个月,都挣不到三十块钱。”在她眼里,陈永强的形象正被无限拔高,简直成了无所不能的能人。
陈永强也没跟她多争论,专心开车。
拖拉机驶入县城,路两旁的建筑明显多了起来,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也多了。
赵勇在后面扶着麻袋站起身,大声指路:“小陈!前面那个红砖房的路口,右转!”
陈永强按赵勇指的方向右转,拖拉机在县城的街道上又行驶了十来分钟。
最后在一处挂着“县副食品公司仓库”牌子的大铁门前停了下来。
赵勇提着公文包跳下车,跟门口的人说了几句。
便转身朝陈永强挥手,指挥他把拖拉机开进院子,直接开到仓库门口卸货。
“货让他们卸就行,你跟我去找会计把运费结了。”赵勇招呼陈永强。
陈永强熄了火,跳下车,跟着赵勇朝旁边的一排平房办公室走去。
临时拉的货,结账倒是爽快,这是供销社系统的规矩。
秦丽萍不敢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紧紧跟在陈永强身后。
走进办公室,赵勇跟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会计说了几句。
那女会计抬眼看了看陈永强,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姓名、住址和拖拉机的情况,在本子上记下。
这才拉开抽屉,取出票据,开了张十五块钱的运费单,又数出钱来,递给陈永强。
“赵哥,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下回要有活,您再喊我。”陈永强接过钱,说了句客套话。
“等等,”赵勇叫住他。
“下午三四点钟,你再来这一趟。仓库有些从别处调来的日杂百货,要运回镇上的供销社。我看你这车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再跑一趟?”
陈永强没想到回去也有货拉,这倒是意外之喜,连忙应下:“行!赵哥,那下午三四点,我一准过来。”
“我得先去趟农机公司,给拖拉机配上耕地的犁头。”
跟赵勇简单说了一下去向,陈永强便带着秦丽萍离开了副食品公司。
来到农机公司门口,看到几辆不同型号的拖拉机摆在那里。
周围围着几个有意向的农民,正七嘴八舌地向销售员打听细节。
大家都知道这铁疙瘩是好东西,能省下大力气,心里都想要,嘴上却试探着问能不能便宜点。
“价格是没办法少了,这都是统一定价。”销售员马为民说得口干舌燥。
“不过质量绝对能给你保证,要是出现什么问题,你们随时来找我。”
陈永强把拖拉机熄了火,走了过去,笑着跟销售员打了个招呼:“马师傅,你们这生意不错啊!”
马为民正应付着那几个农民,转头一看是前几天刚买走工农-12的陈永强。
脸上立刻露出轻松的笑容:“陈老弟!是你啊!怎么,拖拉机用着还顺手不?”
“还行,就是爬陡坡的时候,感觉力气还是小了点。”陈永强想起前两天给林家寨拉化肥爬坡有点费劲。
“那你买的是12匹马力的嘛!要是买的东方红-28,那力气,爬坡就跟走平地似的!”马为民猜测陈永强肯定是超载了。
简单打过招呼,陈永强也转入正题:“马师傅,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看看跟拖拉机配套的犁头。”
“那你来得挺巧!昨天刚到了一批新货,各式犁头都有。走,我带你去里面看看。”说着,马为民就要带陈永强往里走。
旁边那个正琢磨价格的农民见马为民要走,赶紧喊住他:“哎!同志,你怎么走了?拖拉机还卖不卖?”
马为民转过身:“老乡,三天前就给你报过价了,你要是真想买,现在就跟我进去交钱、办手续。要是还想再琢磨琢磨,您就先看着,我陪这位同志去看下犁头。”
那农民张了张嘴,他是掏不出那么多钱,要不然早买了。
马为民见状,领着陈永强往里走:“犁头都在那边仓库里放着,咱们过去看。”
陈永强跟着马为民来到后面的仓库,几种型号的犁头摆得整整齐齐。
马为民介绍起来:“这是双铧犁,耕得深,一趟过去就是两条垄,适合大块平地。这是单铧的,转弯灵活,适合小片地或者坡地。那边还有带耙子、播种功能的复合犁……”
他介绍完,转头问陈永强:“陈老弟,你想要哪一种?得看你主要耕啥地。”
“我家的地,半旱地比较多,土质偏硬。”陈永强说了一下自家的情况。
马为民指向靠墙的一排:“那用这个,加重型的单铧犁最合适!犁尖是加厚的锰钢,特别对付板结的旱地。”
“虽然比普通的贵点,但用着省力,也耐用。”
“什么价?”陈永强同样关心价格。
马为民报出实价:“这个加重单铧犁,一百二十块。附送一套备用犁铧和几个易损件。”
站在旁边的秦丽萍忍不住小声惊呼:“一百二?!这么贵!请人用牛耕,都用不了这么多钱…”
她说的也是实情,现在乡下的人工,还是很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