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人脉再广、势力再大,赵言心里也明白,这些人永远不可能成为自己能完全倚仗的靠山。
他们接近自己,个个都带着这样那样的算计。
只有狩猎队这帮兄弟不一样。
他们虽然都是穷苦出身,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可却是跟着自己真刀真枪拼杀过来的。
一开始或许是为了钱财才凑到一起,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感情早就深了,早就不是东家和伙计那么简单。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狩猎队的人就已经聚在春意坊门口。
赵言骑在马上,清点完人数和装备,朝众人喊道:“各自再查一遍家伙,准备动身。”
这趟出城肯定危险重重,他之前也做足了准备。
队里十几号汉子,每人衣服里头都套了件内甲,是从卫所军那儿借来的。
大遂律法虽然禁止民间私藏铠甲,但那指的是外穿带护肩、护心镜和头盔的那种。像这种贴身穿的锁子甲背心,倒没明令禁止。
只要别太招摇,不故意显摆,一般也没人追究。
看大家都准备好了,赵言一甩马鞭,狩猎队跟着马蹄声轰隆隆响起,大张旗鼓地往城外奔去。
他们前脚刚走,春意坊附近几个乞丐打扮的男人后脚就快步散开,消失在了街角。
……
“赵言他们出城了?”
县衙里,丁知府和董大人听到消息都愣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赵言不但没躲进军营的重重保护里,反而自己往城外跑。
这跟找死有什么分别?
董大人沉声问道:“有军营的人跟着吗?”
报信的“乞丐”摇头说道:“小人看得清清楚楚,队伍里就只有狩猎队那些猎户,一个外人都没有。”
……
沉默了好一会儿,董大人和丁知府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陷阱。”
这手法不算高明!
眼下这情形,换个正常人都不可能随便出城。对方这么招摇,摆明是另有打算。
“哼,他们是想把藏在暗处的杀手引出来,一网打尽。”董大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显然看不上这种布置,“要是我没猜错,霍允枫和刘季肯定派了人在暗中盯着。”
丁知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就是个阳谋,就算知道是陷阱,那些杀手为了拿你的赏金,也肯定会在城外动手。”
“不过再好的计划,也难保不出意外。”董大人眉毛动了动。
“霍允枫他们为了不引人注意,肯定不会派太多人暗中跟着。要是想拿赏金的杀手一窝蜂全上,就算军里来的好手,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护住赵言他们。”丁知府不紧不慢地说:
“这招是明着来的,但最后谁赢,还得看两边谁更硬气。”
哐!
董大人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他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道:“再说了,就算他们把城外的杀手都杀光又怎样?赵言只要没死,我一文钱都不用掏。我有的是钱,还怕找不到人办事?”
……
马蹄声在乡道上轰隆隆地响成一片。
刚出安平城,赵言就警觉了起来。
熊罴跟在马队后面跑,速度居然一点不比黄骠马慢。
马队一路疾驰,快到靠山屯的时候,路边大树的枝叶忽然晃了晃,一支黑箭猛地射出来。
“锵!”
一直绷紧神经的姜聿立刻察觉不对,手里的朴刀舞得又快又密,一下子就把箭劈落在地。
咔嚓!
箭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一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见偷袭没成,转身就往路边的灌木丛里钻。
“往哪儿跑!”贾川一看,拉弓搭箭,骑马就追。
但紧接着,灌木丛里“嗖嗖”飞出来七八支箭,还有几条铁锁甩出来,直朝着马腿缠过去。
“躲躲藏藏的玩意儿,给老子出来!”
姜聿吼了一嗓子,提着刀就冲上去,砍掉几支箭之后,左手一伸凌空抓住铁锁,猛地一扯,两个汉子直接被他从草丛里拽了出来。
噗!噗!
贾川手快,一人一箭就给解决了。
狩猎队剩下的人也没闲着,很快把周围围住,没一会儿就揪出七八个杀手。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干脆利落地砍了头。
血喷出来,溅得草丛里到处都是。
姜聿冷笑一声,一脚踢飞一颗脑袋,说道:“就这点本事,也想来拿赏钱?这年头,不自量力的人可真多。”
打扫完战场,也没从这些杀手身上翻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赵言就让人把他们随便丢在草丛里了。
赵言翻身上马,对大伙说:“都打起精神,这几个可能只是来探路的,硬仗还在后头。”
几万两银子的诱惑有多大?
在这年头,二十两能买一头牛,一百两能在县城置办个大院子。
要是有一千两,足够当个富家翁,舒舒服服过后半辈子了。
上万两,就算有钱如当年的秦离,看到这么一大笔银子,估计也得眼红。
赵言琢磨,冲着这笔钱来的人,少说也得三百往上!
这都还算往少了算的。
马队冲进靠山屯,田里头不少村民正在浇才种下的麦苗,看着一片平静。
可仔细一瞧,这些人的脸都生得很,干活的样子也别扭,一点也不像常年下地的。
一个个胳膊腿结实,眼神带着狠劲,哪像普通庄稼人,分明是军营里练出来的兵。
“村里藏了几十个兵,都是统军衙门挑出来的好手。”赵言压低声音说。
这计划是他和霍允枫一起定的,早就提前在这儿安排了人手。
他俩估计,那群杀手最可能动手的地方就是大龙山脚下。
道理简单,大龙山容易藏人,好埋伏,路又陡,一旦打起来很难跑掉。
靠山屯挨着大龙山,这边一有动静,埋伏的士兵马上就能赶过去。
贾川有点担心的说道:“才几十个?”
他们今天要对付的可是几百号人,兵再能打,人数差这么多,能行吗?
赵言摸了摸腰包里那块遣将虎符,脸上没什么紧张,“靠山屯本来人家就少,一下子来太多生面孔,根本瞒不住。说实话,这几十个人也就是配合咱们演场戏,真指望他们也不太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