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日头已经偏西。
秦淮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四合院。她在轧钢厂公共厕所干了一整天，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身上还沾着一股洗不掉的异味。但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里的沉重。从早上出门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眼前反复浮现小当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和空洞绝望的眼神。
“小当……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心里默默念着，加快了一点脚步。
推开自家那扇沉重的木门，屋里光线昏暗。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槐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槐花似乎睡着了，很安静。
秦淮茹的目光迅速在屋里扫视，没有小当的身影。
她的心猛地一沉。
“妈，”她放下手里的破帆布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当呢？她……她还好吗？”
贾张氏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不耐烦：“死不了！身上一点皮外伤，娇气什么？下午就嚷嚷着要出去，说是找吴大妈家的小花玩去了。玩心大，到现在还没回来！等她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出去玩了？找小花？
秦淮茹一愣。小花是吴大妈的孙女，跟小当差不多大，两个孩子以前是偶尔一起玩。但以今天早上小当那副样子，路都走不稳，还有心思出去玩？而且，小当平时很怕贾张氏，没有允许根本不敢出门。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悄缠上了秦淮茹的心。
“出去多久了？没说到哪儿玩吗？”秦淮茹追问，声音更急。
“我哪知道？腿长在她身上，爱上哪儿上哪儿！”贾张氏没好气地说，“怎么，我这个当奶奶的，还得时时刻刻看着她不成？赶紧做饭去！饿死了！”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径直往前院吴大妈家走去。
吴大妈正在自家门口择菜，看到秦淮茹急匆匆过来，有些意外：“淮茹？下班了？有事？”
“吴大妈，”秦淮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家小当，下午来找过小花玩吗？”
“小当？”吴大妈摇摇头，“没有啊。小花今天有点发烧，一直在屋里躺着呢，没见小当过来啊。咋了？小当不见了？”
秦淮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没……没有，我就是问问。”她勉强挤出一丝笑，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没去吴家！那她去哪里了？贾张氏在撒谎！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几乎是跑着冲回了中院自己家，一把推开房门。
贾张氏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正要骂，却看到秦淮茹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质问。
“妈！”秦淮茹的声音都变了调，“小当根本没去吴家！小花今天生病在家！小当到底去哪儿了？！”
贾张氏心里也是一咯噔，但嘴上依旧强硬：“没去吴家就不能去别处了？兴许是去胡同口看别人踢毽子了！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死丫头片子，跑出去玩野了，等回来再收拾她！”
“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都快黑了！她身上还有伤！她能跑哪儿去？！”秦淮茹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小当是不是……是不是跑了？”
“跑了？”贾张氏嗤笑一声，“她敢！她一个丫头片子，身上一分钱没有，能跑哪儿去？肯定是玩忘了时间！你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赶紧做饭！”
但秦淮茹已经听不进去了。女人的直觉，还有对小当处境的了解，让她确信，小当一定是出事了！不是跑了，就是遇到了别的意外！
她转身又冲出了家门，站在中院里，茫然四顾。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各家各户开始飘出晚饭的炊烟。往常这个时候，小当要么在屋里帮着干活，要么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别的孩子玩。可现在，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小当！小当！”秦淮茹忍不住喊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在中院里回荡。
前院、后院的一些邻居被惊动了，纷纷探出头来。
“淮茹，怎么了？”三大妈杨瑞华问道。
“秦姐，出啥事了？”傻柱正好下班回来，听到喊声也走了过来。
秦淮茹看到傻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柱子！柱子！小当不见了！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婆婆说她出去玩，可我问了，她根本没去！她身上还有伤……柱子，帮我找找！帮我找找小当啊！”
傻柱一听，也愣住了。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贾家对小当不好，前几天还隐约听到过打骂声。“小当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婆婆说下午出去的，可……”秦淮茹泣不成声。
这时，贾张氏也沉着脸从屋里出来了，对着秦淮茹骂道：“嚎什么嚎！嫌不够丢人是不是？那死丫头就是玩疯了！等会儿自己就回来了！你在这儿瞎嚷嚷什么？！”
“妈！小当还是个孩子！天都黑了！她能去哪儿玩？！”秦淮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了婆婆，她实在是急疯了。
周围的邻居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小当不见了？”
“下午好像没看见她啊……”
“贾家那孩子，怪可怜的……”
“该不会真跑了吧？还是……”
许大茂也缩头缩脑地凑了过来，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听到动静，心里有点幸灾乐祸，但更多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二大妈现在自顾不暇，家里躺着个瘫子，二儿子还在劳改队，只是站在自家门口，冷眼看着，眼神复杂。
傻柱看不下去了，他对小当谈不上多喜欢，但毕竟是个孩子，而且看秦淮茹哭得这么惨，心里也有些不忍。
“秦姐，你先别急。咱们先在院里、胡同里找找。兴许是躲哪儿玩睡着了。”傻柱说着，就对周围喊道，“各位街坊邻居，都帮忙找找！贾家的小当不见了，大家帮忙留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