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想升官就得会拍马屁。
赵言可是曹县令用来讨好丁俞的关键,怎么可能为了几个开酒坊的,就把这条路断了。
老犯人挑挑眉毛,小声嘀咕道:“进了大牢还这么乐,今天怪人真多,刚才来一个,现在又来一群。”
“这破牢房臭烘烘的,我们巴不得出去,今天来的倒好,不是谢天谢地,就是笑嘻嘻的。”
赵言听了笑笑,没当回事,闭上眼睛打算歇会儿。
忽然,他觉出不对劲。
“谢天谢地?”赵言猛地坐直,朝那老犯人问:“那人啥时候来的?现在在哪儿?”
老犯人一愣,抓了抓头:“就一个多时辰前……”
他抬手往角落那堆犯人里一指,努嘴说道:“喏,最里头那个,胖乎乎的那个!”
赵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囚衣的胖子背对着他,正缩着头拼命往人堆里挤,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许掌柜!”赵言停了几秒,突然大笑站起来说道:“真是找都找不到,你自己倒送上门了。”
“居然躲牢里来了!”
那犯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好一阵的许掌柜。
这时,他艰难地转过头,一脸崩溃,几乎带着哭腔:“赵言,你还是人吗?我都躲牢里了,你还能找到我?”
“什么?”
“姓许的在这呢!”
狩猎队的汉子们关在各个牢房里,听见动静全都看了过来。等瞧清许掌柜那张哭花了的胖脸,一个个都咧嘴狞笑起来。
赵言站起身,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许掌柜的头发,硬生生把人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许掌柜浑身发抖,裤裆都湿了一片,连连讨饶道“赵言、赵掌柜……赵爷爷!你放我一马,我赔,我什么都赔……”
砰!
一记重拳直接砸在他脸上。两颗牙混着鼻血飞了出去。
“你这狗东西还真有办法,居然能想到躲进大牢里。”赵言擦了擦手上的血,倒是真有点佩服他。要不是狩猎队刚好被金捕头抓进来,这回恐怕还真找不着他。
“躲?我让你躲!”
赵言表情发狠,一脚接一脚踹上去,像在踹个破麻袋。
许掌柜起初还叫得响,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只剩哼哼唧唧的求饶。
看守的狱卒冷着脸过来拦,姜聿往他手心塞了锭银子,对方脸色立刻缓和道:“下手注意点,别弄出人命,这人是因不敬父兄的罪名进来的,只关十五天。”
“要是残了死了,我不好交代。”
牢里犯人打架是常事,狱卒见惯了,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也懒得管。
姜聿咧嘴笑笑道:“放心,我们有数。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眼前闹出人命啊。”
狱卒点点头,转身要走。
瘫在地上的许掌柜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嘶声喊道:“赵言打我,你当差的不管吗?我要换牢房。”
狱卒本来不想理,被他吵烦了,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说道:“他怎么不打别人,专打你?自己不想想原因?”
“进了大牢,还想挑地方住?”许掌柜彻底绝望了。
为了躲赵言,他特意让老婆去县衙告自己,安了个不痛不痒的罪名,好不容易蹲进牢里。
没想到还是没逃过去。
许掌柜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挣扎着说道:“赵言,别打了,我赔。你饶了我,我把许家坊的铺子和地都给你,就当赔罪。”
他是真吓破胆了。
做了一辈子生意,攒下这点家底,要是真被赵言打废了,以后只能躺在床上,有钱也没命花。
到那时候,家里那个不安分的婆娘,肯定卷钱跑得没影。
掂量来掂量去,许掌柜只能认栽,花钱消灾。
听到这话,赵言举在半空的拳头停住了。
许家坊那铺子地方更大,位置也更好,少说值一千两银子。要是能弄到手,这回倒也不算白忙一场。
赵言慢慢蹲下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姓许的,把房契地契交出来,然后带着你全家滚出安平城。要不然,这事没完。”
“铺子都没了,就算你让我留,我也没脸在这安平城待下去了。”
许掌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脸上的皱纹看着更深了。
许家老窖的生意早就被三月春挤垮了,现在连祖传的房产都得拱手让人。
这一输,不光输光了家底,连半辈子攒下的那点脸面也输没了。继续留在安平,不过是给街坊邻居添点闲聊的笑料。
他心里堵得慌,后悔得不行。
要是当初没鬼迷心窍掺和进这件事,凭着许家老窖在安平几十年的名声,就算争不过三月春那些贵价生意,退一步专门做老百姓的买卖,怎么也能当个舒舒服服的有钱人。
可人心啊,就是贪。
许掌柜明明知道赵言不好惹,但这些年来钱赚得太顺,叫他怎么甘心认输?
不见棺材不掉泪,大概赌徒都这德行。
“咣当!”
牢门突然被推开,铁链子碰撞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显得特别刺耳。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胖子在差役的簇拥下踱了进来,胸前那块补子在火把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
赵言抬眼一瞧,心里就有数了:在安平县,能穿这身打扮的,除了县令曹养义还能有谁?
“你就是赵言?”
曹县令用眼角瞥了他一下,挥手让狱卒开锁:“带出来。”
铁链哗啦响,赵言跟着这位县太爷走出了牢房。
曹县令把旁边的人都打发走,背着手看了看天边快落下去的月亮,忽然叹了口气说道:“赵言啊,最近你的风头可够劲的,本官早就想见见你,没想到头一回见面,是在这么个地方。”
赵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位曹大人治理安平这些年,虽然没什么大功劳,但也不算太坏。
想来这就是他能从黄巾教陆易凌刀下活命的原因吧。黄巾教这些年杀的贪官污吏多了去了,连知府大人都掉了脑袋,一个小小的县令又算什么?
“曹大人,草民给您添麻烦了。”赵言抱了抱拳,弯了弯腰,声音不紧不慢。
曹县令突然转过身,眼睛直直看着他说道:“前些日子你献的熊胆,确实解了本官的急。今天就跟你说几句实在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