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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痨症

作者:胖羊博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抱墨再醒转时,体内淤塞一口郁结之气竟已然消减,身旁三人安坐,并无不妥。


    再看一眼身上寝衣与手边被褥,他这才确信自己的确死里逃生并回到了草舍。


    “这曹燕竟有痨症,看来案子是有些棘手了。”案前,松鹭瘫倒在贵妃椅上,整个人憔悴不堪。


    宗冶代为执笔,写下已知线索并加以分析。


    初佩璟还是第一个发现他起身的人。


    “你小子可算因祸得福了,”宗冶很快就撇下松鹭,先一步同他道贺,“事情原委,舍主都与我们说过了,裴长渡那一掌不仅打通了心脉,逼出积累多日的瘀血,还意外传入许多内力在你体内,离完全恢复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松鹭心中本还抱屈,但好在初佩璟也很快凑上来替她开口诉冤:“真是没眼看,要不是舍主及时刺伤那十方玄煞,你啊你,就是爆体而亡啦!”


    美救英雄?


    林抱墨眼前倏地一亮,脑中闪过昨夜万般危机时分,确似有一道玄色身影横档在自己身前。


    就是可惜自己身子实在孱弱,连肩头小伤都扛不住,竟生生疼晕过去。


    也不知昨夜松鹭为救他,暗自咽下多少苦楚。


    “公子武艺不及楼主,他更善谋略,昨夜能将你重伤,还是因着你武功全废,才叫人占了上风。”当事人捂着左腰,面露委屈,愣是摆出一副有泪不轻弹的架势。


    这话说的是不错,但也足够扎人心窝。


    林抱墨目光落在她的伤处,眼底落了几分愧色。


    宗冶又寻一处坐下,向他发问:“从前听闻十方玄煞裴长渡,常以病弱、貌美二词作文章,你昨日可曾见到真容?”


    “这倒不曾,”他答,“那副诡笑面具样式十分吓人,像戏台上慈眉善目的瘟神罗刹,我瞧着就浑身发寒,何况重伤在身,哪来的力气去揭他假面。”


    他辩解的声音愈发微弱下去,松鹭忍俊不禁,趴在案台上笑他:“果真是病秧子。”


    满室沉寂中,初佩璟又起身将现下局势道明:“先是江湖仇杀,再是官兵盘查,现在又加了个十方玄煞,多方缉捕虎视眈眈,林公子却病体恹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怕是拖不得了。”


    “哦?”松鹭又侧头瞧她,“可他体内毒性诡谲莫测,元元有良策?”


    “从前我父亲也常常带伤出兵,身侧多有神医作陪。”初佩璟傲然,又与林抱墨示意过:“本姑娘便舍身亲赴一回长越郡,给你寻来那当世名医,也好过整日在这草舍中虚度光阴,还得靠着阿存护你。”


    忠言逆耳,林抱墨听得是又羞又燥,松鹭却连连夸赞她见识通透:“说的对,我家阿存可比病秧子厉害多了。”


    于是乎,众人下一步行迹便这样敲定了。


    初佩璟驾快马先行,承诺七日里定将神医带回。


    坐上骈车时,林抱墨还想问他们现下要去何处,宗冶便先一步挑破:“我已向脉春馆馆主确认过,云香出门会客,就在西板巷古安酒肆。”


    林抱墨又问:“还是那位陆官人?”


    “不错。”宗冶跨步上马,还特意换了身襦袍。


    松鹭却还穿着昨夜那身行衣,借口耐脏。


    她腰身都有一处破损,想来便是中伤之地。


    林抱墨略有不忍,却也不能无礼,退下革带,将外穿深衣套在她身上:“怎的不换一身?”


    起先,松鹭还触了个激灵,但林抱墨明显比她更为羞赧,抓着束带就躲进车帘后头,一言不发。


    车马未行,宗冶还有心思看他们笑话,这也正好成了松鹭调笑的目标。


    “买车买马可亏了本舍主不少银子,开源节流自然得做个表率。”她努嘴,示意宗冶也避开目光,“哪比得上国舅爷拾掇自己大方,新草舍才建成多久,屋内堆积的衣裙就快赶上元元多了。”


    她将腰带系好,看着脚下长出的半截,哑然失笑。


    宗冶又道自己好歹新官上任,不打扮体面怕是要叫人看轻,于是三人唇枪舌战,一路畅谈,不多时便行至西板巷,寻到巧舌如簧的云香姑娘,以及那位陆官人。


    彼时二人还在屋内饮酒,险些就靠到一处去,可惜叫宗冶抢先一步截断事态发展,否则松鹭还想多看看笑话。


    “你瞧瞧你,莽夫一个。”


    “白日宣淫,不成体统。”


    知道国舅爷犟,松鹭懒得计较,丢出林抱墨去替自己审问一二。


    云香可还记得这位俊郎无比的小郎君是如何被她撩拨得面红耳赤,这职业病一上来,便将双方现下身份都忘了,媚笑着上前就要揽过林“公差”的肩。


    有了前车之鉴,林抱墨再不敢无动于衷,学了招以刚克柔,抽出松鹭腰间鬼镖就横在身前,不叫对方靠近半分。


    盏中茶水还没饮下半口,宗冶愣愣瞧着这房内三人安静到诡异的画面,默默按下长枪,随时准备格挡草舍主暴怒伤人。


    江湖人极其爱重随身武器,常有器灵之说,最开始还是独行者的慰藉传言,也不知怎的就成了信仰,为武器赐名之事也屡见不鲜。


    这鬼镖虽然不曾听闻松鹭提起,但想来也是要物,就连林抱墨也未曾料到自己会有此胆量夺他人之所爱。


    只是现下若再还回去也只会适得其反吧。


    林抱墨喉头一紧,咽下那份心虚,继续狐假虎威。


    所幸松鹭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妥,只瞄了两眼便收回目光,为自己新斟了一杯酒定神。


    甘醇酒香与辛辣味道下肚,她这才缓下心神,暗自思忖:吓死了,还以为病秧子发现我这是青魁武行的暗器了。


    原也是在故作镇定。


    “咳,云香姑娘谨言慎行。”林抱墨耳廓漫上一片绯红,“我等此行是还有事要问。”


    “又要问话?”了无生趣,云香甩了甩帕,回身瘫倒在陆官人怀中,“大人问吧。”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宗冶与林抱墨默契地别过头去。


    兜兜转转,审问之人又换回松鹭。


    真是命苦。


    草舍主轻叹老天爷总是亏欠她良多,抬眼时又换了一副冷漠嘴脸:“你可知曹燕患有心悸之症?”


    “心悸?”云香又笑,顺道又挑起陆官人下唇,连眼神也不曾分给三人,“曹恩客若有心悸之症,那还怎么同奴家快活?”


    她又将下裙撩开,提起一条嫩白细腿放在陆官人手边:“官人您说,是也不是?”


    姓陆的目光紧随,眼中满是欲望与留恋,连连认同。


    松鹭仔细看着二人神情,这恩客话虽不多,但面色涨红,目光迷离,时常以袖掩口不知何为。


    再看云香,雪肤花貌,粉雕玉琢,哪里有染病模样。


    指尖还在茶盏上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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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碾过,她再扬唇,道:“是我的不是,没查明白就来叨扰云香姑娘的好事。”


    她这步退让叫二人松了些戒心,那陆官人紧绷的肩头也舒缓许多。


    “然此行报了县令大人,不问出什么于我三人面上无光,”眨眼间,她便抛出橄榄枝,“还请云香姑娘垂怜。”


    言罢,她抬脚踹开林抱墨安坐的木椅,侧耳旁听者忽的失了支撑,双膝猛然跪地,虽有地衣缓冲,也少不了些许疼痛。


    林抱墨只觉旧伤处似有崩裂,这手也疼、脚也疼、肩头也疼、双膝更疼,可人只有一双眼、一颗心,他也不知自己该先顾及哪处才好。


    “来,阿墨,向云香姑娘致歉。”


    这等大礼且不说娼女嫖客受不受得起,便是其父林柏权在世,这心高气傲的小公子也不曾跪过几次。


    林抱墨苦着一张脸,才要回头便与松鹭对上目光。


    约法三章第一条,既入草舍,便为奴仆。


    林抱墨又屈服了。


    可云香不敢受也自认受不起,忙唤陆官人一道将人扶起。


    宗冶在一旁看得呆了,连茶水凉了也不觉,还愣愣喝着。


    “大人想知道也不难,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云香这才收了方才那副做派,坐在床前与她细细道来,“曹院长他有肺病,会传人,馆内姑娘们都不爱伺候他,唯我知道些许隐情。”


    “什么隐情?”


    红扇掩唇,云香垂眸道:“他点的姑娘,都是有幸入锦绣商行伺候大官人的,我乐意招待他,就是为了去大官人面前露露脸,也好给自己搏个富人家的通房当当。”


    脑中闪过些许典籍片段,松鹭又问:“他那肺病,可是痨症?”


    她这问显然不是对云香,而是对昨夜前往仵作房的宗冶。


    “正是。”后者也没有辜负她所托,办成了此事。


    一个罹患重病,将死之人,什么深仇大恨非得当夜报?


    云香不是蠢人,她也没有理由恨曹燕,应当不是真凶。


    这样想着,松鹭又问:“曹燕身故那夜,云香姑娘是与陆官人在一处?”


    她眼下思虑重重,顾忌几分,确认可说后才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有意撒谎:“那夜我确实去寻过曹院长,只因先前他有一方帕巾落在我房中,恰好我要外出见客,这便同他送去。”


    “何时走的?”


    “一更天。”


    松鹭抬眸瞥过宗冶一眼,得到对方点头后才问出下一句:“那本大人就得问问,你的这位陆官人上半夜又在何处了。”


    “便在酒肆内。”姓陆的开口自证,“有酒肆伙计阿七为证。”


    宗冶暗自记下谈话内容,在与松鹭眼神交汇后随之起身告辞。


    林抱墨才从全身疲软疼痛中抽出神智来应对,这会子又让松鹭扯着右臂离开,委实是无辜。


    以至于小公子缩在车身内,连落泪都不敢大声。


    忽而冷风刮起,松鹭穿的单薄,叫这比人心还难测的天气阴了一头,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端坐车中自可泰然,尤其手边还有她提前备下的生蒲黄粉,还有那一小瓶没药与乳香,听闻是藩国进贡,活血行气、消肿生肌,对瘀血疼痛有奇效,珍贵异常,不知又侵占了草舍主多少家财。


    风似乎更大了,林抱墨听见宗冶关切询问:“舍主可还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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