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瘦小小的,可这会儿眼神十分凶得,硬是把几个妇人逼得往后退了几步,心都砰砰直跳!
熊罴趁机挣开,窜到她俩前面,龇着牙,一脸凶相。
白霏霏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叫人去喊里长了,官差马上就到。你们要是还想闹,我奉陪到底!我流点血、受点伤没什么。
你们要是进了大牢,家里伤的人没人管,死了的人没法下葬,到了地下都闭不上眼!”
刘大嫂捂着流血的脚脖子,脸色变了又变。
其他妇人也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棍子、砖头。只有六婶还死死盯着那把带血的剪刀,浑浊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六婶佝偻着背,突然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白霏霏心里一松,她知道,这关总算熬过去了。
赵晓雅眼睛红红的,赶紧撕下一块衣角,替白霏霏把手掌仔细包好。
远处天边传来闷雷声。
赵言正在回来的路上,憋了好久的暴雨,眼看就要落下来了。
“城里东西也太贵了。”
“谁说不是,粮价本来就高,现在又赶上要交贡粮,又涨了一截。”
“唉,这日子难的。”
出了城,赵言和贾禹三人背着大包袱,一边快步往回走,一边随口闲聊。
天上乌云堆得厚厚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气。
几个人紧赶慢赶,总算在雨点掉下来之前回到了春柳村。
推开院门,熊罴像箭一样冲过来,湿乎乎的鼻子一个劲蹭赵言的手,喉咙里发出着急的呜呜声。
“好了好了,我正忙着呢,自己玩去。”
他急着把包袱里的酒曲和高粱拿出来,准备再酿些酒,根本没心思应付狗子的热情。
“呜!”
“汪!”
熊罴不满地叫了两声,气呼呼地钻出屋子,跑到赵晓雅门前摇尾巴。
“这丫头,天还没黑就把门窗关得死死的,这么怕雨飘进屋啊!”赵言瞥了一眼,嘴里嘀咕着,目光忽然停在了灶台上,“嗯?今天饭这么早就做好了?”
灶台上摆着一碗猪肉炒黄豆,旁边还搁着两张油饼,看着就香。
他敲了敲新屋的门板,说道:“晓雅,哥给你带了桂花糕,还热着呢。”
屋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才传来闷闷的回应道:“哥,我有点不舒服,先睡了,明天再吃吧。”
生病了?
赵言放下碗,眉头皱了起来。
赵晓雅身子一直弱,以前又老干重活,时间长了,确实容易落下病。
“是不是着凉了?”
他凑近门缝,隐约闻到点药草味,“我去找二拐叔来看看?”
“不用!”屋里声音猛地拔高,又赶紧压下去,说道:“真不用麻烦,我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吹了风,有点头疼,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那煮点姜水?”
“喝过了!”赵晓雅立马接话,“哥,我真没事,你……”
赵言眯起眼,用手指关节重重敲了两下门。
他打断妹妹的话,语气硬邦邦的:“开门。”
赵晓雅声音闷闷的,像捂在被子里,说道:“我都躺下了,有事明天再说不行吗?”
“晓雅,你也不想这新门被我踹坏吧?”
赵言吸了口气,又重复一遍说道:“开门。”
屋里传来不情愿的哼声。
门轴吱呀呀响着,慢慢打开。
昏暗的光线下,赵晓雅裹着条旧围巾,刘海故意搭下来遮住半边脸。可赵言还是瞥见她嘴角那块淤青,在昏沉天色里泛着紫红色。
屋里堆满了砖坯,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有点抖,伸手要去掀那条围巾。
赵晓雅慌忙往后躲,却被赵言一把抓住手腕,一字一顿问:“谁干的?”
“什么谁干的。”她小声嘟囔。
赵言直接扯下她那块当围巾用的麻布,白皙的脖子上,好几道带血丝的抓痕清清楚楚!
“到底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赵晓雅见瞒不住,故意装轻松说道:“哎呀,没什么,就是今天在溪边洗衣服,跟村东头那傻寡妇吵了几句,拉扯了几下而已。”
“她一个傻子,我跟她计较什么?”
赵言转身就往院外走。
晓雅急得扯住他衣角,说道:“哥,真是傻寡妇。”
“你不说,我就去问隔壁大娘。”赵言太了解妹妹了,她性子软,根本不可能和傻寡妇起冲突,这事肯定不对。
赵晓雅这才真慌了。她犹豫半天,眼泪突然就涌出来:“是六婶她们。”
“昨天村里男人进山打猎,死了伤了几个,他们家女人就跑来跟我吵,还动了手。”
她抽抽搭搭把事情全说了,从六婶带人闯门,到白霏霏帮忙拦下,一点没漏。
听着妹妹断断续续讲完,赵言拳头捏得咯吱响。
灶台上饭菜还冒着热气,屋里每块砖坯都码得齐整,这傻丫头,挨了打还惦记着把活干完。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回来,熊罴就冲我叫个不停,原来是有人欺负到家里来了。”
赵言眉头直跳:“她们家里出了事,就拿你撒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算了哥,她们家里都遭了难。再说,咱们日子刚安稳点。”
赵晓雅揪着自己衣角搓来搓去,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小声说道:“我不想又让你惹上麻烦。”
她太了解她哥的脾气了。
这事要是让赵言知道,他肯定不会罢休。
之前为了王家那档子事,他们兄妹俩差点连命都丢了。要是赵言这回又气上了头,闹出人命来,那刚过上的安生日子可就又没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赵言心里一阵揪着疼。他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抹掉妹妹脸上的泪:“疼吗?”
赵晓雅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哇”一声哭出来:“她们想杀我。”
嘭!
一声闷响。
赵言一脚踹翻了院子里那个木桶。
他把妹妹搂进怀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雷声里夹着她的哭声,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个仇不报,我赵言就不算个人。”
村东头那间矮茅草屋在风里看着有点晃。
刘大嫂拖着那条被熊咬瘸的腿,正一拐一拐地收着晾晒的粗布衣服,裙摆蹭得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