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在屋里做饭,听见院外动静,便擦着手走了出来。
一眼看见陈永强正摆弄着雪堆上那条巨大的鱼,她愣住了。
“姐夫,这……这是你钓上来的?”她有点不敢相信。
“嗯,今天运气好,总算被我守到了。”陈永强将鱼身摆正,尽量让它冻起来后显得美观,能卖上个好价钱。
梁美娥心里乐开了花,但在林秀莲面前不好太露声色:“永强,我得回去给孩子做饭了。”
“好。”陈永强也没多留她。
陈永强钓到巨鱼的消息,很快就在石门村传开了。
不少邻居吃过晚饭,都溜达过来看热闹。
秦山平时跟陈永强家走得近,他先围着鱼转了两圈,啧啧称奇:“永强,了不得啊!这条鱼,能卖不少钱吧?”
“还不知道呢。”陈永强含糊应着,递过去一支烟。
秦丽萍跟着姐姐秦丽娟也挤在人群里,小姑娘指着鱼头,小声嘀咕:“姐,这鱼好丑啊,嘴那么大,还有牙齿。”
其他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这么大的鱼,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
“你看那身上的斑,跟铜钱似的……”
“以前听老辈人扯闲篇,说青坝水库底下有条专吃人的‘鱼王爷’,不会就是这东西吧?”
陈永强听了,笑着摇摇头:“没那么邪乎。吃人夸张了,但把十来斤的鸭子拖下水,怕是真有可能。”
林秀莲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姐夫,这鱼,你打算咋办?”
“先放着,明天再说吧。”陈永强计划把鱼拉到镇上卖,石门村的人买不起这条鱼。
这时,跟陈永强一向不对付的何军也闻讯来看热闹。
他挤进人群,盯着那巨鱼看了一会儿,心里便有了盘算。
“陈永强,你把这条鱼卖给我怎么样?”
“不卖。”陈永强看也没看他。
他知道何军看出了这条鱼的价值,想倒手赚一笔。
估计能赚上百八十块何军就满足了,但在陈永强眼里,这鱼到了何军手里纯属糟蹋。
“难道你还想留着自己吃?”何军不想放弃,往前走了两步,“还是卖了吧,价钱好说。”
一旁看热闹的秦山插嘴问:“何军,你准备花多少钱买?”
何军打量着鱼,估摸了一下:“这条鱼估摸着也就一百多斤。哲罗鲑嘛,市面上差不多八毛一斤顶天了。我愿出一块钱一斤!”
他认为这个价格已经给得很高了。
“乖乖,一块钱一斤?那不得一百多块,是小半年的工资了!”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说了,不卖。”陈永强再次拒绝,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讨价还价。
何军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他没想到陈永强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价都不还。
“陈永强,你可想清楚了,一块钱一斤,这价你打着灯笼也难找!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秦山在一旁看着,察觉气氛有点僵,便出来打圆场:“何军,永强刚把鱼弄回来,兴许还没想好咋处置呢。”
陈永强直接绕过话题,“秦叔,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孩子他娘已经做饭了,我吃完再过来。”秦山知道陈永强想找他喝酒。
被冷落的何军也不好再纠缠,只是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嘴里不咸不淡地嘀咕了一句:“行,你留着好好琢磨吧。看你能琢磨出个金疙瘩来。”说完,便拨开人群走了。
看热闹的村民见没戏可看,又议论了几句,也陆续散了。
陈永强给天狼喂了一块肉,“今晚就好好看着这条鱼。”
因为鱼已经摆在明面上了,不好再收进空间里。
晚上,陈永强家的厨房里又聚了几个相熟的邻居在看电视。
陈永强搬了张小方桌,和秦山对坐着喝起了小酒。桌上摆着一碟炒花生米,一盘煎鱼。
秦山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永强,你那条鱼,真不打算卖啊?”
“当然卖,只是不卖给何军。他出不起我要的价。”
秦山好奇:“那你心里到底估摸着……能卖多少?”
陈永强夹了块鱼肉:“说实话,我也没十分准数。具体多少,得看镇上有没有识货的,看缘分了。明天先拉过去瞧瞧。”
“那需不需要我跟着搭把手?”秦山热心道。
陈永强摇摇头,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先谢了,不过眼下这卖鱼,不是力气活。”
秦山琢磨了一下,明白了:“也是,这鱼金贵,是得找对买主。” 他不再多问,转而聊起了别的闲话。
夜深了,众人散去。陈永强送走秦山,检查了一遍院门。
天狼忠实地趴在离哲罗鲑不远的地方,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晚上,陈永强躺在炕上,林秀莲睡旁边。
黑暗中,林秀莲的声音响起:“姐夫,那条鱼能卖多少钱?”
陈永强侧了一下身子:“怎么也得卖个三四百块钱。”
这是他的底价,少了这个数,他就拉到县城去碰运气。
“三四百?”林秀莲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那都够买一台电视机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陈永强的方向,“真能有那么多?何军今天才出一百多……”
“他不懂,这鱼在他眼里是按斤算的肉,在有些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林秀莲不再问了,要是真能卖三四百块钱,那往后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深夜,一道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溜到陈永强家院子附近,在不远处的柴火垛后面停住,探头探脑朝院里张望。
天狼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它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近乎无声的威胁性呜咽。
它不是狗,不会用吠叫来虚张声势,它只等待,等待那身影踏入它认定的领域,然后便会扑上去,用利齿解决问题。
那道人影似乎也觉察到了黑暗中有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想看清院子里的情况,却恰好对上了天狼那双在夜色中幽幽泛着绿光的眼睛。
人影僵了一下,显然被吓住了。
他没敢再往前挪动半步,反而迅速缩回柴垛后面,便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跑了。
天狼又静静地伏了一会儿,确认那股陌生的气味远去,才慢慢放松下来,舔了舔鼻子,重新在哲罗鲑附近卧下。
屋里炕上,陈永强在林秀莲均匀的呼吸声中,隐约听到了外面那点不寻常。
过了一会儿,除了风声,再无异样。他看心中了然。看来,有人动了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