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霏霏。
应当是还未到傍晚的。因为她回去时,陆昭琼还未归家。阴雨天就是这样,阴沉沉,混沌沌,叫人分不清白天还是傍晚。
澶潆将买的点心分了些出去,之后便干脆抱着琴,到湖边的水榭中去。
门窗大敞,可见水面平阔,几丛残荷,她将琴桌往前挪了,所幸雨不大,细细的雨丝飘荡着落在面庞、脖颈,有些凉,也有些痒。
万籁俱静。
她凝视着面前的琴,手未曾动,已有琴音在弦上一句,一句地弹了出来,起初有些缓慢,逐渐越来越快,顺畅无比,不见滞涩。
明明先前还觉得识谱难,为何此时仿佛一览无遗了一般?
看得久了,琴上仿佛生出了一双手,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颗小痣。
是他的手......
澶潆恍然惊醒,怎么又想到他了。
从刚刚仿佛灵魂出窍似的情景中醒来,澶潆再去弹这首曲子,虽不似刚刚那般顺畅,但已是难得的进步了。
起初是急且幅度大的猱动,声音连绵不绝,澶潆的心绪也不由得飘荡起来,在胸口怦怦直跳。手中的动作越发快了,指法也更加繁杂多变,密密匝匝,轻盈、喜悦之情翻涌而来,要将人淹没了,手中速度未减,指法却变得简单了,只上下滑动,情绪虽缓了下来,却未戛然而止,随音高游移而愈显怡然自在。
一曲终了。澶潆有些怅然若失,原来写这首曲子时,他的心情是这样的。
她又想起他那晚用萧给她吹的吟风曲,哼着曲调,尝试用琴弹出来。弹了两遍,发觉十分简单。
一道阴影忽地投落在她身上,澶潆抬头,是陆学真,正在将水榭的门窗闭上。她这才发觉雨势大了,脚下的地面湿漉漉的,身上也一片湿。
“就这般入迷吗?遇上大雨也不动。”他的声音在雨中有些听不真切。
澶潆愣了一会,微微垂眸,“雨中听这曲子,原来是这样的感受,我是有些入迷了。”她将琴抱起来,用帕子擦拭,“第一次听时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好热,夏天快快过去吧。那时格外炎燥,几月都不曾下雨,再下雨,恰好是离开。这是我第一次在雨中听曲子......”
陆学真蹲下身,用帕子擦拭她脸上的水珠。
“这曲子,我在乐府典仪排演中听过,确实动人。未能亲耳听到,会有些遗憾吧?”
“嗯?”澶潆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只摇头,“他说我是他的知音,可不通音律,是做不了知音的。我亲手弹过这曲子后,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让那时的我去听,怕也听不出什么。”
身上的衣服还湿着,陆学真担心她着凉,催她回去将衣服换下。
澶潆擦拭完身体,有些犹豫地将宫中送来的装衣物的箱子打开,取了一件穿上。
她身边两个贴身服侍的丫鬟,名叫云裳,秋霜。正在为她熏头发。
门外有人喊了几声,云裳出门,不久拿了一封请帖进来,“姑娘,是高公子送来的请帖,请您两日后于他府上赴宴。”
“不去,替我回绝了吧。”这恶霸找她做什么,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过了好一会,云裳才回来,手中还拿着那封请帖,“姑娘,那送请帖的人说,今日与您见过面,望您垂怜,收下这请帖。”
澶潆皱眉,今日见过,是那个人吗,虽不愿,但不想为难送来的人,还是留下了。
晚上照常练字,澶潆瞥了几眼陆昭琼的侧脸,正愁如何开口,就听见她冷不丁说道:“今日那高甚给你送了请帖,他常请人去赴宴,这倒不稀奇,只是切记不要与他深交。”
澶潆有些讶异,“有什么缘由吗?”
“他行事张扬怪异,做事不择手段,人品不佳。”
原来她知道......
“他这性子,就没有人管管吗?”澶潆偷偷望了一眼她。
“自家不管,别人是没什么理由管的,况且他惯会审时度势,又时常结交权贵,想来他也不会对你如何,你只需少与他往来,不必结仇。”
“哦。”澶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自己再想想办法吧,不让陆姐姐为难了。
“哥哥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
练完字后,她们会接着画些花草鸟虫作为消遣。
澶潆想了想,“或许是我今日用琴弹了萧曲,又自己识谱,他不喜欢我这样玩,因此生气了吧。”
“你这几日玩就玩吧,等秋社祭祀之后,就没多少玩的功夫了。”见澶潆眨眼看她,陆昭琼解释道:“那时就得当事了,你这个年纪可不小,有了名气,少不了要经营人情,管理家务、田产铺子。”
“好,我知道了。”澶潆眼珠子转了几圈,将带回来的点心放到她面前,“快尝尝,我今日与国子监的两位朋友见面,她们和我说这百味合的点心好吃,我特意买了给你们尝呢。”
“你在国子监有朋友?”
“嗯。”澶潆点头,和她说了二人的名字,“我们虽是萍水相逢,但兴致相投,姐姐替我多照顾她们一些,若是碰上高甚这样的人,我担心她们难以招架呢。”
陆昭琼笑而不语,只是点头。
陆昭琼得了空闲,早膳之后便带着澶潆去崇楼听戏。
崇楼常排一些神话、历史故事,又因乾平年轻儿女之间公然示爱之风盛行,于是又多了些咏叹爱情的戏,她们今日看的便是这种。
崇楼一共九层,若说听戏,因戏台高,四五层视野最佳,再上去便是供人商议事务的地方。澶潆此刻就在第五层。
看着台上的戏,澶潆总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戏里...真是...宫里那位?”
楼下传来的声音令澶潆的耳朵微动,只是戏台声音嘈杂,有些听不真切。
“八成是了...进宫里...出来就排了这出戏。”
澶潆更加屏气凝神去听。
“这故事确实有些像...胆子也太大...不怕怪罪吗?”
“怪罪什么?说不定是默许的呢,都要成婚了...”
“婚事不成了,她都出宫了,现如今在陆家住着呢。”
台上静了下来,这声音便格外清晰,连陆昭琼都听见了。
“莫不是被厌弃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谁在下面嚼舌根,荆五,你去看看。”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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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琼皱眉道。
“不必了,看这戏的人这么多,也不能一一敲打。况且这些人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哪里写明这戏讲得是我。”
“被这样揣测你难道不气吗?”
“不是事实,我为什么要生气,若说我悔婚我才要气呢。”澶潆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陆昭琼见她通透,松了一口气,于是继续看戏。
澶潆的心却有些飘忽,往外看去,便发现楼上有人正看着自己。
还是个熟人。
澶潆找了个理由出了门,往那走去。他门口有人守着,澶潆与看守的人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没多久便被请了进去。
“薛...”还未喊出口,面前的人冷不丁地向她袭来,他手中未用武器,只以手为刃,澶潆躲过他这一掌,在他靠近时用眼神询问,只是薛桓盈只冷冷看她,手中的动作未减,澶潆起初只是退让,见他如此也是生出了些气,予以回击。只是好几次,看见薛桓盈精致漂亮的面庞,就有些退却,漂亮却带着些稚气,冷着脸时像极了在与人闹别扭。结果便是澶潆连连败退,被抵在了墙上。
“公子,里面出什么事了?”外头的人喊道。
“无事。”薛桓盈道,眼睛却盯着澶潆,浅色的瞳孔流转着微光,目光并不含蓄,从脖颈慢慢往上扫视,唇角微微上挑,露出嘲弄之色,“这么容易就输给我了,看来在宫中当真是夜夜笙歌,乐不思蜀了。”
“又不关生死。谁心中有气,谁就赢,谁心中有愧,谁就输。”澶潆平静地看着他。
薛桓盈将横亘在她肩膀的手臂放下,冷哼一声,“你也会心中有愧?我看这戏里,如胶似漆,情深意重,真是叫人艳羡,哪顾得上什么不相干的人。”
“将戏里的故事当真,我以为是孩童才会做的事。这唱戏的我只在初入宫时见过,只待了一两日便写了这么多东西,多少是眼见多少是编造,想来心中也是有数,况且这戏里演两人恩爱不离,而我在这里,而非皇宫,就知道这故事不真。”澶潆见他眉目舒展,只侧着脸对她,继续说道:“况且,我心中有愧,是实话。我不该背弃承诺,刻意逃避,去了宫中便对你不管不问,空叫你着急。所幸没有耽误你的事,不然我都不敢再见你了。”
“有什么不敢见我的,我难道能吃了你不成?”薛桓盈看着她,颇有几分不依不饶。
“好了,我胡说的,我不都来找你了吗?”澶潆看向他腰间,他今日穿了一身暗花云缎锦袍,金色丝线织就的云纹光华流转,腰间一枚玉带,除了一枚玉佩外,还悬着一只墨玉葫芦。
澶潆将葫芦拿起,凑近闻了闻,“这是,我炼的药丸?”她抬头望他,虽然不是原来的玉葫芦,可这气味闻着是不会错的。
“是,又如何。”他佯装镇定,轻轻转动手上镶嵌墨蓝宝石的指环。
“你若是觉得好用,想要多少我便给你炼多少,让我补偿你好不好?”澶潆满脸认真地看着他。
薛桓盈嗤笑,“没见过你这般承诺的,我要多少你便给我,那你怕是给我炼一辈子都不够了。”见澶潆有些丧气,他又说道:“你若是想补偿我,那我邀你,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好。”