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有点失望,他虽然认识康庆宗,但人家是二掌柜,总不能为了这事去得罪大掌柜。再去求,也只是让人为难。
赵言笑笑,把酒坛重新封好,说道:“算了算了,既然这样,我再去别处看看就是。”
虽然在梅花楼碰了钉子,他也没灰心。
酒香不怕巷子深,他对三月春有信心。
只要尝过一口,保准被它勾住魂!
……
出了梅花楼,贾禹三人拿着钱就去置办锅碗瓢盆了。
赵言则抱着酒坛走到街边,花了二十文租了个临时摊点,摆上几个瓷碗,揭开坛盖,等有缘人上门。
“爷,您看,那小子还不死心,搬个酒坛在路边卖呢!”
对面茶馆二楼,一个小厮凑在梅宗元身边,指着赵言的摊子说道:“要不我叫几个人去掀了他的摊,砸了那坛酒?”
梅宗元翘着腿,漫不经心朝那边瞟了一眼说道:“听说他跟康庆宗沾点亲,要是做得太绝,我姐夫脸上不好看。”
“再说了,一个乡下人能酿出什么好酒?”
“随他去呗!”
主仆俩的对话,赵言当然听不见。
他这会儿借了笔墨纸砚,在摊子前写上酒价,立马引来一圈人围着看。
“好家伙,一坛酒要二两银子?看这分量,顶多四五斤吧?”
“这价比市面上最好的青梅烧还贵七八倍!”
“又不是什么老窖出的,乡下人自己酿的,这小子该不是疯了吧,真当城里人都是冤大头?”
“再好的酒也不值这个价啊!”
大家七嘴八舌,都被赵言标的价吓一跳。
摊子前人是不少,可没一个掏钱买的,多半都是来看个热闹。
但这正是赵言想要的效果。
卖东西第一步是什么?
就是把人都引过来!
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有人围上来,就已经成功了一小半。
“哗!”
赵言直接抱起酒坛,倒满一个瓷碗,朝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各位乡亲,早就听说城里爱酒的人多,这第一碗,我请了,分文不收。”
“谁来尝尝?”
免费送?
一听这话,人群里有几个汉子心动了,刚要往前挤,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低声劝道:“小心点,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看这小子一脸机灵相,说不定等你喝完,他就反口要你付整坛的钱。”
“上个月城西王老头不就是贪便宜,喝了碗‘免费’的符水,结果被讹得裤衩都当了!”
“光天化日的,他敢?”
“这年头乡下人都穷急了,拦路抢劫都不稀奇,讹你一把算什么?”
免费的,往往最贵。
这道理老百姓虽然说不出来,可如今世道不太平,各种骗术层出不穷,大家上当多了,也学精了,都怕贪小便宜吃大亏。
赵言把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路边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都说城里人见识多……”
他故意抬高嗓门,手指敲了敲酒坛,咚咚直响:“怎么连碗酒都不敢喝?怕喝一碗就晕乎,丢人了是吧?”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放屁!”一个络腮胡大汉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拦他的同伴。
他腰上系的铁匠围裙哗啦一抖,巴掌“砰”地拍在木桌上,震得碗都跳起来:“老子打铁二十年,陈家老窖的青梅烧能喝一整坛,外号‘千杯不倒’。”
“就你这点儿淡酒,别说一碗,十碗八碗也就给我漱漱口。”
“青梅烧?”赵言慢悠悠摇摇头,脸上带着瞧不上的笑道:“我这酒可比它烈多了。别说一坛,你能喝下三碗就算你厉害。”
大汉一拍胸口,古铜色的皮肤油亮亮的说道:“我要是喝得了,怎么说?”
“这酒叫‘三月春’,用了三样初春的料酿的。你要能连喝三碗不醉……”
赵言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又拿出两个碗倒满,酒面上浮起一层细沫。他把碗往前一推,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说道:“酒钱不收,这银子也归你。”
“要是喝不了,那就得照付钱。”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周围一下子闹腾起来。看热闹的人又多挤了好几层,连对面酒楼的人都推开窗往这儿瞧。
“说话算话?”
“当然算!”
“哈,今天真是走运,白喝酒还能拿钱。”大汉大笑起来,不理同伴劝,伸手端起桌上那碗酒,仰头就灌。
酒一下喉,他整个人突然僵住。
脸唰地红透了,像被蒸熟的蟹,瞪着眼仰着头,一动不动。
这哪儿是酒?简直像吞了团火,从喉咙烧到肚子里!
“怎么样?”赵言笑着问。
“你拿这玩意儿糊弄我。”大汉张嘴想骂人,可一个酒嗝打上来,一股热流猛地从胃里冲上来,先是烧得慌,接着变成一股说不出的甜香,往脑门里钻。
“好烈的酒!”骂人的话卡住了,大汉晃了晃脑袋,把碗重重放回桌上,声音都有点飘,“真够劲!”
赵言嘴角轻轻一扬。
三月春是蒸过的高度酒,差不多有五十度,放在现代也算烈的了。
而这年头市上卖的酒,大多是米酒黄酒,度数跟啤酒差不多,过十度的都少见。
古人喝醉后写什么“会须一饮三百杯”“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实不是他们真的能喝那么多,主要是那时候的酒度数低。
可这壮汉却把高度白酒当成米酒那样猛灌,这一碗少说也有半斤,他没当场吐出来,已经算很能喝了。
“请用第二碗!”赵言脸上带着笑,用两根手指把碗往前推了推。
络腮胡壮汉缓了十几口气,脸色有点发慌,可旁边看热闹的人已经嚷起来了。
“喝啊!继续喝!”
“别被这外乡人看扁了!”
“王铁匠,你平时不是吹自己千杯不醉吗?这才一碗就不行了?”
“争口气!别怂!”
酒劲冲上来,壮汉眼睛里布满血丝,心里却突然冒出一股狠劲,他大手抓起碗,仰头又干了一碗。
第二碗下去,他已经有点站不稳,脚底下开始打飘。
人却兴奋起来,嗷嗷叫了几声,一把将身上的汗衫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