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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阎埠贵出狱归来

作者:一把子弹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头偏西,昏黄的光线懒洋洋地洒在南锣鼓巷斑驳的墙皮上。


    阎埠贵背着个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包袱,脚步虚浮地挪到了95号院的大门口。他站定了,微微喘着气,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木门,眼神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茫然。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劳改队里,他每天面对着高墙、训斥和沉重的体力活,感觉时间像是凝固的泥浆,缓慢而粘稠。如今突然被放出来,重新站在这人世间,站在这个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整理一下衣领,手指触到的却是粗糙、带着汗渍和尘土的布料,这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那个穿着干净中山装、夹着教案的阎老师了。一股混合着屈辱、疲惫和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就在他踌躇着,不知该以何种面目推开这扇门时,一个略显肥胖、背着手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巷子口走了过来。正是院里的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起初并没在意门口这个衣衫褴褛、像个老乞丐似的人,直到走近了,眯着眼仔细一打量,才猛地认出来。“哎呀!”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脚步立刻加快,脸上瞬间堆满了那种刻意营造的、浮于表面的关切,“老阎?!阎埠贵?真是你啊!你……你这是……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阎埠贵,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对方那身破旧不堪、沾着泥点的衣服,枯槁憔悴的面容,以及那双失去了往日精光、变得浑浊无神的眼睛。刘海中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这阎老西,以前仗着是个文化人,没少在院里摆架子,跟自己这个“二大爷”明里暗里别苗头,现在可好,成了这副德行!真是老天开眼!


    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却挤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就抓住了阎埠贵那只干瘦的胳膊,触手只觉得骨头硌人。“瞧瞧你这……哎,受苦了啊,老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边说着,一边半拉半拽地把还有些发懵的阎埠贵往院里拖,同时扯开嗓子朝着院里嚷嚷:“大家快来看啊!老阎回来啦!咱们院的阎老师,劳改结束,回来啦!”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中院里,正在水槽边洗菜的二大妈手一抖,菜叶子掉进了盆里;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的三大妈杨瑞华,针尖猛地扎进了手指,她却恍若未觉;阎解成在屋里听到动静,烦躁地皱起眉头;阎解放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许大茂正叼着烟卷在院里溜达,闻声眼睛一亮,立刻掐了烟,小跑着凑过来。傻柱刚倒完脏水,提着空盆站在自家门口,也循声望来。


    几乎是一瞬间,院里的人就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迅速以阎埠贵和刘海中为中心,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各种目光——好奇、鄙夷、幸灾乐祸、冷漠——齐刷刷地聚焦在圈子中央那个落魄的身影上。


    许大茂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捏着鼻子,仿佛阎埠贵身上带着什么瘟疫似的,绕着圈走了半圈,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咱们院鼎鼎大名的阎老师吗?您这是……深造回来了?瞧着气色不太好啊,”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劳改队里伙食不行吧?是不是比咱院里大会的精神食粮差远了?”


    傻柱也乐了,他把手里的盆往地上一放,双手抱胸,看热闹不嫌事大:“阎老西,你还知道回来啊?咋的,那里面没给你分套房?还回我们这大院挤啥?这儿庙小,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刚从号子里出来的大佛啊!”他故意把“号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贾张氏挤到人前,三角眼一翻,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阎埠贵脸上:“呸!扫把星!还有脸回来?要不是你作死去贴什么大字报,咱们院能出那么多幺蛾子?我看你就是个灾星!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脏了我们院的地!看着你都晦气!”


    你一言,我一语,刻薄的、嘲讽的、挖苦的话语像冰冷的石子,劈头盖脸地砸向阎埠贵。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包袱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这时,三大妈杨瑞华和阎解成、阎解放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人群的外围。杨瑞华看着那个三个月不见、已然形销骨立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说不清是酸楚还是怨愤的情绪涌上来,让她喉咙发紧。但当她接触到周围人投来的、带着探究和看笑话意味的目光时,那瞬间的动摇立刻被更强的自保心理压了下去。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阎解成则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靠近这个生父都会沾染上晦气。阎解放更是紧紧挨着母亲,不敢抬头。


    傻柱眼尖,看到了阎家人的反应,他嘿嘿一笑,故意把话题引了过去:“我说阎埠贵,你还回来干嘛?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进去没多久,三大妈可就带着解成他们跟你划清界限,断绝关系了!白纸黑字,街道办都备了案的!你这可是被扫地出门的人!这院里,还有你落脚的地儿吗?”


    他这话像是提醒了所有人。


    “对啊!他都众叛亲离了,还回来干啥?”


    “难不成是混不下去了,来求杨瑞华原谅,想重新回家?”


    “啧啧,都这样了,脸皮可真厚啊!工作没了,家也没了,还敢回来?”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又在阎埠贵和杨瑞华母子之间来回逡巡。


    杨瑞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她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和一种急于撇清的迫切而显得有些尖利刺耳:“你们都瞎猜什么!我们早就跟他没关系了!他阎埠贵是死是活,跟我们娘几个不相干!想回来?门都没有!”她的话像一块冰冷的铁板,毫无转圜余地。


    阎解成也赶紧上前一步,站在母亲身边,语气生硬地附和:“对!我们家没他这号人!他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


    阎埠贵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三个曾经是他最亲密家人的人脸上。杨瑞华的决绝,阎解成的冷漠,阎解放的躲闪,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心窝最柔软的地方。他原本混沌的眼神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熄灭了。那一点点残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于破镜重圆的渺茫幻想,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的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扭曲的、带着无尽凄凉和自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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