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天朗气清。
李砚泽准时来到轧钢厂门口,一辆半新的212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李怀德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了件夹克,头上戴了顶前进帽,显得精神了不少。除了司机,车上还坐着两位,一位是厂里分管后勤的赵副厂长,另一位是区工业局的一位科长,姓孙,都是李怀德的“钓友”。
李砚泽上车后,李怀德热情地给双方做了介绍。赵副厂长自然是认识李砚泽的,笑着打了招呼。孙科长虽然第一次见李砚泽,但听李怀德着重介绍了他是“厂里汽车研发的技术骨干”、“这次立了大功的年轻专家”,态度也很是客气。
车子出了城,沿着略显颠簸的土路开了约莫一个小时,来到永定河边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湾处。这里水草丰茂,岸边绿树成荫,远离喧嚣,确实是个钓鱼的好去处。已经有两三个人先到了,正在支竿调漂,都是李怀德圈子里的熟面孔,彼此寒暄了一番。
李怀德从车上搬下几个帆布马扎,又拿出几根看起来保养得不错的竹制鱼竿和一套略显讲究的渔具盒。
他递给李砚泽一根竿:“砚泽,用这根,我备着的,调性不错。饵料这里有蚯蚓,也有和好的面食,你看习惯用什么。”
李砚泽道谢接过,没有用李怀德准备的饵料,而是从自己随身带的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和一个小瓶子。
“厂长,我带了自己配的一点饵料,试试效果。”李砚泽解释道。
李怀德不以为意,钓鱼嘛,各有各的秘方,笑道:“行啊,看看你这个技术专家的饵料是不是也那么灵光!”
几人各自选好钓位,打下窝子,挂上饵,抛竿入水。
清晨的河边格外宁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李怀德和赵副厂长、孙科长几人显然是常客,一边盯着浮漂,一边低声聊着厂里的事、区里的动向,时不时发出会意的笑声。
李砚泽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马扎上,目光沉静地望着水面,仿佛与周围的闲谈隔绝开来。
他的饵料,自然是经过“系统”轻微优化配比的,针对本地水域常见鱼种的习性,结合了气味诱食和状态控制。更关键的是他通过系统赋予的细微感知力和对身体、鱼竿的精准控制力,能够清晰感知水下轻微的动静,并做出最及时、最恰当的提竿动作。
时间慢慢过去。
李怀德那边率先有了动静,浮漂轻轻点动,他连忙提竿,手感颇沉,脸上露出喜色,一番遛鱼后,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开门红!哈哈!”李怀德颇为得意,将鱼放进带来的水桶里。
赵副厂长和孙科长也陆续上了几条小鲫鱼和小白条,但个头都不大。
反观李砚泽这边,浮漂一直稳稳当当,似乎没什么鱼口。李怀德抽空看了他几眼,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心想年轻人可能耐心还差些,或者饵料不对路。
然而,就在李怀德他们又上了几条小鱼,开始调侃李砚泽是不是在“喂鱼”的时候,李砚泽的浮漂突然有了一个极其轻微的下顿,随即缓缓斜着沉入水中!
动作并不激烈,但李砚泽手腕一抖,提竿的动作稳而迅疾!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饱满的弧形!线轮发出“吱吱”的轻微出线声!
“哟!上大的了!”李怀德眼睛一亮,连忙看了过来。
赵副厂长和孙科长也停下了闲聊,好奇地张望。
李砚泽并不慌乱,身体随着水下的力道微微调整,放线、收线,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完全不像个生手,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鱼竿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弯曲和回弹都恰到好处地化解着水下大鱼的冲击。
过了一会,水下的力道终于减弱。李砚泽慢慢将鱼拉近岸边,看准时机,用抄网稳稳一兜!
一条银光闪闪、鳞片完整、足有两尺来长、肥硕健壮的大鲤鱼在抄网中奋力挣扎,尾巴拍打得水花四溅!
“好家伙!这么大一条鲤鱼!”李怀德忍不住惊叹出声,放下鱼竿走了过来。赵副厂长和孙科长也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羡慕。
“砚泽,可以啊!深藏不露啊!”李怀德看着那条活力十足的大鲤鱼,又看看李砚泽那平静无波的脸,心里有些诧异。这年轻人,技术搞得好,钓鱼也这么厉害?
“运气好,刚好碰上了。”李砚泽谦和地笑了笑,将鱼取下,放进了自己带来的一个更大的鱼护里,那鱼护里已经浅浅地铺了层水草。
李怀德回到自己钓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自诩钓鱼水平在圈子里还算不错,可今天这风头,好像被这年轻人抢了。
接下来,更让李怀德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李砚泽那边,仿佛打开了鱼窝子!
浮漂时不时就有动作,虽然不都是大鱼,但上鱼的频率明显比他们高出一大截!而且钓上来的鱼,无论是鲫鱼、鲤鱼还是鲶鱼,个头普遍比他们钓到的大,品相也好。
李砚泽每次提竿、遛鱼、抄鱼的动作,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精准有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甚至还有闲暇,用一个小刀片,现场将他们钓到的一些小鱼剔骨切肉,做成更精细的饵料,效果似乎更好了。
反观李怀德他们这边,鱼口渐渐稀疏起来,偶尔上一条,也是小得可怜。李怀德换了几个钓位,调整了饵料,甚至学着李砚泽的样子用小鱼肉做饵,可效果就是不行。看着李砚泽那边鱼护里越来越满,自己桶里那几条小鱼显得愈发寒酸,李怀德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赵副厂长和孙科长也是一脸无奈,低声嘀咕着:“邪门了,今天这鱼都跑小李那儿开会去了?”
“是不是他那饵料有什么门道?”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就是运气好,技术也好。”
李怀德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可是今天活动的组织者,是这群人里职位最高的,结果收获最惨淡,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该收竿的时候。
李砚泽的鱼护里,足足有七八条大鱼,其中那条大鲤鱼尤为显眼,还有十几条品相不错的鲫鱼和几条黄颡鱼。而李怀德的桶里,只有寥寥五六条小鲫鱼和小白条,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赵副厂长和孙科长的收获也差不多。
几人收拾渔具的时候,气氛有点微妙。
李怀德看着自己那寒碜的收获,再看看李砚泽那沉甸甸的鱼护,脸上有些讪讪。他本想借着钓鱼展示一下自己的生活情趣和“亲民”姿态,顺便加深和李砚泽的关系,没想到风头全被对方抢了,自己反倒成了陪衬。
李砚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李怀德身边,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厂长,今天运气真是不错,钓了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不新鲜。这条鲤鱼,还有这几条大点的鲫鱼,您要是不嫌弃,带回去尝尝鲜?给家里嫂子孩子加个菜。”
说着,他不由分说,从自己鱼护里捞起那条最显眼的大鲤鱼,又挑了几条肥美的鲫鱼,用早就准备好的水草绳串好,递向李怀德。
李怀德愣了一下,看着那还在微微摆尾、银光闪闪的大鱼,脸上那点不自然瞬间被惊喜和满意取代!
“这……这怎么好意思,是你辛苦钓的……”李怀德嘴上推辞着,手却已经接了过来。
这鱼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可比他自己钓的那些小杂鱼有面子多了!
“厂长您别客气,要不是你带我来,我也没这个机会。”李砚泽说得非常自然,“而且今天跟厂长和各位领导一起,学到了不少东西,几条鱼不算什么。”
赵副厂长和孙科长见状,也凑趣地说了几句“小李同志真是实在人”、“手艺好还懂得分享”之类的话。
李怀德心里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李砚泽这小子,不仅有能力,还会来事,懂得尊重领导,心里更是喜欢。
他掂量着手里的鱼,脸上重新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哈哈,那行,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了!这鱼,看着就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