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和赵言有关?
税官盯着他那张要笑不笑的脸,忽然打了个寒颤,气势一下子软了。
“我还有事,官爷,先告辞了。”
赵言拱了拱手,嘴角轻轻一扬。
等那帮人走远了,税官才觉得浑身发冷,一摸背后,全是冷汗。
……
城门口,赵言摸出几块碎银,往空中一抛,亮晃晃地划了几道弧线,扔了过去。
刚才动手揍梅子俞的那几个壮汉接住银子,黑乎乎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千恩万谢地散了。
“东家,咱今天得罪了税官,万一他之后找麻烦,我们的生意可就难做了啊!”贾川一脸担心。
赵言伸手摸了摸骡车上新买的酒甑,铜面上照出他带笑的眉眼:“什么官差衙役,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主。你越客气,他们越来劲。”
“再说了,我们现在又不是没靠山。只要明面上不落把柄,一个小税官,能掀起什么风浪。”
大伙儿一下子想起那晚叮叮当当的铁甲声,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对啊!
怎么差点忘了这回事。
我们东家,可是有总兵大人撑腰的!
几人赶着骡车,买了点日常要用的东西,就打算出城。
正这时候,一队黑衣衙役快步冲了过来。带头的捕头“啪”一声把告示摁在城墙上,惊飞了几只灰麻雀。
他拿铁尺把告示敲得哗哗响,说道:“最近有黄巾教的流寇跑到我们地界了!谁要是知情不报,按同伙处理!”
赵言抬头看去,眉头动了动说道:“通缉令?”
人群嗡嗡议论时,他的目光突然定在最后那张绢布上。
通缉令上,墨迹挥洒地画着个清瘦道士,下面“陆秀林”三个字旁边,竟然标着十万两的赏金。
这数目吓得他一口凉气抽进来。
十万两,能把半个县城买下来了。
“这陆秀林,到底是什么人?”赵言心里直跳。
贾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言哥儿,我听说过这人。他出身富贵,他爹是荆州府道严山的天师,很多大官都把他当座上宾。”
“可这个被人叫作‘小天师’的陆秀林,偏偏一身反骨。祖传的紫金冠不戴,非要去扎黄巾造反。
收了一帮弟子到处闹事,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杀了不少有钱人,连好几个县令、知府都死在他们手里。”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去年武昌府衙门流的血,听说三天都没冲干净……”
赵言心里一惊,这年头,能成规模的教派,动不动就几千人。
这样的势力,连官府都拿他们头疼。
自己虽然有点家底,但跟这种人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十万两赏银,恐怕有命拿,没命花。
“这人是不是疯了?好好的富贵不享,非要跟朝廷对着干。”小武在一旁嘟囔。
其他几个汉子也低声议论起来。
贾川摸了摸下巴,说道:“我看这通缉令也就是做做样子。听说那位小天师会分身,还能撒豆成兵,一身邪门的本事,根本不是普通土匪,言哥儿要是真想赚赏钱,不如看看别的。”
这年头,官府遇上难办的案子,也常会贴出悬赏告示,百姓里有本事的就能揭榜领赏。
赵言扫了眼城墙上贴的那些告示,除了陆秀林,赏钱最高的就是虎头山大当家铁熊,一颗脑袋值三千两白银。
他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
赏银是不少,可仔细一算,未必划算。
现在他有自己的狩猎队,还做着酿酒生意,每天都有钱进账,何必去招惹那些不要命的土匪?
“驾!”
赵言一挥鞭子,赶着骡车慢慢出了城门。
回到靠山屯,天都快黑了。
大家一块吃了晚饭,就各自回屋休息。
姜聿身子骨壮实得惊人,之前挨的那三刀重伤,养了几天居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又能打拳举石头了,整天嚷嚷在家闲得慌,想跟赵言进山打猎。
夜深了。
赵言躺在炕上正琢磨明天的事,院里养的黑熊突然嗷嗷叫了几声,声音很急,像是有外人闯进来。
他一下子翻身起来,顺手抄起柴刀和弓箭,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三个黑衣大汉翻墙进了院子,却没往屋里闯,只是抱拳站着说道:“大半夜打扰,惊了主人家好梦,还请出来见一面。”
赵言眯了眯眼。
这几个人,好像没带恶意。
他摸了摸下巴,看见其他屋里也亮起了油灯,就推门走出去说道:“几位,有什么事?”
“请问,您是不是猎户赵言?”三个黑衣人看了一眼院里晾的兽皮,低声问道。
“是我。”赵言点头。
带头那人沉声说道:“我们路过这儿,有位朋友得了急病,需要新鲜熊胆入药。县城药铺都缺货,听说您箭法好,想请您进山猎头熊。”
他说着,袖口滑出一锭马蹄金,月光底下泛着暖黄的光。
“价钱您随便开!”
黄金!
赵言盯着黑衣人手里那抹金色,心头猛地一跳。那是块马蹄金,估摸着得有十两重。
照现在黑市的价,最少能换一百五十两白银,更让人吃惊的是,听这话,这还只是定金!
现在市面上一颗熊胆也就二十两左右,对方这么大方,生病的那位肯定不是普通人。
“您觉得怎么样?”带头那人见赵言一直没说话,有点着急地又问了一句。
赵言慢慢摸着下巴上新长的胡子茬,忽然笑道:“承蒙看得起,但这买卖得加个条件。”
“请讲。”
“请三位亮一亮身份凭证。验明了,这买卖我才踏实。”
左边那个黑衣人脊背一下子绷直了,面罩底下传出沙哑的冷笑:“呵!”
“你一个打猎的也配查我们腰牌?城里药铺卖砒霜难道还要查祖上三代?”
赵言眯起眼睛,目光冷了下来。
这人不敢亮明身份。
赵言脸上带笑,硬气道:“您多担待,最近不太平。前些天城里闹盗匪,连累一个大户被抄了家。你们半夜上门,又不肯说清楚来历,实在让人没法放心。”
话还没说完,对面三人身上杀气猛地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