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琢磨琢磨行不?”
赵言明白,像马帮这种地方,规矩一般都严。
进去了再想出来,没那么容易。
所以他也没逼姜聿马上答应,点点头说:“我就是提一嘴,到底怎么选,你自己定。”
大人之间说话,不用讲太透。
赵言和姜聿也没再继续聊这个。
人各有志,就算关系再好,将来的路也不一定非要走同一条。
现在王家倒了,手里也攒下点闲钱,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赵言也没小气,掏钱买了些现成的熏肉,三人好好吃了一顿,算是庆祝熬过了这一劫。
……
转眼六七天就过去了。
这几天里,姜聿已经把李家那间塌了的老屋重新盖了起来。除了上大梁找了几个人帮忙,其他都是他自己一手搞定的。
连窗户、门板也都装得齐齐整整。
新房落成,赵言本来想摆桌酒庆祝一下,也慰劳慰劳忙活了好几天的姜聿。
可不赶巧,这天一早马帮就捎信来,催他赶紧回去,像是出了什么急事。
姜聿没敢耽误,匆匆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哥,聿子哥手艺真不赖,这屋子朝南,墙也厚实,冬天准暖和!”赵晓雅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床铺、桌椅这些搬了进来,“就算你以后娶媳妇生了娃,这屋也够住。”
赵言笑了笑,倒没像妹妹那么兴奋。
春柳村是兄妹俩长大的地方,可赵言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在这儿待一辈子。
就算现在盖了新房,也不过是暂时落脚的地方。
瞅着妹妹欢天喜地收拾屋子,赵言伸了个懒腰,走到院里磨盘边坐下。
脚边散着一堆木屑。
磨盘上搁着几根已经初具弓形的硬木,就差打磨掉毛刺了。
自从拿到官府允许持弓的文书,赵言就开始张罗着多做几把猎弓,还放出消息,想招附近村子里的好手一起组个猎队。
有了许可,他也就敢买些更趁手的材料。
手上这几把正在做的弓,弓身用的是韧劲足的黄杨木,弦是晒干的牛筋混着麻绳拧的,连箭槽护手那儿都包了层牛皮,看着比他最早做的那把粗糙猎弓像样多了。
赵言把一根弓弦压紧,仔细绑在弓身两头,用力试了试。
“嗯,这力道,得有二石了吧?”
他把新弓拉满,手臂一阵酸胀,心里估摸着这弓的劲头。
古时候论弓的杀伤力,都按“石”算。
一石,差不多是现在的六十斤。
一般人没练过,能拉开一石弓就算不错了;要是头一回上手就能连开五箭,那绝对算有天赋。
真正能用惯石弓的,要么是军队里的好手,要么就是常年在山里钻的老猎人。
别被有些游戏或者电视剧骗了,以为用弓的都是瘦巴巴的,真正能熟练使弓的,没一个力气小的。
天天拉二三百斤的硬弓,胳膊比一般人腿还粗,论身板,跟那些动作片壮汉也没差多少。
“军队里用的铁胎弓能拉到三石以上,配上特制的箭,百步内连铁甲都能射穿。”赵言掂了掂手里的新弓。这把弓花了他足足一两二钱,不过威力和耐用性都强了不少。
当初他随便做的那第一把猎弓,才三十斤力道,打打野兔山鸡还行,真要碰上野猪、熊虎,根本不够看。
赵言正想拿支箭试试射程,院门口忽然传来人声:
“请问这儿是赵言家吗?”
一个皮肤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外,探着头,神情有点拘谨。
他衣服旧得打满补丁,袖口都磨毛了,沾着泥灰。
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差不多的人,也朝院里张望着。
“是。”赵言随手把弓搁到一边,应声道,“我就是赵言。”
那中年汉子一听,脸上露出憨实的笑,忙说:
“我是大王庄的,叫贾禹,这俩是我同乡!”
“听说您在找人组狩猎队,我们专门跑来瞅瞅。”
原来是来应征的。
赵言心里嘀咕着。这几天消息放出去后,几乎天天都有人上门说要加入队伍。
可惜真有本事的不多,大部分都是想浑水摸鱼、混口饭吃的。
所以好几天过去了,他的狩猎队还是一个都没招到。
“你以前干过什么?”赵言问道。
贾禹赶紧接话:“我是崇元二十四年的府兵,在边关打过蛮子。后来带我们的千户犯了事,我也被牵连进去,坐了几年牢,之后回村里种地了。”
“他俩是当年和我一起当兵、一起坐牢的兄弟。”
府兵?
赵言一听来了兴趣,他朝三人打量过去,立刻看出他们和普通庄稼汉不一样。
这三人衣服破旧、面带风霜,但身子骨挺硬朗,站也不是弯腰驼背那样,而是背挺得笔直。
“用过弓吗?”赵言问。
贾禹点点头,又有点犹豫:“以前是用过,但这么久没碰了,不知道还准不准。”
啪!
赵言随手把刚做好的猎弓和两支箭丢过去:“试试!”
……
马帮,总堂里。
几十个黑衣汉子冷着脸站在大堂两边,中间摆着一条香案。
马帮帮主摇着折扇,对两旁的香主说:“前几天和银钩赌坊干架,有几个挂名和外门的弟兄表现不错,给帮里挣了面子,今天,我特意设香案摆酒,破例收他们进马帮,成为正式帮众。”
“下面,念到名字的上前一步。”
“刘旭,林二狗,曹重,曹林……姜聿。”
人群里,姜聿听见自己名字愣了下,直到被旁边人推了一把,才一脸惊喜地走出来。
……
贾禹接过那把柘木猎弓,手指摸过弓身上的蛇纹。
他忽然沉身拉弓,弓弦被粗糙的手指扯出吱呀的响声。
弓渐渐拉满,他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来,青筋凸起,看着就结实有力。
他瞄着三十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树,猛地松手。
“中!”
随着他一声喊,箭嗖地飞出去。
三十步外那棵榆树猛地一震,树皮崩飞,箭擦过树干扎进草丛,惊起草里几只正在啄食的鸟。
第一箭没中,贾禹脸上有点挂不住,见赵言没说话,他又拎起第二支箭。
这一箭稳稳钉进树干,箭头扎进去三四寸深,箭杆都因为力道太大直接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