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酒这事儿特别费粮食,一般五斤粮才能出一斤酒。
就算用最便宜的苞谷做原料,成本也得将近一百文了!
再加上人力和工具的损耗,最少得卖到一百五十文才能稍微赚点儿。
现在眉山县市面上,就连卖得最好的“醉秋风”也才卖一百六十文,谁会愿意花差不多的钱,去买又难喝、又浑浊的私酿酒呢?
也正因为这样,就算官府现在放开禁令了,还是没人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赵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赵晓雅托着腮,想了想又说道:“你想喝酒直接去买点不就得了。城里鸿宾楼的顺府佳酿、陈家老窖的青梅烧,都是挺好的酒啊。自己酿,又麻烦又省不了几个钱,不是自找罪受嘛!”
赵言小声嘟囔着,把洗干净的高粱倒进锅里煮,信心满满地说道:“顺府佳酿?青梅烧?那都是带点酒味的甜水罢了,哪算得上什么好酒。最多半个月,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酒!”
酿酒这东西,用的材料不一样,出来的味道也不同。
高粱酿出来香,苞谷酿的甜,小麦酿的清爽,稻米酿的柔和。
他把煮熟的高粱和酒曲一起扔进瓦罐里,又照着脑子里【三月春】的方子加了清水和其他配料,最后把罐口封好,放在房间角落。就算是蒸馏酒,一开始也得先发酵。
一般来说十天左右,罐子里的酒曲和粮食就能充分融合,到时候再经过过滤、蒸馏这些步骤,三月春才算做成。
因为是头一回试,就算有配方,赵言也没敢做太多。
毕竟什么事都得慢慢来,万一哪个步骤没弄好,做失败了,也能少损失点。
“接下来就等着吧。”看着墙角的瓦罐,赵言松了口气。
今天忙了一整天,早就累得不行,这会儿困劲上来,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倒头睡了。
可能是被子换新的缘故,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赵言揉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天早就亮了。
赵晓雅已经起来好一会儿,煮饭、割草、扫地,把小院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自从家里粮食渐渐多了,一天两餐也改成了一天三顿。
兄妹俩的早饭也不再是野菜汤配萝卜干,换成了煳米粥、咸鸭蛋和白面油饼。
这日子虽然比不上城里那些大户,但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
赵言吃了两张饼,把咸蛋黄搅进粥里,喝了两大碗,满足地拍拍肚子。他把装鹿茸的布袋揣进怀里,打算再进城找一趟康庆宗。
正要出门,院子门忽然被敲响了。
赵言隔着矮篱笆,一眼就瞅见了门外那两个穿蓝官服的汉子。
“税官?”
他皱起眉,认出这俩人就是昨天来拉贡粮的税官。
如今大遂朝廷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当官的变着法子从老百姓身上刮油水。
赵言记得,就连交皇粮的时候,税官也常找借口,说什么“米不够干”“分量不足”,其实就是要额外收钱。
昨天交粮异常顺利,他还挺意外,以为这帮吸血虫转了性,没找茬克扣。谁知道隔天就又上门了。
该不会是觉得昨天太好说话,没捞着油水,今天反悔了吧?
赵言心里琢磨着,倒不怎么慌。
税官虽然有点权,可昨天文书都开好了,要是他们敢不认账,就算闹到县衙里去,他也占理。
“开门!赶紧的!”
俩税官口气很冲,见院里没人应,又哐哐拍那扇旧木门,扯着嗓子喊:“再不开门,把你家这破院子拆了信不信!”
吱呀!
赵晓雅走过去拉开门口,把两人请进来说道:“两位差爷,有什么事吗?”
税官扫了他们兄妹一眼,板着脸说道:“装什么傻?不是你们说皇粮备齐了,叫我们来拉的吗?”
这话把赵言和赵晓雅都说愣了。
过了几秒,赵言沉着脸走过去说道:“差爷,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家的贡粮昨天就已经被拉走了,就是您二位经手的。这才过了一天,难道就忘了?”
一个税官拧着眉毛,语气凶狠的说道:“昨天交的?老子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有凭证吗?”
赵言心里一沉,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税官跟捕快、差役不一样,不能随便抓人。他们敢这么上门找事,手里肯定捏着点什么由头,不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赵言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扭头喊道:“晓雅,把昨天的收粮文书拿来,给差爷看看!”
“来了!”
赵晓雅一直在院里听着,这时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文书递过来。
唰。
两个税官接过文书扫了几眼,表情变得有点怪说道:“这文书,确定是你家的?”
“是,昨天交粮时二位亲手开的。”赵言语气肯定。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左边那个税官从腰里掏出铁链,厉声道:
“好个刁民!竟敢伪造官府文书!按大遂律,重打六十大板,流放北荒!”
“带走!”税官大喝一声,伸手就要来抓赵言,眼看就要把镣铐往他身上套。
“什么伪造文书?”
赵言肩膀一使劲,抬手推了过去,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说道:“你们要是想捞好处,直说不就完了?给我扣这种罪名,我可不认。”
他本来体格就壮,这几天又经常练拳,力气哪是这两个养尊处优的税官能比的。随便一推,那两人就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
“好小子,还敢动手?”
两个税官表情一狠,冷笑道:“行,就让你死个明白。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文书上的落款对不对?”
他们边说边把文书摊开。
赵言盯住文书一看,字迹和内容都跟昨天见到的一模一样,可左下角的落款和印章却变了。
昨天落款明明是陈金丰、刘冲,就是这两个税官的名字。
今天却成了“陈全丰”。方方的印章还缺了一个角。
就这点细微差别,整份文书全不对了。
赵言脑子嗡地一响。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开文书的时候自己反反复复检查过,肯定没问题。现在印章变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文书被人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