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搬进城里住新房子,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看到妹妹眼里满是不舍,赵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搬到城里去,冬天不用烧炕,夏天雨再大,也不用踩一脚泥才能出门。”
“想吃点心糖果,出门就能买!”
听了赵言的话,赵晓雅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进了城,肯定有更多漂亮姑娘,到时候哥就能找个好看嫂子了。”
“晓雅,到了城里可得把赵大哥看紧点,我听人说城里有那种叫勾栏、青楼的地方。”白霏霏在一旁收拾瓦罐,像开玩笑似的接话,“男人一旦沾上,可就难脱身了。”
赵言一时语塞。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两个姑娘凑在一块小声嘀咕,时不时朝赵言瞥两眼,像是在商量什么秘密。
赵言没心思听她们聊什么,只催大家动作快些。
没多久,整个赵家大院就搬空了,连院子里种的辣椒苗也整棵起出,根部裹着泥土,准备移栽到城里的新院子去。
“田地和老屋我交给里长照看了。”
赵言坐在最前头那辆马车上,扬起长鞭朝马屁股一抽:“出发!”
吱呀!
车轮转动,赵家的车队缓缓驶离靠山屯。
……
太阳落山。
夜色笼了下来,赵言在马车前挂起一盏油灯。
正估摸着离城里还有多远,前面探路的贾川突然骑马赶回来,脸色紧绷,语气有点急:“言哥儿,出事了。”
“前面的路被人截了。”赵言眉头一皱。
借着灯火往前看,只见官道上横着几棵大树和乱石,把路堵得死死的。
“拦路断道,这是山匪抢掠的惯用手法。”赵言猛地站起来,从身后抽出猎弓,沉声道:“都警醒点,我们走夜路,怕是撞见鬼了。”
话音一落,车队里几个汉子顿时绷紧了神经。赵言先前派了贾川、陈林等六人护送家眷进城,现在身边能打的只剩八九个人。
小武和六子这两个老兵握紧朴刀,一前一后护住车队两头。
其余人也迅速下车,张弓搭箭,警惕地扫视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赵言眯了眯眼,冷哼道:“躲着搞鬼。”
“来两个人,跟我一起把木头搬开。”
两个汉子应声上前,弯着腰费力拖动横在路上的树干石头。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道尖锐的破风声。
赵言反应极快,拔出腰间柴刀朝声音来处凌空劈下。
咔嚓一声,两截断箭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发现这箭形状很特别,箭头是个怪异的空心圆筒。
“是虎头山的哨箭!”
之前从黑牙嘴里逼问出不少消息,赵言早就摸清了这帮山匪的习惯。
每次埋伏商队、准备动手前,带头的都会放一支哨箭发信号,把藏在附近的人全喊出来,那就是要开抢了。
果然,哨箭一响,官道两边的荒田砂地里就冒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光,紧跟着一阵马蹄压地的声音轰隆隆传来。
几十道人影从黑暗里窜出来,直朝官道中间围拢。
“操,虎头山这群杂种这么多天没动静,原来憋着在这儿劫道呢。”赵言哼了一声。
他没猜错。
山匪一直暗中盯着他,前几天没动手,八成是听说马帮在赵宅吃了大亏、全栽了,这才格外小心。
现在,看他队伍没高墙可守,又没官兵护送,憋了一肚子火的山匪终于忍不住了。
“把二当家挂出去!”赵言沉声吩咐。
很快,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牙就从车厢里被拖出来,按在了车队最前头的马背上。
边上插了支火把,把他那张脸照得一清二楚。
夜色昏黑,三四十个山匪没多久就围成了一个圈,把赵家车队堵在中间。
夜风刮过,火把的光晃动着,照出这群人脸上狠厉的笑。
赵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大部分山匪都是徒步,只有八九个人骑着马。
领头的是个块头极大的汉子,壮得和姜聿有得一拼。
两条胳膊粗得像桩子,身上崭新的制式铁甲被火光照得发冷,胸前县衙兵勇的标记格外刺眼,简直像在打官府的脸。
马侧挂着两把雪花板斧,斧刃上暗褐色的血垢,不知沾过多少条人命。
“大当家!”
一见到这人,黑牙立刻激动地吼起来,拼命扭动着:“大哥,我在这儿啊!”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言,你们今天死定了,现在放开老子,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啪!
话没说完,姜聿抡起哨棒就砸了过去。
黑牙满嘴烂牙顿时碎了一半,血糊了一脸,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山匪那边一阵骚动,大当家催马往前踱了几步,嗓门沙哑低沉:
“我在虎头山落草,承蒙弟兄们抬举,坐头把交椅。江湖上的朋友给个面子,叫一声‘神威太岁’铁熊。”
他抬手一压,四周山匪的喊杀声立马停了,只剩风声呼呼作响。
赵言见对方没直接杀上来,定了定神,抱拳道:“赵言,靠山屯人,狩猎队猎头。”
铁熊声音还是很稳,说道:“铁某近来听过你的名头,今天一见,确实不简单。临危不乱,是条汉子。马帮那帮废物栽在你手里,不冤。”
跟你说实话吧,就算你今天不带着全家跑路,我们也打算动手了。就你那几间破院子,根本拦不住我手下这群兄弟。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十几个山匪从怀里掏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的瓦罐。
一股冲鼻子的火油味一下子散开了。
这帮人整天干打劫杀人的勾当,下起手来可比马帮狠多了。
赵家大院那墙再结实,几罐火油弹砸过去,也得烧成一片黑灰。
赵言的手在猎弓上来回摩挲,猜不透这个出了名凶悍的山匪头子到底想干嘛,就顺着话头接道:“大当家今晚拦在这儿,到底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哈哈!”
铁熊大笑了几声,口气一下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爽快,赵猎头,我们也算交手过,算认识了。我那不中用的兄弟栽在你手里,是他自己没本事,这事我可以不追究,就当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