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棋，已经落下。接下来，就是更加复杂的博弈和对局。
他相信，凭借手中的技术和这份精心准备的方案，加上对李怀德心理的准确把握，他有很大把握在厂务会议上获得通过。
真正的挑战，在于方案通过后的具体执行。那将是一场与旧习惯、旧利益、旧思维的正面较量。
但李砚泽早已做好准备。
他回到研发部，立刻召集骨干，传达了厂长初步肯定的消息，并要求大家按照更严苛的标准，继续完善各项技术准备和数据支撑，同时开始着手细化产业化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整个研发部如同上紧了发条，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
下班时分，李砚泽最后一个离开。
他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傍晚喧嚣的街道上。
回到家，李砚泽休息了一阵，随后开始生火，做饭。
第二天醒来，李砚泽打开了意识深处的“漂流瓶”。
今天，漂流瓶给予的并非具体的技术或名单，而是一段关于这个时代工业管理体制薄弱环节和常见弊病的分析信息，以及一些基于后世经验的、具有前瞻性的管理改进思路雏形。
这些信息，如同雪中送炭，正好契合了他即将推动的产业化改革可能遇到的痛点。
李砚泽如饥似渴地吸收、消化着这些知识，并结合红星轧钢厂的实际，在脑海中不断推演、调整着自己的策略。
李砚泽如常骑行上班，在轧钢厂门口，遇到了也刚到的许大茂。许大茂看到李砚泽，像是见了鬼，猛地一缩脖子，推着他那辆叮当乱响的破自行车，一溜烟钻进了厂门，仿佛生怕李砚泽多看他一眼。
李砚泽微微挑眉。许大茂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结合昨晚刘光天兄弟那闪烁的眼神……后院那对兄弟，看来是已经开始“实践”他们那套歪门邪道了，而且第一个目标就是许大茂。
来到汽车研发部，气氛依旧积极。
大家见到他，纷纷汇报工作进展。新铸件加工顺利，第一批精加工件已经下线；路试车队发回了最新的高原适应性数据，虽然仍有细微波动，但整体表现稳定，分析报告正在撰写；产业化方案的细化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李砚泽听取了简要汇报，迅速做出几点指示，要求将高原数据波动与之前中海拔的异常点关联分析，并着手设计一个小型的高原模拟试验台架，以便在厂内进行更可控的验证。同时，他提醒负责产业化方案的同事，要特别注意与财务科、生产计划科对接时的数据口径和成本核算细节，确保方案严谨，无懈可击。
整个上午，他都在处理各种技术协调和方案审核工作，高效而专注。
午休时，他没去食堂，继续在办公室完善给厂务会议的汇报材料。助理帮他打饭回来，顺口提了一句：“李总，听说……厂里好像有点别的风声。”
“哦？”李砚泽从文件中抬起头。
“不太确定，就是听行政科那边人闲聊，好像……区里对咱们厂前段时间的事，还要进一步深入，可能会派工作组下来，不只是查孙副厂长他们那么简单了。”助理压低声音，“好像说要整顿风气，树立典型什么的。”
李砚泽心中一动。这倒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孙、王倒台，只是拔掉了两颗明显的毒瘤，但系统内的积弊和风气问题，显然引起了上级的重视。派工作组下来，一方面是要巩固成果，防止反弹；另一方面，恐怕也是要借机推动更深层次的整顿，甚至可能涉及人事调整和树立新的标杆。
这对他的产业化项目来说，是机遇，也是风险。
机遇在于，如果上级决心整顿，那么他推动的改革，就有了更强大的政策和舆论支持，反对的声音会小很多。风险在于，工作组下来，必然带来不确定性，厂里的注意力可能会被分散，甚至李怀德厂长自身也可能面临新的压力和审查，对他的支持力度可能打折扣。
必须尽快推动厂务会议通过方案，最好能在工作组下来之前，形成既定事实，将项目牢牢绑在“改革创新”、“技术突破”这面大旗上。
他迅速调整了汇报材料的侧重点，更加强调项目的“政治意义”——响应国家号召，自力更生，技术攻关，产业升级；更突出其“示范效应”——为老牌重工业企业转型发展探索新路。同时，在风险应对部分，增加了对可能存在的“旧思维阻力”的分析和应对策略，暗示需要上级支持和更果断的决策。
下午，他带着修改后的方案，再次向李怀德做了简短汇报，着重强调了当前“时机”的重要性，以及项目在“树立正面典型”方面的潜在价值。
李怀德听完，脸色凝重。工作组要来的消息，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而且可能知道得更多。他抽着烟，沉默了好一会儿。
“砚泽啊，”李怀德缓缓开口，“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要主动作为，拿出过硬的东西来！不能让上面觉得我们厂只会出问题，不会干正事！你这个汽车项目，现在就是我们厂最能拿得出手的‘正事’！”
他掐灭烟头，下定决心：“下周一，不，这周五！我提前开这个会！你做好准备，汇报一定要有力度，有说服力！不仅要让厂领导班子通过，我还要把这个作为我们厂向工作组汇报的重点内容！”
“是，厂长！我一定准备充分！”李砚泽心中一定。李怀德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中的机遇，决定抢抓主动。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李砚泽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但目标也更清晰。时间更紧迫了。
他回到研发部，立刻召集核心成员，传达了厂长决定提前开会的消息，并部署了最后几天的冲刺任务：技术数据必须百分之百准确无误；汇报材料要精炼再精炼，重点突出；可能被质疑的每一个技术细节、成本数据，都要有扎实的支撑材料。
整个研发部进入了临战状态，灯火通明。
接下来的两天，李砚泽几乎吃住在厂里。他反复推敲汇报的每一句话，审核每一组数据，模拟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准备应对方案。同时，他也通过助理，密切关注着厂里关于工作组风声的动向。
周四下午，一条更确切的消息传来：区工业局和纪委联合工作组，将于下周三正式进驻红星轧钢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整顿作风、促进生产”专项工作。
时间窗口，只剩下一周。
周五上午，红星轧钢厂小会议室。厂领导班子成员悉数到场，气氛严肃。李怀德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强调了当前形势下推动技术革新和产业升级的紧迫性和重要性，然后便请李砚泽做汇报。
李砚泽站起身，走到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但笔挺的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沉静而自信。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也没有过多的背景铺垫，直接切入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