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让他有点懵,心里又暖又慌。
赵言瞥了眼小武背上的伤,说道:“我朋友不多,姜聿算一个。但愿以后,你也能成那个让我放心交后背的兄弟。”
小武猛地抬起头,这汉子被野猪撞飞时都没吭一声,这会儿眼眶却红了,说道:“言哥,我这条命……”
赵言打断他,朝正忙活的贾禹那边扬扬下巴,说道:“打住,去搭把手吧,天黑前得把肉分妥。”
山风穿过林子,最后那点血腥气也散了。
小武抹了把脸,大步朝野猪尸体走去,背脊看着比往常直了些。
赵言也没闲着,看他们三人忙活,自己利索地把两只肥松鸡褪毛掏肚。山泉水一冲,鸡肉透着嫩生生的光。
扯来几片香茅叶裹紧,再糊上一层湿泥,往火堆里一埋,等着就行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阵,泥壳慢慢裂开缝,香味一丝丝飘出来,混着香茅的清爽和鸡肉的浓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赵言用木棍把泥团拨出来,轻轻一敲,泥壳碎了。热气和油香猛地扑出来,鸡肉金黄发亮!
他撕了个鸡腿,一口下去,外皮脆脆的,里面的肉又嫩又滑,还带着香茅的清气,吃得人眯起眼。
“都歇会儿,过来吃点儿!”
赵言快手把两只鸡剁成块,匀匀撒上一层细盐。
贾禹他们早就忍不住了,手随便冲了冲就围过来。
“说真的,这鸡肉……”
贾禹一口咬下去,烫汁顺嘴角流下来都顾不上擦,“香得舌头都要咽下去了!”
小武大口嚼着,含含糊糊地叨咕:“三个月,我三个月没碰过肉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赵言笑着递过去一张烙饼,麦香混着鸡肉的鲜美,吃得几人直瞪眼。
“爽,真痛快!”
四个人抢着吃,吃得满嘴油光。
贾禹突然警觉地抬头说道:“得留个人望风,别把大虫引过来!”
“放心,我看着呢!”六子嘴里塞得鼓鼓的,眼睛却利索地扫着四周树丛。
鸡肉酥烂,饼子扎实,四人埋头猛吃,腮帮子都塞得圆鼓鼓的,互相一看,忍不住哄一声笑开了。
林子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
另一边。
山谷闷得像口大锅,潮热混着烂叶子的味儿,糊在每个人露着的皮肤上,又黏又难受。
赵四一伙人瘫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嘴唇干得裂开,渗着血丝。
走了两三个时辰,还是没走出这迷宫似的山谷,又累又饿,力气都快耗干了。
一个年轻小子瘫倒在地,眼神发直,说道:“完了,这鬼地方绕不出去了,真的绕不出去了。”
另一个汉子猛地捶地,砰一声尘土飞起来,吼道:“都他妈怪你,要不是你非走这条路,咱们能困在这儿吗?”
“我想回家。”角落传来压着的哭声,有人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
赵四烦躁地抓着脖子,糙指甲刮出一道道红印子。
大伙儿情绪低沉,话里全是后悔和绝望。
还有几个暴脾气的,已经吵起来了。
赵四坐在树下,急得挠头抓耳,刚想站起来骂那几人安静点,身子却突然僵住了。
一阵细细的“沙沙”声,从密林深处传过来。
他一下子不动了,后脖子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片幽暗的灌木里,两点绿莹莹的光忽明忽暗,像飘着的鬼火。
接着,第二双、第三双……
数不清的绿点接连亮起,在林子里连成一片瘆人的光。
赵四瞳孔一缩,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嗓子像被掐住似的,挤出嘶哑的喊叫道:“狼……狼来了!”
赵言手腕一转,柴刀精准地插进野猪肋骨间的骨缝。
他屏住气,刀刃顺着骨头慢慢往前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猪皮下的脂肪泛着油亮,随着刀口一点点分开。
另一边,贾禹三个正轮流抢斧子砍,手斧在太阳下闪着冷光,每砍一下都带着“咚”的闷响。
猪腿骨太硬,震得他们虎口发麻,汗从脸上滚下来,在粗布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
野猪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味儿冲得不行。
这种品相的皮毛在集市上卖不了几个钱,猎户们一般都拖回家,反复敲打、晒干,最后弄成皮甲或者耐磨的袋子。
太阳慢慢往西沉,四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忙活了快两个时辰,这头三百来斤的大野猪总算给分完了。
肉块红彤彤的,在夕阳底下泛着光,几个人手脚麻利地用绳子绑好,拿粗树枝当扁担挑起来。
“等等。”
大伙正要动身,赵言忽然叫住了他们。
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猪心、猪肝这些内脏仔细捡到一起,拿麻布裹好,塞进自己背的竹篓里。
贾禹皱了皱鼻子,说道:“言哥,这些玩意儿没人要的,恐怕只有饿疯了的叫花子才肯吃,何必费劲背下山?”
野猪没骟过,肉本来就带腥气,内脏味道更冲。
这年头调味料又少,一锅煮出来那味儿怕是散不掉,说不定连锅都得扔。
赵言笑了笑,背起竹篓往前走,说道:“人不要,自有别的东西喜欢,跟我来。”
几个人又回到了之前下陷阱的小溪边,但这回赵言没停脚,而是沿着溪水往下走。没多久,一片低洼的小湖就出现在眼前。
湖面平得像镜子,映着天边的霞光。
几只白鹭在浅水处走来走去,见人来,扑棱着翅膀贴水飞走了。
远处时不时有鱼跳起来,水面上荡开一圈圈银亮的波纹。
这小湖,也是赵家兄弟那份猎图上标出来的“渔获点”。
“去搬点石头和木头来。”赵言放下竹篓,把那些腥臭的内脏扑通一声扔进湖边的浅水里。
暗红的血丝立刻在水里散开,像朵花似的。
贾禹眼睛一亮,说道:“言哥,我懂了,妙啊!你这是要引鱼进来。”
他们兴致勃勃地把周围的碎石和枯枝搬过来,照着赵言说的,在湖边围出一小片水域,垒出一个倒“八”字形的石头木头屏障。
屏障开口朝着湖心,越往里去口子越窄,最后只剩一巴掌宽的缝。
要是有鱼闻着血味游进来,再想从窄口钻回湖里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