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许掌柜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
“刘老弟,我有急事得先走一步!”许掌柜听完,嘴角都快压不住笑,起身就往外大步走:“今晚所有账,记我头上!”
一出望春楼,夜风凉飕飕地扑过来,许掌柜酒醒了大半。
他攥紧手指,关节都泛了白,满脑子都是伙计刚才那句话。
城南破庙那边,竟然有个猎户在卖上好的熊胆!
“备轿!……不,牵马来!”他一脚踹向旁边发呆的伙计,骂道:“再慢吞吞的,这生意就被别人抢了!”
现在全县谁不知道衙门在悬赏熊胆?稍微有点门路的商人,都盯着这笔买卖。
谁能想到,居然有个愣子敢直接摆出来卖!
这不明摆着是块送上门的肥肉吗?
……
城南土地庙外。
大柱不紧不慢地摆好摊子,把切好的熊肉一块块放上桌。
听见外面马蹄声近了,他嘴角一扯,顺手把油布包着的熊胆往台面一摆。那胆泛着暗沉沉的光,胆口还凝着血珠,一看就是刚到手不久。
“这熊肉怎么卖?”
许掌柜胖乎乎的身子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近,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桌子正中央——
一颗硕大的熊胆,就搁在那堆肉上!
许掌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就是它,衙门悬赏的那个东西。
交上去,不仅能拿三十两黄金赏钱,还能免一年税。
最近许家老窖被“三月春”压得惨,要是能省下这笔税钱,压价抢生意,说不定还能翻盘!
可问题是……
这么金贵的东西,这人怎么随随便便就在这儿摆摊卖??
许掌柜心里乐开了花,可这么多年做生意的警惕性让他没急着开口,先试探了一句:“熊肉二十文一斤,熊掌另算。”大柱头都没抬,正不紧不慢拿草绳捆着熊掌,看着就是个老实人。
许掌柜眯了眯眼,装作不在意地用脚碰了碰地上的熊皮:“这皮子倒是挺完整……”
“掌柜的好眼光!”大柱这才抬起头,黑黝黝的脸上挤出个憨笑,“这熊是昨天在后山打的,箭从眼睛穿过去,一点没伤到皮子,今早刚带进城,还新鲜着呢!”
许掌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递了过去:“猎户,我家最近要办席,客人想吃点野味,你看看这单子上的东西,要是能弄到,我出高价!”
说着,纸已经递到大柱面前。
大柱呵呵一笑,连看都没看那纸,直摆手:“掌柜的,您这可难为我了。我从小穷,没念过书,这纸上密密麻麻的,跟画符一样,我一个字都不认得!”
“您想要啥,不如直接说给我听?”
许掌柜眼神动了动。
难道这人真不识字?所以压根不知道官府正高价收熊胆?
我真走这种运?
他心里一阵激动,脸上却装出可惜的样子,把纸收了回来:“算了,反正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吧。”
接着,他伸手摸了摸案板上的熊肉,像随口一问似的:“这肉是挺新鲜,就是肥了点……倒是这熊胆不错,怎么卖?”
“哦,这个啊。”大柱突然把熊胆往怀里一塞,“这个不卖,要留给我娘治眼睛的。”
许掌柜一下子急了,拉住大柱的胳膊:“小兄弟等等!我认识城里最好的大夫,保管能治好你娘!这熊胆你让给我,我出三十两。”
大柱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十两?我之前听人说,熊胆能卖八九十两呢!”
“瞎说!”许掌柜嗓门猛地一提,又赶紧压下来,“那是老价钱了,现在早就不值这个数!”
他边说边往两边瞅了瞅,“这样,一百二十两,现钱!”
官府悬赏三十两黄金,换成银子得四百五十两,再加上免税的文书,里外里能值上千两。要是真用一百多两买到手,那可真是捡到大便宜了。
大柱挠挠头,突然指了指许掌柜身后:“那边那位老爷说给我一百八十两呢。”
许掌柜急忙回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人带着两个人往这儿走来。他更急了,从袖子里掏出钱袋:“二百两!现在就成交!”
“可俺娘……”大柱还在犹豫。
这时候,许家酒坊的伙计小跑着过来,凑到许掌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城门口那告示……真还没被人揭掉?”
许掌柜眼睛一亮,立马拍板,把钱袋里的碎银子和两张银票全掏出来塞过去:“不多说了,四百两,就这个价!”
他得赶在别人前头,把这颗熊胆弄到手!
大柱接过银票,装模作样数了一遍,才咧嘴笑:“行,掌柜爽快!东西归你了!”
许掌柜一把抓过熊胆,心里激动得直跳,连声催伙计:“快!牵马!马上去县衙!”
许掌柜又兴奋又急,双手捧着油布包住的熊胆,恭敬地递到衙役跟前,那样子简直像捧着什么救命符。听他说明来意,那两个衙役低头瞟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安静。
一片死静。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许掌柜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眉头慢慢皱起来,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这两衙役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官府明明出高价收熊胆,现在有人送上门,他们不是应该挺热情吗?怎么露出这种奇怪的表情?
那眼神里,带着讥笑、嘲讽,还有那么点同情……
简直像在看一个傻子!
“两位差爷!”许掌柜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请验一下熊胆,把悬赏的银子给我吧!”
这话一说,总算打破了安静。
左边那个衙役沉默了一下,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许掌柜,你来晚了。”
“一个时辰前,已经有人交了熊胆,领走赏钱了。”
嗡!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许掌柜头上。他脑子一空,往后踉跄了两步:“有人领了?怎么可能城门口的告示还没撕啊!”
衙役扯了扯嘴角,平淡的说道:“县衙里兄弟们忙,还没抽出空去撕榜。是我们疏忽,对不住许掌柜了。”
这解释挑不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